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只合夢裏來

“谷主，你便收我為徒吧！”恍惚間，菀平聽見一道略稚嫩的聲音，睜開眼便看見了大片梨花林。她嚇得後退半步，擡眼卻看見了一身宮裝的自己，還有那個溫潤如玉的人。

他無奈地拉下菀平扯著他袖子的手，聲音熟悉溫和：“公主，你不該來此，還是早些回京吧。”

“不！”菀平撅起嘴道，“我早同父皇說好了，我就要拜你為師，你不收我便賴著你！”他無可奈何地看她半晌，終於應下她，“好了好了，我收你為徒便是了。”

眼前畫面陡轉，她看見自己渾身濕透地在溪中撲魚，葉熹從小路找過來，看見她的狼狽模樣，連忙把她帶上岸，披了件衣服。

那是盟主之女雪姬入谷後的事了，當時谷中人個個待菀平冷淡疏離。那日，她被拋下，谷中弟子都跟著雪姬去了花溪，她已是委屈至極。等雪姬回來，卻是親手替葉熹煮了一碗香氣四溢的魚湯，兩人相談甚歡。

菀平再忍不住，自己跑去溪邊，誓要抓一條更罕見的金線魚。

葉熹來找她時，她已捉了半夜，渾身濕透了仍是一無所獲，葉熹要帶她回去，她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問他：“師父，我很壞嗎？為什麽大家都不理我？”

葉熹手忙腳亂地拿衣袖給她擦淚道：“不會不會，她們與你相熟之後，也定會喜歡你的。”

菀平窩在他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肯停下。

“可她們卻跟雪姬那麽要好！”

“沒事的，你只管去告訴他們你想和他們一起，他們肯定很樂意。”

菀平哭聲小了些，猶豫許久才問；“師父，你能不能別喜歡她？”

葉熹怔楞許久，方伸手揉她的發頂，“師父最喜歡菀兒了。”

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菀平彎了嘴角，卻嘗出幾分鹹澀，伸手一摸，方覺臉上已是冰涼一片。

場景再次變幻，是一年後雪姬離去，谷中弟子為她送行時的景象。

雪姬雙眼泛紅，走出老遠又折回來到葉熹面前，哽咽著說：“葉熹，你當真對我無意？你哪怕有半分青睞於我，我必要爹爹昭告武林，將我嫁與你。”

葉熹面色尷尬，最終只得說：“雪姬姑娘，在下慚愧，只能辜負你一片好意。”

菀平一直攥著的手這才松了松，雪姬含淚離開，只面露不甘看她一眼。她待人們散去，這才跑上前撲到葉熹身上道：“師父，我方才可是嚇死了！”

“你怕什麽，”葉熹滿眼寵溺，“雪姬還會吃了你不成？”

一陣風吹過，滿谷梨花紛飛，旁觀的菀平未能看清當時的她作何反應，再睜眼卻是她當年在谷裏的房間。

菀平貼著墻站，瞪著玄衣緬刀的禦林衛沈聲問道：“你來這兒幹什麽？”

“殿下，如今南陳犯境，梨谷通敵，皇上命您叛出梨谷，斬殺葉熹。”

再是冬日，菀平袖中懷刃，華服嚴妝坐在亭中，舉杯向眼前一襲白衣的葉熹道：“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葉熹笑得溫柔，“梨花醉，恨不一醉到白頭。”

梨花多情尋春去，故人只合夢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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