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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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29）
崔筱文梗了梗脖子，直言道：“我不怎麽想讓人知道我，陛下把我當個尋常人就可以，至於謝賞之類的東西就不必了，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也帶不回去。”
李世民沒想到崔筱文會說得那麽直接，他楞了一下，便也不再強求，只微微點了點頭，“那便都聽娘子的，之前系統說娘子三年後會來此世一觀，朕已為娘子準備好了臥居，娘子風塵仆仆而來，不如先去小憩一番？”
頓了頓，李世民把眼神轉向了臺下噤若寒蟬的一群人身上，突厥人和薛延陀人都信奉長生天，據說今日是什麽大節，幾個人非要在今日獻舞，還請他來看。
想到天音曾經說起的斬白馬為憑，李世民微微一笑，話音一轉，“不過今日是大節，異邦之舞雖粗癩但頗有野趣，娘子不妨也坐下同看？”
崔筱文順著李世民所指往臺下看去，頡利可汗很明顯還沒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看向她的眼神帶了些驚疑不定和恥辱，似乎並不明白自己這個憑空出現的人為什麽那麽受李世民禮遇有加。
臺子兩邊並沒有站人，看樣子是李世民一個人在看，尉遲敬德在這應該是負責護衛天子安全。
崔筱文果斷地點了點頭，李世民示意在旁服侍的宦者搬個凳子過來，崔筱文道了聲謝，便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頡利可汗面色漲紅，但見崔筱文面對李世民依舊輕松毫無畏懼的模樣，一時也不敢說話，只好順著李世民的意思繼續跳了起來。
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這個猜測太大膽，他不敢確定。
事實上頡利可汗現在想起當初之事還是會感覺到不可思議，他不明白為什麽一開始比誰都不起眼的李唐政權，突然間會發展得那麽迅速，吞掉其他漢人的速度會那麽快，前面歷任可汗苦心扶植的勢力全都變成了李淵的養分。
之前頡利就向自己的兄長建議，不要收李唐送來的“孝敬”，李淵看似一直在努力維系與突厥的盟約，甚至放任突厥南下劫掠，但野心勃勃，一旦李淵吞並其他的漢人部族，馬上就會翻臉。
但處羅可汗沒聽，而事實也如頡利所料，當他坐穩草原霸主的位置下令向大唐進兵時，他發現突厥的鐵騎已經越不過漢人設置的防線了，他只能眼見著李世民把王世充，竇建德，梁師都等人一一拿下，而後掉頭來攻打自己。
他現在也沒有了跟李世民叫板的勇氣，頡利回想起那一夜來，眼中露出恐懼，唐軍如同天降，像鐮刀一樣橫掃各個草原。
不過歸順唐朝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想到自己降唐之後的待遇，頡利跳起了獻舞中最高難度的動作，大唐皇帝並沒有殺掉自己，相反，他還誠心接納了突厥的各個部族，他們不需要靠搶也能從與漢民的邊市裏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崔筱文悄悄轉頭問李世民，“陛下，你這一次跟突厥，還有渭水之盟嗎？”
李世民搖了搖頭，細細跟崔筱文說起了他跟之前的不同。
“……所以陛下武德四年就被封為太子了嗎？”崔筱文敬仰地看著李世民，“京觀之恥與渭水之盟都沒有了，那這個時空的陛下，恐怕在帝王排名上爭議更大了。”
李世民好奇道：“什麽排名爭議？”
崔筱文笑道，“一般比較多人認為的帝王第一梯隊就是三個人，以‘龍鳳豬’直言，‘龍就是’祖龍，即始皇嬴政，因為他滅六國開創了第一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對整個歷史社會的意義影響深遠。”
“‘鳳’就是您啦，”崔筱文想到這個名字的由來，半晌還是決定說實話，“您寫過一首《威鳳賦》，又因為在家中行二，所以被稱為二鳳，您的功績，應該也都從我之前的視頻裏看到過了，大唐萬邦來朝，對其他東亞乃至中亞地區國家的歷史都有影響。”
“至於豬，”崔筱文面色變得有些詭異，“是指漢武大帝，漢武帝幼時名叫劉彘，他的功績，陛下熟讀經史，應該也比我清楚。”
後面侍奉的宮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是能直呼其名隨意評價的嗎？
天女跟他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當時長安上空的異象他們這些人都看過，本以為有這樣架海擎天之能的天女會目下無塵，沒想到說起話來絲毫不見世外之人的傲氣，她們為天女打扇遞果時還能得一聲謝。
但天女對待陛下以及那些青史留名的帝王卻很平靜，既沒有畏懼也沒有輕蔑，雖能看出天女很尊敬陛下，但這種尊敬又與楚國公房相他們有所不同。
崔筱文沒註意到身後投過來的目光，繼續道：“您跟另外兩位帝王是並稱，排名各人看法不盡相同，有人覺得祖龍功績是建立在長城下累累屍骸之上，算不上第一，有人又覺得漢武帝力壓匈奴，大開出使西域先例，功勞更甚……”
查資料時崔筱文常看其餘歷史同好在底下評論區激烈的爭論，說到激動處其實很可見刀光劍影，各種歷史人物的粉絲打得不可開交，尤其是如果那些歷史人物本來就處於敵對狀態，比如司馬光跟王安石，那真是唇槍舌劍一個評論能蓋八百來層樓。
但崔筱文每次看這些爭吵都看得津津有味，沒有粉籍的在高樓裏總能看到意想不到的樂子，而且她也覺得，那些只存在於浩渺典籍裏的人物，在同好的爭吵之下，越發顯得栩栩如生了。
李世民倒是沒想過這一點，他楞了下，無奈地搖頭苦笑，“娘子這番話越發讓朕感覺肩上擔負之沈了。”
李世民放在膝頭的拳頭松開又握緊，“朕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身後名能與祖龍還有漢武大帝比肩，一開始不知道這些還能憑心而做，現在舉國臣民皆知後世人對朕的評價，雖四海歸心，但……”
但他深夜夢回有時難免會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
崔筱文道：“陛下多心了，陛下如果看過我做的玄武門之變視頻就知道後世人究竟怎麽想，如果陛下原本要背負……背負那些，都能躋身帝王第一梯隊，現在知道了怎麽還會做不好呢？”
“陛下極善自省，”崔筱文重新把目光放回跳大神似的頡利可汗身上，“這是封建帝王極其少有的美德，有這個在，有那麽多忠臣良將在，陛下怎麽會做不好。”
崔筱文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我看頡利可汗跳舞就很好嘛，完全可以稱得上民間舞蹈藝術家。”
李世民順著崔筱文的話看過去，頡利可汗跳得滿頭大汗，他雖身形壯碩，但跳起舞來絲毫不顯笨拙，此時舞蹈已近尾聲，頡利可汗跳完最後一個高難度動作，慢慢朝上首行禮，揚聲稟告自己已經完成了祭祀之舞。
李世民明白崔筱文的意思，心下緊跟著一松，他朗聲道：“好，朕同樣期盼突厥各部能夠風調雨順，頡利，便依天音娘子所言，封你為，民間舞蹈藝術家，位同太史令副使。”
頡利聽到了那個明顯加重了讀音的“順”字，瞳孔微微張大，李世民的話同時肯定了他的猜測，頡利想起李靖率大兵夜襲突厥的那一晚，那晚草原上血染紅了草葉，東方晨星亮起之時，隨之而來的不是明日，而是一方寬廣的光幕。
根本不需要李靖多說什麽，頡利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東西，部落裏的老人早已敬畏地跪伏在地上，口稱神跡，大唐皇帝有這樣的東西在手，提前知悉突厥的一切，突厥怎麽可能打的贏。
崔筱文則是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的話就這麽被當做個官封了出去，下意識捂住了嘴，但見李世民及周圍人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的樣子，她只糾結了片刻，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頡利可汗不會因為這個要經常跳舞吧，雖然二鳳要求他肯定不敢反對，但……太史令司掌祭祀，以後祭祀一次就要讓他跳一次嗎？
好像也不是不行。
因為李世民提前做了太子，對突厥人的防範比之前早了整整五年，而且這一次帝位是和平更替的，頡利可汗根本沒有趁你病撿漏的機會，突厥人剛一犯邊，大唐立刻就拿著這個借口，從雁門出兵一路平推了過去。
李世民上位之後廣施恩德，對待突厥也是這樣，在鎮壓過後，李世民命李靖牽頭在邊境開設官方主導的邊市，為大唐騎兵輸入更好的軍馬，也讓牛羊肉飛入千家萬戶的餐桌上。
正如“買鹿制楚”，當蠻民同樣開始習慣這樣錢貨兩訖的平靜生活，邊境也就真正安穩下來了。
看完頡利可汗的舞，李世民親自帶著崔筱文去了宮室，長孫皇後提前收到了信，已經命人將宮室準備好了。
這個宮室武德二年就開始修造，雖然並未太過勞動人力，但一年修一點，到貞觀三年，宮室的規模和裏面的陳設都已經到了可觀的地步。
崔筱文有一種住在古代五星級大酒店的感覺，特別唐朝人喜歡富麗繁華的東西，宮室裏很多東西都亮得快要閃瞎崔筱文的狗眼，她感覺這一間屋子裏的黃金儲備已經頂得上一個小型銀行了。
太奢侈了！太罪惡了！這種生活太腐朽了！
崔筱文在絲綢軟被上打了個滾，安慰自己，沒關系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再怎麽過我也就體驗一個月。
李世民雖未明說崔筱文的身份，但專門侍奉這座宮室的宮女怎麽可能不知道，因此來去之間都格外小心，跟崔筱文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搞得崔筱文都有些惶恐。
沐浴時宮女們還堅持要在周圍服侍，崔筱文想起上次在三國時的旅行經歷，立刻去找了李世民，希望他除了必要的護衛人員，其餘人都不要給自己安排。
這下清凈許多，崔筱文身心舒暢，第二日就在尉遲敬德的帶領下逛吃長安。
此時還沒有進入貿易自由時代，開市前是需要鳴鑼的，鑼聲一響，攤販們就會從四面八方擁進集市，給自己占個好地方。
為此崔筱文起了個大早，從開市官手裏搶下了這份工作，長安城的小販們發現這一日的銅鑼敲得格外響，那位娘子開市官臉上帶著熱情的笑，不知是不是受這笑影響，當天集市內只起了一場沖突，要比平時多賺三成的錢呢。
崔筱文也在集市裏第一次對大唐這個王朝產生了具體的印象。
此時還不是大唐盛世，只是剛剛有了一點盛世的雛形，初唐四傑還只有那個寫“鵝鵝鵝”的駱賓王出生了，大唐對外的戰爭仍然在繼續。
但集市裏已經有不少樣貌不同的異域人士，崔筱文第一次見碧綠色眼眸的胡姬姐姐，被人家熱情的邀請沖昏了頭，如果不是尉遲敬德一直跟在後面，她可能會被塞著買很多東西。
“天音——”尉遲敬德卡殼一下，換了個稱呼，語重心長道，“崔娘子，您要買什麽都可以買，但別上當，這位胡姬還只是想忽悠你買貨，前些年集市剛開之時，有胡人設計拐帶幼童和娘子。”
“雖然陛下後面命人打掉了這夥人販子，並將賊首梟首掛在城樓以儆效尤，崔娘子……崔娘子所處之世應當比現在還要太平許多，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娘子還是不要太過輕易相信他人。”
崔筱文頓時只覺得羞臊，被千年前的古人進行安全教育，她真是穿越大眾裏的頭一個了，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我記著了，還要多謝楚國公護佑。”
尉遲敬德被這話嚇了一跳，“可不敢當娘子一聲謝，若無娘子的天音示警，陛下不能這麽快一統四境還天下太平，我也說不定沒這個福氣在陛下帳前效力，娘子於此方有恩，其實不必如此拘謹的。”
兩人一番話終於拉近了些距離，尉遲敬德看樣子常逛集市，對許多地方如數家珍，在他的帶領下，崔筱文買了些實用又有趣的東西，這個時候的物價是真的低，一碗羊湯臉盆一樣大，撐得崔筱文只想葛優躺。
很快便到了除夕，崔筱文來得十分趕巧，她自然也留在了宮裏吃年夜飯，李世民照例只給後宮嬪妃們賜了飯，自己跟著長孫皇後還有他們的孩子一起吃。
之前沒細問玄武門之變，崔筱文發現李建成在這個時空並沒有死，她後面問了嫻雅的長孫皇後，得知李建成被李淵廢為了庶人，但李世民登基之後給他封了一個魏國公，把他接回了長安。
倒是李元吉，在李建成失勢以後，他更狂了，李淵想著已經廢了一個兒子，對他百般忍讓，但李元吉做出的事越來越離譜，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李世民忍無可忍，登基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而李元吉就沒有李建成那樣好的運氣了，他被廢為庶人之後甚至沒能活著到流放地，在路上就被仇家刺殺了。
崔筱文聽了直想鼓掌，李元吉在史書裏的形象就是純壞，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充當反派角色給主角團這邊添堵。
長孫皇後原想留崔筱文一起吃年夜飯的，但崔筱文自覺自己這個電燈泡的瓦數未免太大，陛下似乎也不怎麽情願讓她這個外人來打攪他們一家的天倫之樂，所以婉拒了。
但一個人過除夕未免有些苦悶，崔筱文索性批了袍襖出門，皇宮內燈火通明，宮道上不時仍有小太監和宮女來回奔忙。
崔筱文不是社恐患者，但實在難以接受這種見著一群就來一群人給她下跪的場景，從唐開始，中央集權開始越來越加強，其中的標志性行為就是對君主的絕對服從。
不過自己只待一個月，用不著適應。
她索性直接找系統要了個地圖索引，專挑人少的地方走。
本來很符合預期，因為遇見的人的確少了，唯一糟糕的就是崔筱文沒想到自己會迷路，她越走越偏，誤入一片枯萎大半的梅林。
巧合的是，梅林裏除了她還有一個穿著喜慶的男子，他面前放著一個食盒，崔筱文遠遠就能看見他愁眉苦臉的表情。
只是……這人怎麽長得那麽像宋臨？
宋臨跟著導師去實地出差調研去了，兩人已經一個月沒見面了，有時候宋臨趁著空閑給崔筱文打電話，她都聽見他那邊電腦排風扇嗡鳴的聲音。
那人看見崔筱文，立刻像看到救星似的迎了上來，他先是行了個叉手禮，繼而迫不及待地問道：“娘子可知如何從這梅林出去？”
頓了頓他像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先自報家門，“某是魏國公府宋臨，來給陛下送敬餌。”
看清那一模一樣的臉，崔筱文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她跟宋臨難道還是什麽狗血的夙世姻緣？
只不過自己現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段數據，這個宋臨看上去也有些傻兮兮的，跟她男朋友很不一樣。
而且魏國公府？李建成給李世民送禮？真的沒問題嗎？
崔筱文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回了一禮，實誠道：“我也是誤入梅林，不過等一會，應該就會有人來尋了。”
結果正如崔筱文所說，兩人等了一會，果然有禁軍侍衛急匆匆地尋了過來，崔筱文行禮就要離開，卻被這人叫住了，他雙臉漲紅，吞吞吐吐地問道：“還未請教娘子姓名。”
崔筱文心中的奇異感更深重了，不過等她離開這裏人對她的記憶都會消失，這樣想著，她估摸著答道：“我家中有兩位兄長，郎君叫我崔三娘就好。”
崔筱文回到自己的宮室才發現長孫皇後擔心她無聊特意派了幾個雜耍藝人過來，她頓感非常過意不去，看了一場給了厚厚的賞錢就讓這些藝人退下了，但到後半夜餓得不行，爬起來跟守門的宮女要了一碗熱騰騰的羊湯。
那宮女臉色凍得青白，崔筱文嘆了口氣，把人一起喊了進來，宮裏也有臉盆這麽大的碗，崔筱文一個人吃不完，拿著蓋給宮女分了一點。
宮女一開始十分惶恐，但在崔筱文強硬的要求下只好委屈巴巴的從命，就這麽幹喝有點尷尬，崔筱文先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宮女立刻回答：“婢子叫武順。”
崔筱文咂了咂嘴，暗道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她使勁想了想，眼睛陡然瞪大，“你爹，你阿耶，是不是叫武士彟？”
宮女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仰慕和敬畏，她結巴起來，“天音娘子，果然無所不知。”
崔筱文把眼神放回羊湯上，狠狠喝了一大口壓驚，過了好一會，她拍了拍宮女的肩膀，“你以後會很有福氣的。”
畢竟你妹妹叫武則天。
算起來，崔筱文在大唐待的最後一天正好是正月十五上元節，李世民在這天開恩令集市不禁，要在東門與萬民同慶。
崔筱文這天早上就跟帝後二人說起了自己要回去的事，帝後二人怔楞了一下，並未開口說些什麽，白日倒是一切如常，崔筱文跑去看了長孫無忌等人對今日聖人同慶的策劃，又看了尉遲敬德主導的層層防護。
天色將暮時，長孫皇後與崔筱文把臂同游，頗有些遺憾，“要是崔娘子能多在大唐游些時日就好了，等來年開春，游苑裏的獵物就多了，陛下極愛狩獵，娘子到時同行，定覺有趣。”
“除夕那位與娘子同迷於梅林的宋郎君，還向我問過一次呢，河東裴氏的少年郎騎射皆為上乘，崔娘子可一睹大唐少年郎風采。”
崔筱文只當沒聽到。
到了夜間，年味再次濃重地泛了起來，崔筱文從來沒見過那麽多的燈火，各條街道上都擠滿了人。
只是李世民跟長孫皇後有些發愁，崔筱文來這一個月，什麽賞賜都不曾收下，宮女說她打扮完就放回盒子裏，而宮室裏原有的那些華美用具，她一個都沒拿，且今日臨行，崔筱文也什麽東西都沒收拾。
就跟她來時一樣。
“娘子為何不收？”李世民問，“娘子既為後世之人，那這些珍寶價值應當還要翻上幾番才是，還是娘子淡泊名利，不缺？”
長孫皇後露出了同樣的疑問神色。
崔筱文這才明白今天早上那個叫武順的小宮女為什麽那麽積極地搬木箱給她裝東西。
“陛下，這些東西的確價值連城，可是我帶不回去，”崔筱文實話實說，“而且帶回去我也用不了，不如就留在這裏吧，陛下與皇後想用它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已經得到最珍貴的東西了，大唐盛世家家青史描摹皆稱是，我能親眼看見陛下與皇後，親眼看見大唐與西域通商的濃縮模型，親眼看著這盛世最初的模樣，已經是後世萬千執筆者夢寐而求不得的奇遇了。”
崔筱文彎下腰來，“吉時將至，請陛下皇後登高臺。”
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對視一眼，皆向崔筱文行了一禮。
李世民道：“若娘子執意不肯收，那便受一禮，若無娘子天音警示，朕不能那麽快那麽順利地拿下各路反王令四海賓服，如今能有娘子所說的盛世之初，娘子之功不可謂小，萬民皆承恩德，朕為天下之主，代萬民敬娘子。”
長孫皇後亦道：“妾為天下之後，代萬民敬娘子。”
崔筱文鼻尖發酸，眼眶濕潤起來，“陛下與皇後伉儷情深，是萬民之福，在後世亦是佳話，帝王排名我不清楚，但千古帝後排名，陛下與皇後，倒一直居首位。”
三人沒再多話，李世民與長孫皇後並行登上了高臺，兩側的長明燈也放了起來，底下的百姓知道這是聖人親臨，霎時間全都跪了下去，山呼聖人。
崔筱文之前看的影視資料是從下往上，現在自己站在高臺上從上往下，頓覺天地間，人的渺小和偉大是可以並存的。
就像霍去病，諸葛亮還有此刻的李世民，他們是將軍，也是一個封建王朝對外的話事人，他們開創太平。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她後退一步，將之前帝後行的禮又還了回去，朗聲道：“願陛下與皇後萬安，大唐之名赫赫。”
眾目睽睽之下，那位一月前突然出現的崔娘子渾身發起光來，高臺上的眾人只聽得她說完那句話，便消失不見。
這一次的意識回籠要慢一些，崔筱文甚至能意識到自己是在回程途中，她想到什麽，四處張望了一下，果然看見了渾身金燦燦的系統。
它依舊興沖沖的，“主播，我還可以給你再申請一次去之前世界的一日游，你要去嗎？”
崔筱文想了想，搖搖頭拒絕了，“不啦，之前已經打攪過一次了，再去也說不了什麽，蝴蝶不應該在同一個地方扇動兩次翅膀，就這樣吧。”
她溫柔地抱了抱系統，“還要多謝你，沒有你，我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種奇遇，去新的地方工作吧，我相信你會……會靠譜的。”
系統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這項重返業務的購買率一直是100%，但它了解崔筱文的性格，只能不舍地蹭了蹭她，顯示屏上是非常生動的大哭表情。
“我也有我的現實生活，”崔筱文在緩緩浮現的合同解約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再見，系統。”
系統點擊“進階”按鈕，再次蹭了蹭崔筱文，懷念道：“再見，主播。”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全文完。
筆力不足，勞各位看官厚愛，才一路寫到現在，本想寫點番外，後面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女主跟男主的言情戲份，一開始覺得會遮擋主要的歷史直播內容，不想大畫筆墨描寫，後面發現自己穿插得太生硬了，又加，結果加來加去變成這麽個怪模樣，只好在最終章借意表達，宋臨很愛筱文，也希望讀者小天使們都有自己的系統，給自己的人生多一種新奇的體驗。
愛你們，麽麽，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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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筱文梗了梗脖子，直言道：“我不怎麽想讓人知道我，陛下把我當個尋常人就可以，至於謝賞之類的東西就不必了，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也帶不回去。”
李世民沒想到崔筱文會說得那麽直接，他楞了一下，便也不再強求，只微微點了點頭，“那便都聽娘子的，之前系統說娘子三年後會來此世一觀，朕已為娘子準備好了臥居，娘子風塵仆仆而來，不如先去小憩一番？”
頓了頓，李世民把眼神轉向了臺下噤若寒蟬的一群人身上，突厥人和薛延陀人都信奉長生天，據說今日是什麽大節，幾個人非要在今日獻舞，還請他來看。
想到天音曾經說起的斬白馬為憑，李世民微微一笑，話音一轉，“不過今日是大節，異邦之舞雖粗癩但頗有野趣，娘子不妨也坐下同看？”
崔筱文順著李世民所指往臺下看去，頡利可汗很明顯還沒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看向她的眼神帶了些驚疑不定和恥辱，似乎並不明白自己這個憑空出現的人為什麽那麽受李世民禮遇有加。
臺子兩邊並沒有站人，看樣子是李世民一個人在看，尉遲敬德在這應該是負責護衛天子安全。
崔筱文果斷地點了點頭，李世民示意在旁服侍的宦者搬個凳子過來，崔筱文道了聲謝，便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頡利可汗面色漲紅，但見崔筱文面對李世民依舊輕松毫無畏懼的模樣，一時也不敢說話，只好順著李世民的意思繼續跳了起來。
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這個猜測太大膽，他不敢確定。
事實上頡利可汗現在想起當初之事還是會感覺到不可思議，他不明白為什麽一開始比誰都不起眼的李唐政權，突然間會發展得那麽迅速，吞掉其他漢人的速度會那麽快，前面歷任可汗苦心扶植的勢力全都變成了李淵的養分。
之前頡利就向自己的兄長建議，不要收李唐送來的“孝敬”，李淵看似一直在努力維系與突厥的盟約，甚至放任突厥南下劫掠，但野心勃勃，一旦李淵吞並其他的漢人部族，馬上就會翻臉。
但處羅可汗沒聽，而事實也如頡利所料，當他坐穩草原霸主的位置下令向大唐進兵時，他發現突厥的鐵騎已經越不過漢人設置的防線了，他只能眼見著李世民把王世充，竇建德，梁師都等人一一拿下，而後掉頭來攻打自己。
他現在也沒有了跟李世民叫板的勇氣，頡利回想起那一夜來，眼中露出恐懼，唐軍如同天降，像鐮刀一樣橫掃各個草原。
不過歸順唐朝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想到自己降唐之後的待遇，頡利跳起了獻舞中最高難度的動作，大唐皇帝並沒有殺掉自己，相反，他還誠心接納了突厥的各個部族，他們不需要靠搶也能從與漢民的邊市裏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崔筱文悄悄轉頭問李世民，“陛下，你這一次跟突厥，還有渭水之盟嗎？”
李世民搖了搖頭，細細跟崔筱文說起了他跟之前的不同。
“……所以陛下武德四年就被封為太子了嗎？”崔筱文敬仰地看著李世民，“京觀之恥與渭水之盟都沒有了，那這個時空的陛下，恐怕在帝王排名上爭議更大了。”
李世民好奇道：“什麽排名爭議？”
崔筱文笑道，“一般比較多人認為的帝王第一梯隊就是三個人，以‘龍鳳豬’直言，‘龍就是’祖龍，即始皇嬴政，因為他滅六國開創了第一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對整個歷史社會的意義影響深遠。”
“‘鳳’就是您啦，”崔筱文想到這個名字的由來，半晌還是決定說實話，“您寫過一首《威鳳賦》，又因為在家中行二，所以被稱為二鳳，您的功績，應該也都從我之前的視頻裏看到過了，大唐萬邦來朝，對其他東亞乃至中亞地區國家的歷史都有影響。”
“至於豬，”崔筱文面色變得有些詭異，“是指漢武大帝，漢武帝幼時名叫劉彘，他的功績，陛下熟讀經史，應該也比我清楚。”
後面侍奉的宮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是能直呼其名隨意評價的嗎？
天女跟他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當時長安上空的異象他們這些人都看過，本以為有這樣架海擎天之能的天女會目下無塵，沒想到說起話來絲毫不見世外之人的傲氣，她們為天女打扇遞果時還能得一聲謝。
但天女對待陛下以及那些青史留名的帝王卻很平靜，既沒有畏懼也沒有輕蔑，雖能看出天女很尊敬陛下，但這種尊敬又與楚國公房相他們有所不同。
崔筱文沒註意到身後投過來的目光，繼續道：“您跟另外兩位帝王是並稱，排名各人看法不盡相同，有人覺得祖龍功績是建立在長城下累累屍骸之上，算不上第一，有人又覺得漢武帝力壓匈奴，大開出使西域先例，功勞更甚……”
查資料時崔筱文常看其餘歷史同好在底下評論區激烈的爭論，說到激動處其實很可見刀光劍影，各種歷史人物的粉絲打得不可開交，尤其是如果那些歷史人物本來就處於敵對狀態，比如司馬光跟王安石，那真是唇槍舌劍一個評論能蓋八百來層樓。
但崔筱文每次看這些爭吵都看得津津有味，沒有粉籍的在高樓裏總能看到意想不到的樂子，而且她也覺得，那些只存在於浩渺典籍裏的人物，在同好的爭吵之下，越發顯得栩栩如生了。
李世民倒是沒想過這一點，他楞了下，無奈地搖頭苦笑，“娘子這番話越發讓朕感覺肩上擔負之沈了。”
李世民放在膝頭的拳頭松開又握緊，“朕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身後名能與祖龍還有漢武大帝比肩，一開始不知道這些還能憑心而做，現在舉國臣民皆知後世人對朕的評價，雖四海歸心，但……”
但他深夜夢回有時難免會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
崔筱文道：“陛下多心了，陛下如果看過我做的玄武門之變視頻就知道後世人究竟怎麽想，如果陛下原本要背負……背負那些，都能躋身帝王第一梯隊，現在知道了怎麽還會做不好呢？”
“陛下極善自省，”崔筱文重新把目光放回跳大神似的頡利可汗身上，“這是封建帝王極其少有的美德，有這個在，有那麽多忠臣良將在，陛下怎麽會做不好。”
崔筱文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我看頡利可汗跳舞就很好嘛，完全可以稱得上民間舞蹈藝術家。”
李世民順著崔筱文的話看過去，頡利可汗跳得滿頭大汗，他雖身形壯碩，但跳起舞來絲毫不顯笨拙，此時舞蹈已近尾聲，頡利可汗跳完最後一個高難度動作，慢慢朝上首行禮，揚聲稟告自己已經完成了祭祀之舞。
李世民明白崔筱文的意思，心下緊跟著一松，他朗聲道：“好，朕同樣期盼突厥各部能夠風調雨順，頡利，便依天音娘子所言，封你為，民間舞蹈藝術家，位同太史令副使。”
頡利聽到了那個明顯加重了讀音的“順”字，瞳孔微微張大，李世民的話同時肯定了他的猜測，頡利想起李靖率大兵夜襲突厥的那一晚，那晚草原上血染紅了草葉，東方晨星亮起之時，隨之而來的不是明日，而是一方寬廣的光幕。
根本不需要李靖多說什麽，頡利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東西，部落裏的老人早已敬畏地跪伏在地上，口稱神跡，大唐皇帝有這樣的東西在手，提前知悉突厥的一切，突厥怎麽可能打的贏。
崔筱文則是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的話就這麽被當做個官封了出去，下意識捂住了嘴，但見李世民及周圍人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的樣子，她只糾結了片刻，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頡利可汗不會因為這個要經常跳舞吧，雖然二鳳要求他肯定不敢反對，但……太史令司掌祭祀，以後祭祀一次就要讓他跳一次嗎？
好像也不是不行。
因為李世民提前做了太子，對突厥人的防範比之前早了整整五年，而且這一次帝位是和平更替的，頡利可汗根本沒有趁你病撿漏的機會，突厥人剛一犯邊，大唐立刻就拿著這個借口，從雁門出兵一路平推了過去。
李世民上位之後廣施恩德，對待突厥也是這樣，在鎮壓過後，李世民命李靖牽頭在邊境開設官方主導的邊市，為大唐騎兵輸入更好的軍馬，也讓牛羊肉飛入千家萬戶的餐桌上。
正如“買鹿制楚”，當蠻民同樣開始習慣這樣錢貨兩訖的平靜生活，邊境也就真正安穩下來了。
看完頡利可汗的舞，李世民親自帶著崔筱文去了宮室，長孫皇後提前收到了信，已經命人將宮室準備好了。
這個宮室武德二年就開始修造，雖然並未太過勞動人力，但一年修一點，到貞觀三年，宮室的規模和裏面的陳設都已經到了可觀的地步。
崔筱文有一種住在古代五星級大酒店的感覺，特別唐朝人喜歡富麗繁華的東西，宮室裏很多東西都亮得快要閃瞎崔筱文的狗眼，她感覺這一間屋子裏的黃金儲備已經頂得上一個小型銀行了。
太奢侈了！太罪惡了！這種生活太腐朽了！
崔筱文在絲綢軟被上打了個滾，安慰自己，沒關系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再怎麽過我也就體驗一個月。
李世民雖未明說崔筱文的身份，但專門侍奉這座宮室的宮女怎麽可能不知道，因此來去之間都格外小心，跟崔筱文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搞得崔筱文都有些惶恐。
沐浴時宮女們還堅持要在周圍服侍，崔筱文想起上次在三國時的旅行經歷，立刻去找了李世民，希望他除了必要的護衛人員，其餘人都不要給自己安排。
這下清凈許多，崔筱文身心舒暢，第二日就在尉遲敬德的帶領下逛吃長安。
此時還沒有進入貿易自由時代，開市前是需要鳴鑼的，鑼聲一響，攤販們就會從四面八方擁進集市，給自己占個好地方。
為此崔筱文起了個大早，從開市官手裏搶下了這份工作，長安城的小販們發現這一日的銅鑼敲得格外響，那位娘子開市官臉上帶著熱情的笑，不知是不是受這笑影響，當天集市內只起了一場沖突，要比平時多賺三成的錢呢。
崔筱文也在集市裏第一次對大唐這個王朝產生了具體的印象。
此時還不是大唐盛世，只是剛剛有了一點盛世的雛形，初唐四傑還只有那個寫“鵝鵝鵝”的駱賓王出生了，大唐對外的戰爭仍然在繼續。
但集市裏已經有不少樣貌不同的異域人士，崔筱文第一次見碧綠色眼眸的胡姬姐姐，被人家熱情的邀請沖昏了頭，如果不是尉遲敬德一直跟在後面，她可能會被塞著買很多東西。
“天音——”尉遲敬德卡殼一下，換了個稱呼，語重心長道，“崔娘子，您要買什麽都可以買，但別上當，這位胡姬還只是想忽悠你買貨，前些年集市剛開之時，有胡人設計拐帶幼童和娘子。”
“雖然陛下後面命人打掉了這夥人販子，並將賊首梟首掛在城樓以儆效尤，崔娘子……崔娘子所處之世應當比現在還要太平許多，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娘子還是不要太過輕易相信他人。”
崔筱文頓時只覺得羞臊，被千年前的古人進行安全教育，她真是穿越大眾裏的頭一個了，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我記著了，還要多謝楚國公護佑。”
尉遲敬德被這話嚇了一跳，“可不敢當娘子一聲謝，若無娘子的天音示警，陛下不能這麽快一統四境還天下太平，我也說不定沒這個福氣在陛下帳前效力，娘子於此方有恩，其實不必如此拘謹的。”
兩人一番話終於拉近了些距離，尉遲敬德看樣子常逛集市，對許多地方如數家珍，在他的帶領下，崔筱文買了些實用又有趣的東西，這個時候的物價是真的低，一碗羊湯臉盆一樣大，撐得崔筱文只想葛優躺。
很快便到了除夕，崔筱文來得十分趕巧，她自然也留在了宮裏吃年夜飯，李世民照例只給後宮嬪妃們賜了飯，自己跟著長孫皇後還有他們的孩子一起吃。
之前沒細問玄武門之變，崔筱文發現李建成在這個時空並沒有死，她後面問了嫻雅的長孫皇後，得知李建成被李淵廢為了庶人，但李世民登基之後給他封了一個魏國公，把他接回了長安。
倒是李元吉，在李建成失勢以後，他更狂了，李淵想著已經廢了一個兒子，對他百般忍讓，但李元吉做出的事越來越離譜，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李世民忍無可忍，登基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而李元吉就沒有李建成那樣好的運氣了，他被廢為庶人之後甚至沒能活著到流放地，在路上就被仇家刺殺了。
崔筱文聽了直想鼓掌，李元吉在史書裏的形象就是純壞，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充當反派角色給主角團這邊添堵。
長孫皇後原想留崔筱文一起吃年夜飯的，但崔筱文自覺自己這個電燈泡的瓦數未免太大，陛下似乎也不怎麽情願讓她這個外人來打攪他們一家的天倫之樂，所以婉拒了。
但一個人過除夕未免有些苦悶，崔筱文索性批了袍襖出門，皇宮內燈火通明，宮道上不時仍有小太監和宮女來回奔忙。
崔筱文不是社恐患者，但實在難以接受這種見著一群就來一群人給她下跪的場景，從唐開始，中央集權開始越來越加強，其中的標志性行為就是對君主的絕對服從。
不過自己只待一個月，用不著適應。
她索性直接找系統要了個地圖索引，專挑人少的地方走。
本來很符合預期，因為遇見的人的確少了，唯一糟糕的就是崔筱文沒想到自己會迷路，她越走越偏，誤入一片枯萎大半的梅林。
巧合的是，梅林裏除了她還有一個穿著喜慶的男子，他面前放著一個食盒，崔筱文遠遠就能看見他愁眉苦臉的表情。
只是……這人怎麽長得那麽像宋臨？
宋臨跟著導師去實地出差調研去了，兩人已經一個月沒見面了，有時候宋臨趁著空閑給崔筱文打電話，她都聽見他那邊電腦排風扇嗡鳴的聲音。
那人看見崔筱文，立刻像看到救星似的迎了上來，他先是行了個叉手禮，繼而迫不及待地問道：“娘子可知如何從這梅林出去？”
頓了頓他像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先自報家門，“某是魏國公府宋臨，來給陛下送敬餌。”
看清那一模一樣的臉，崔筱文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她跟宋臨難道還是什麽狗血的夙世姻緣？
只不過自己現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段數據，這個宋臨看上去也有些傻兮兮的，跟她男朋友很不一樣。
而且魏國公府？李建成給李世民送禮？真的沒問題嗎？
崔筱文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回了一禮，實誠道：“我也是誤入梅林，不過等一會，應該就會有人來尋了。”
結果正如崔筱文所說，兩人等了一會，果然有禁軍侍衛急匆匆地尋了過來，崔筱文行禮就要離開，卻被這人叫住了，他雙臉漲紅，吞吞吐吐地問道：“還未請教娘子姓名。”
崔筱文心中的奇異感更深重了，不過等她離開這裏人對她的記憶都會消失，這樣想著，她估摸著答道：“我家中有兩位兄長，郎君叫我崔三娘就好。”
崔筱文回到自己的宮室才發現長孫皇後擔心她無聊特意派了幾個雜耍藝人過來，她頓感非常過意不去，看了一場給了厚厚的賞錢就讓這些藝人退下了，但到後半夜餓得不行，爬起來跟守門的宮女要了一碗熱騰騰的羊湯。
那宮女臉色凍得青白，崔筱文嘆了口氣，把人一起喊了進來，宮裏也有臉盆這麽大的碗，崔筱文一個人吃不完，拿著蓋給宮女分了一點。
宮女一開始十分惶恐，但在崔筱文強硬的要求下只好委屈巴巴的從命，就這麽幹喝有點尷尬，崔筱文先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宮女立刻回答：“婢子叫武順。”
崔筱文咂了咂嘴，暗道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她使勁想了想，眼睛陡然瞪大，“你爹，你阿耶，是不是叫武士彟？”
宮女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仰慕和敬畏，她結巴起來，“天音娘子，果然無所不知。”
崔筱文把眼神放回羊湯上，狠狠喝了一大口壓驚，過了好一會，她拍了拍宮女的肩膀，“你以後會很有福氣的。”
畢竟你妹妹叫武則天。
算起來，崔筱文在大唐待的最後一天正好是正月十五上元節，李世民在這天開恩令集市不禁，要在東門與萬民同慶。
崔筱文這天早上就跟帝後二人說起了自己要回去的事，帝後二人怔楞了一下，並未開口說些什麽，白日倒是一切如常，崔筱文跑去看了長孫無忌等人對今日聖人同慶的策劃，又看了尉遲敬德主導的層層防護。
天色將暮時，長孫皇後與崔筱文把臂同游，頗有些遺憾，“要是崔娘子能多在大唐游些時日就好了，等來年開春，游苑裏的獵物就多了，陛下極愛狩獵，娘子到時同行，定覺有趣。”
“除夕那位與娘子同迷於梅林的宋郎君，還向我問過一次呢，河東裴氏的少年郎騎射皆為上乘，崔娘子可一睹大唐少年郎風采。”
崔筱文只當沒聽到。
到了夜間，年味再次濃重地泛了起來，崔筱文從來沒見過那麽多的燈火，各條街道上都擠滿了人。
只是李世民跟長孫皇後有些發愁，崔筱文來這一個月，什麽賞賜都不曾收下，宮女說她打扮完就放回盒子裏，而宮室裏原有的那些華美用具，她一個都沒拿，且今日臨行，崔筱文也什麽東西都沒收拾。
就跟她來時一樣。
“娘子為何不收？”李世民問，“娘子既為後世之人，那這些珍寶價值應當還要翻上幾番才是，還是娘子淡泊名利，不缺？”
長孫皇後露出了同樣的疑問神色。
崔筱文這才明白今天早上那個叫武順的小宮女為什麽那麽積極地搬木箱給她裝東西。
“陛下，這些東西的確價值連城，可是我帶不回去，”崔筱文實話實說，“而且帶回去我也用不了，不如就留在這裏吧，陛下與皇後想用它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已經得到最珍貴的東西了，大唐盛世家家青史描摹皆稱是，我能親眼看見陛下與皇後，親眼看見大唐與西域通商的濃縮模型，親眼看著這盛世最初的模樣，已經是後世萬千執筆者夢寐而求不得的奇遇了。”
崔筱文彎下腰來，“吉時將至，請陛下皇後登高臺。”
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對視一眼，皆向崔筱文行了一禮。
李世民道：“若娘子執意不肯收，那便受一禮，若無娘子天音警示，朕不能那麽快那麽順利地拿下各路反王令四海賓服，如今能有娘子所說的盛世之初，娘子之功不可謂小，萬民皆承恩德，朕為天下之主，代萬民敬娘子。”
長孫皇後亦道：“妾為天下之後，代萬民敬娘子。”
崔筱文鼻尖發酸，眼眶濕潤起來，“陛下與皇後伉儷情深，是萬民之福，在後世亦是佳話，帝王排名我不清楚，但千古帝後排名，陛下與皇後，倒一直居首位。”
三人沒再多話，李世民與長孫皇後並行登上了高臺，兩側的長明燈也放了起來，底下的百姓知道這是聖人親臨，霎時間全都跪了下去，山呼聖人。
崔筱文之前看的影視資料是從下往上，現在自己站在高臺上從上往下，頓覺天地間，人的渺小和偉大是可以並存的。
就像霍去病，諸葛亮還有此刻的李世民，他們是將軍，也是一個封建王朝對外的話事人，他們開創太平。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她後退一步，將之前帝後行的禮又還了回去，朗聲道：“願陛下與皇後萬安，大唐之名赫赫。”
眾目睽睽之下，那位一月前突然出現的崔娘子渾身發起光來，高臺上的眾人只聽得她說完那句話，便消失不見。
這一次的意識回籠要慢一些，崔筱文甚至能意識到自己是在回程途中，她想到什麽，四處張望了一下，果然看見了渾身金燦燦的系統。
它依舊興沖沖的，“主播，我還可以給你再申請一次去之前世界的一日游，你要去嗎？”
崔筱文想了想，搖搖頭拒絕了，“不啦，之前已經打攪過一次了，再去也說不了什麽，蝴蝶不應該在同一個地方扇動兩次翅膀，就這樣吧。”
她溫柔地抱了抱系統，“還要多謝你，沒有你，我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種奇遇，去新的地方工作吧，我相信你會……會靠譜的。”
系統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這項重返業務的購買率一直是100%，但它了解崔筱文的性格，只能不舍地蹭了蹭她，顯示屏上是非常生動的大哭表情。
“我也有我的現實生活，”崔筱文在緩緩浮現的合同解約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再見，系統。”
系統點擊“進階”按鈕，再次蹭了蹭崔筱文，懷念道：“再見，主播。”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全文完。
筆力不足，勞各位看官厚愛，才一路寫到現在，本想寫點番外，後面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女主跟男主的言情戲份，一開始覺得會遮擋主要的歷史直播內容，不想大畫筆墨描寫，後面發現自己穿插得太生硬了，又加，結果加來加去變成這麽個怪模樣，只好在最終章借意表達，宋臨很愛筱文，也希望讀者小天使們都有自己的系統，給自己的人生多一種新奇的體驗。
愛你們，麽麽，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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