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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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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重生

月輪藏在厚重的灰色雲層之中,跟雲海繾綣不休,不願露面,就像顧惜言此刻走在小路上的心情一般。

天氣有點涼,夜風吹過濱海公園,吹過樹梢,樹葉和風摩擦,簌簌作響。

現在是晚間十點,顧惜言獨自一人漫步林蔭道,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她們約好十點鐘在噴泉跟前見面,在長椅上把一切都講清楚。

顧惜言只覺得身心俱疲。她不再漫無目的地瞎晃,坐下,隨即把黑色的手提包放在身側。

紅腫的雙眼格外顯眼,她剛剛才哭過。

單薄的黑色襯衫抵擋不住秋夜的寒意,這裏很空曠,沒有任何可以擋風的地方,甚至有點偏僻。

那個人很喜歡來這裏,看著遠處霓虹燈閃爍,川流不息的城市發呆。

顧惜言的右臂用回形針別著一個黑色袖章。就在前天,她唯一的親人,姐姐顧清音也離她而去。

她的天塌下來了。

處理完姐姐的後事,人已經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如果那時候沈遇安能夠幫她一把,姐姐就不會離開。

“沈遇安……”

嘴裏低聲念出那個讓自己愛恨交加的名字,顧惜言緊咬下唇,雙手攥緊,指節泛白。

柔順的黑色長發在夜風中飛舞,雖然有點淩亂,卻帶著一絲淒涼的美感。

皮膚蒼白如紙,雙臂環抱身體,身體在小幅度顫抖,肩膀單薄,加上那泫然欲泣,冷淡如水,悵然若失的表情,令人心生憐惜。

她的嘴唇沒有血色,被牙齒咬破了皮,顧惜言嘴裏彌漫著腥甜的氣息,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力。

沈遇安也喜歡咬她的唇,偶爾溫柔,多數時候很粗暴,溫柔時還會用舌尖輕輕舔舐和挑逗。

指節修長的手指在唇上輕抹,蒼白的指腹帶了一抹鮮紅。

昔日的溫存和熱意,全都是假的。

顧惜言低頭看表,時間已經到了十點零五分,從不會遲到的沈遇安已經遲到了整整五分鐘。

“哼……”

她冷哼一聲,表情轉為輕蔑。

昨天的葬禮來的人不多,姐姐生前沒什麽朋友,沈遇安也來了。

“惜言,人死不能覆生,你姐姐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沈遇安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一絲羞愧。

違反了承諾還有臉站在這裏,多麽可笑,顧惜言心想。

“你滾,姐姐不想看到你。看到你的臉,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顧惜言甩開沈遇安的手。

兩人這邊的爭吵,把陵園裏其他人的目光給吸引過來。

沈遇安一直都是萬眾矚目的類型,一米七四的身高,不需要穿高跟鞋,就能俯視別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黑風衣,黑色襯衫和黑色修身長褲,黑色馬丁靴,右臂跟顧惜言一樣別了黑色的袖章,黑色長發紮成單馬尾,方便活動。

臉上的妝容並不華麗,僅僅是普通的淡妝。

眼角上挑且狹長,睫毛很長,雙眸像黑色的漩渦,深邃迷人,能夠把一切都吸進去似的,只消一眼便會淪陷。

顧惜言就是被這雙漂亮的眼睛給欺騙了,才會墜入陷阱。

那兩片該死的薄唇微抿,對周遭一切全然漠視,正應了薄唇的人也薄情這句話。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你不信。”

沈遇安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沈默片刻。

“我們找個時間談談吧。再怎麽樣,我們……也發生過那樣的關系,這樣顯得我虧欠你。還有股權轉讓書的事,別再垂死掙紮了,簽了它對我們都有好處。”

她接過新助理手上的馬蹄蓮,放在顧惜言姐姐的墓碑前,轉身離去。

“轟隆——”

鉛灰色的天空,驚雷炸響。紫色的閃電撕裂雲層,帶來一陣驟雨。

這場雨,和顧惜言的眼淚混在一起,鹹澀冰涼。

****

又過了一會兒,顧惜言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眼角濕潤,鼻尖酸澀。

身後傳來高跟鞋叩地的聲音,腳步並不急促。

“沈總裁,你遲到了。”

顧惜言轉身,嘴角帶笑,不過是嘲諷的笑。

可是,那個人沒有接話。

她看到的是冷冰冰的槍口,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扣下扳機。

子彈穿過眉心,身體重重落地。裝了消.音.器的槍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硝煙在空氣中散開。

顧惜言沒想到,沈遇安居然會殺了她。

意識到這一切已經晚了,她倒在血泊之中,雙目圓瞪,雙手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她死了。

****

九月,正值盛夏,日光格外熱情,盡情發熱,讓整個天海市變成了一個大蒸籠。

黑色的柏油馬路,走在上面的人都能真切感受到熱意,加快腳步行至樹蔭底下,躲避毒辣的陽光。

天海大學已經開學半個多月了,有很多學生還是沒能從輕松愉快的暑假中回過神來,全身心投入課堂中。

幾乎每一堂課,都有低頭玩手機,照鏡子,閑聊暑假期間見聞,或者趴頭睡覺的學生。

相比大學二年級和以上學生的從容和懶散,大一新生們則是保持著在高中教室裏的肌肉記憶——正襟危坐,課本上做滿筆記,雙眼筆直註視講臺上的教授,生怕錯過什麽關鍵內容。

三號教學樓五樓的多媒體教室安排了金融系的課程,能夠容納兩個班的學生。

授課人是一個年過半百,身材幹瘦矮小,身上穿著玫紅色老幹部條紋T恤和灰色長褲,T恤下擺塞進褲腰內,腳上穿一雙老舊皮鞋的男人,發際線非常微妙,頭上只剩下可憐的一丁點兒頭發,風一吹就會全掉光似的。

他戴著一副金屬邊框眼鏡,眼鏡的腿和關節處隱約能看到一點銹斑。

學生們叫她古教授,古教授,他人如其名,性格古怪。

古教授最喜歡點名叫人起來回答問題,每一個問題看似超綱,實際上都在章節內容範圍內,不算超綱。

這個老頭每次提問都不按常理出牌,學生們都害怕被他提問。

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靠門位置有兩個女生,一個伏桌睡覺,一個在玩手機。

伏桌睡覺的女生衣著樸素,穿著洗得有點白的黑色T恤,下半身是發白的牛仔褲,腳上穿一雙徘徊在脫膠邊緣的黑色帆布鞋。

隨處可見的打扮,在一眾衣著光鮮時髦的同學之間,顯得特別平庸。

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是白皙的皮膚和絲綢般柔滑的黑色長發。

她長發束起,露出一截脖頸,如白雪般無暇。

旁邊的女孩穿的衣服就昂貴多了,仔細看都知道是在大商場買的。

腳上是國外買回來的藍白BJ高幫運動鞋,一雙就得大幾千,衣服就更不用說了,是一個發源自天海市的知名品牌【摩黛絲提】。

僅僅是這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就要好幾萬。

這名女生在玩手機,在微博上漫無目的地瀏覽,偶爾去海大的貼吧刷刷帖子,找點樂子。

古教授的課實在太無聊了,想聽課的學生總是堅持不到最後,在半途就開小差。

古井無波的聲線,能夠迅速喚醒一天的睡意,讓瞌睡蟲爬上來。

他開始在課堂上尋找目標,大家心裏都“咯噔”一下,低下頭,祈禱教授不要看到自己,也別點名。

“最後一排靠窗位置,在睡覺的女生,你來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古教授鎖定了她。

其他人都松了口氣,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女孩還在趴著,身邊玩手機的藍色連衣裙女孩不得不晃醒她。

“惜言,老師叫你回答問題。”

劇烈的搖晃,女孩搖醒。她猛地彈起身子,背後冷汗涔涔。

視線一開始還是模糊的,她站起來,等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

面前是一個很大的階梯教室,每一排都坐了學生,講臺上的幹瘦老頭一臉不滿。

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顧惜言還有點印象。

這裏是海大三號教學樓的多媒體教室,講臺上那個老頭是教金融的古教授。

可是,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頭痛欲裂。

古教授清了清嗓子,“這位同學,請你回答一下我上個星期三第一節課快下課的時候推薦的書的名字,還有它的主要內容。”

這個問題能難倒不少人。

古教授推薦的書少說得有好幾本,誰記得那麽清楚是哪本啊,一些學生腹誹。

“是……”

顧惜言還有點迷茫。但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記得,並且記得非常清楚。

“是曼昆的《經濟學原理》,主要內容包括三個大板塊,分別是……人們是如何決策的,人們如何相互交易,整體經濟如何運行。”

說完,她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古教授。

“回答正確,請坐。這位同學的底子不錯,記性也很好,希望以後再接再厲。另外,在課堂上睡覺不是好習慣,晚上可以早點睡,年輕人別仗著身體好就熬夜。”

那個從來不會誇人的古教授姑且算是誇了顧惜言,其他學生對她投以羨慕的目光。

能夠答出教授提出的問題,還能得到誇獎,上課還睡覺,到底是什麽樣的學霸啊?

顧惜言沒心情管那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古教授的課堂上,因為……她早就畢業了,並且畢業了五年。

昨晚上,她約沈遇安在濱海公園見面,然後,她死了。

一切都顯得那麽奇怪。她現在居然坐在大學校園裏,這簡直不可思議。

正當她頭痛欲裂,不知所措時,下課鈴響起。

學生們仿佛脫韁的野馬,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快速離去,步子輕快。

旁邊的女生也隨著人流一道離開,很快,整個教室只剩下顧惜言一個人。

她擡頭,看向教室中央的電子時鐘。

上面顯示出現在的時間——2015.9.28。

“不對……現在不是2024年嗎?”

顧惜言越發疑惑,連東西也顧不得收拾,匆匆忙忙離開階梯教室。

室外的陽光,刺目得讓她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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