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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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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

又一次站在幾米高的學校圍墻下,譚譯很自覺地蹲下,“來,上吧。”

何璟也沒跟他客氣,瞥了一眼潔白的校服後背,可惜了兩秒後擡腳踩了上去。

譚譯蹲得很穩,緩緩向上站起的動作也很小心翼翼,好像背上載的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成功翻坐到墻沿,何璟突地不想動了。

譚譯也很快一躍而起,踏著墻壁的凹陷坐到他身邊,見他沒打算下去,以為這人在發楞,往他面前揮揮手,發現還真是在發楞。

“看什麽呢?”他問。

何璟沒答,視線所及之處是好幾幀各異的風景,那個拿著豆漿油條的姑娘手裏捧著一本書,那對相談甚歡的夫婦懷裏各抱著一個孩子,那群剛好棲息在光禿禿的樹丫上的麻雀嘴裏還“喳喳”喚著幾裏外的同伴……

一切在這冬日裏顯得有些蕭瑟,又顯美好。

何璟在原來的世界不曾看過這些,肯定有的,但他向來不會去留意這個。

太平淡太普通了,寫進作文都潤不了色判不了高分。

但就在這一刻,他很享受此情此景,就是因為它的平淡普通。

從得知趙介已經死了到昨晚獲悉何商繼或許是害死趙介的兇手,這一切變化來得太快,讓人猝不及防,他以為自己作為一個外來者,不說毫不在意,至少也能慢慢看淡消化,但沒有。

沈湎在悲傷裏後,他好像陷入一個迷宮,四處走都是死路,很痛苦很無助。

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半瘋半癲非常不著調闖進他的情緒,揚言要用魅力去為他驅散風雨,他起初堅信他不能,但實際上,他能。

譚譯真的能。

孤身一人與有所依靠是不一樣的,有譚譯陪著,煩惱與憂愁真的在一點點減少。

單是想到自己會有一個人陪伴著去克服可能遇到的挫折與磨難,嘴上不說,面上不顯,但內心深處悄摸著在竊喜。

何璟望著冬日早晨半掩在一片烏雲裏的半個太陽,不覺看向靜靜陪著他發呆的譚譯。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他好像突然不強求命運讓自己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譚譯沒聽懂他的意思,就只能按自己想的理解,隔著半寸圍墻慢慢將手移過去,兩根手指輕輕勾住何璟的。

不遠處的教學樓悉悉索索傳來讀書聲,這邊的兩人坐在高墻上,異常平靜地看著臨昭的早晨,看那群麻雀等到遲來的同伴,相攜著往不知名的地方飛去找尋溫暖。

譚譯做壞撓了撓何璟的手心,清澈的嗓音裹挾著微風,“現在是冬天,不要傷春悲秋,你爸的事一定會解決,我現在只想確定一個問題——昨晚我們說的試試,不摻假?”

什麽摻假!他是這樣的人嗎?

何璟撇嘴,雖然自己是有那麽一刻想過反悔,但綜合大局來看,試試也不會怎麽樣,又少不了一塊肉。他向來說一不二,幹脆就不反悔,還落得一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坦蕩蕩。

但自己畢竟是屬矯情的,該有的儀式感還是感覺缺了點,“就靠著你那張嘴就想追到我?毫無誠意!”

譚譯面上還算沈靜,心裏卻樂開了花,話都說這個份上了,不就是需要他的誠意嗎!

有,肯定有!

譚譯剛想口若懸河搬出自己早已設計好的計劃,不曾想嘴還沒張開,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你們哪個班的?給老子滾下來!”

王主任老遠就看見遠處的高墻上有兩個怪異的身影,隔得太遠他不確定,以為是誰的校服拋那上邊去了。

等到走近一看,差點氣撅過去。

工作日擅自外出就算了,還遲到!遲到就算了,還翻墻!翻墻就算了,還他媽那麽肥的膽子光明正大坐上面不下來!

今天要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他這個教導主任的權威從何談起?!

“作為一班的學生,竟如此放肆,真是膽大妄為,一點不把學校的規章制度放在眼裏!”

王主任劈頭蓋臉將兩人一頓訓,對上他們不痛不癢的表情更是生氣,當即決定采取懲罰措施。

坐在上面賞景觀人的時候有多愜意,此時站在校訓墻底下面壁思過就有多狼狽。

應王主任的嚴令要求,兩個男生將校服穿得規規整整,並排站在刻滿臨昭校訓的那面灰墻下,什麽時候知道錯了才可以回教室。

剛好迎上課間操時間,一個班一個班湧出大批大批的學生,何璟他們站的地方是學生們的必經之路,所以每路過一群學生,他們的後背就攀上一群眼光。

“對不起。”何璟面朝著前方,嘴動了動說道。

譚譯正好整以暇通讀校訓,聞言扭頭看向他,“對不起什麽?”

“你陪我坐那上面,所以才被抓的,來幹這麽丟臉的事。”

“我樂意這樣,陪你上刀山都可以,看個校訓怎麽了?對了,你看看那邊第二排第七個字——”

譚譯指著墻面,“是不是錯別字?”

何璟搖搖頭,“不是,就是這個‘靡’。”

“哦哦,”譚譯若有所思點點頭,又問:“我記得之前在書上看見過一個詞,‘之死靡它’,一直沒理解是什麽意思,後來也忘記查了,小何教授——”

譚譯突然靠近,“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何璟沒想太多,知道就是知道,“‘之死靡它’出自《詩經·鄘風·柏舟》,意思是至死不變,表達的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忠貞不二,原句是……”

說到這裏,何璟突然停了下來,一擡眼見譚譯正撩撥著桃花眼看著他笑,一下明白了什麽。

“怎麽不說了?原句是啥?小何教授繼續講講嘛!”譚譯像個賴皮鬼。

何璟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以後別叫我什麽什麽教授,再耍我我跟你沒完!”

譚譯“嘿嘿”一笑,他們家何璟太可愛了!

“我對你也是,忠貞不二。”他認真道。

何璟不想聽,膩乎乎的,心裏像駐了一顆糖塊,黏。

“譯哥!譚譯!何璟,你倆站那兒幹啥呢?”黎樂隨著班級隊伍往前走,路過這邊朝著他們喊。

在這還能幹嘛,難不成還能是欣賞美麗的國學文字?何璟沒回頭。

譚譯回頭了,他朝那邊揮揮手,大聲回應道:“王主任讓我們背校訓呢,漢字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有機會你也要來看看啊!”

呵,受個罰還說得那麽好聽……

何璟餘光瞥見王主任往這邊來,忙冷冷提醒:“站好,王主任來了。”

譚譯痞痞笑了一下,聽話站好。

“你倆知錯了沒?知道自己違反了校規嗎?要不要認錯?”王主任正襟立在他們面前,時不時又抽空和路過的老師微笑點頭致意,兩張臉轉換得無比之快。

“知錯了,知道違反了校規,要認錯。”譚譯一秒肅穆。

王主任看他態度還不錯,表情也改了,視線轉向何璟,“你呢?”

“嗯。”何璟回。

王主任:“……”嗯?這是什麽狗屁回答?!這是認錯的態度嗎?

王主任剛要發作,譚譯向前一步擋在何璟面前,“王主任,您待會不是要開會嗎?要不您先去開會,何璟同學交給我,我讓他端正態度,保證不讓你失望!”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想到待會兒的會,最終強調道:“你是班長,一定要領導好自己班同學的思想,凡事要以身作則,今天的事你們一人寫一千字的檢討交上來,並且以後再也不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譚譯連連點頭答應,目送王主任離去後右手立馬勾上何璟,“走,咱們回宿舍換衣服。”

“換什麽換?你不是要幫我端正態度糾正思想嗎?”何璟冷嗤道。

譚譯抓著他往前走,邊說道:“那是對著外人這樣說,咱們自己內部哪能呢!”

兩人回到宿舍,何璟洗澡換衣服的功夫,譚譯接到淩梅打來的電話,劃開一接,發現昨天晚上已經打過一個了。

“餵淩老師對不起,對於缺席昨天晚上的晚自習向你道歉,我和何璟因為臨時有事出去了一趟,事情是這樣的,何璟爸爸何商繼先生突然腦子多了點東西,我看何璟同學太擔心,連夜陪著他去醫院看他爸去了!我們不是有意逃課的。”

淩梅在電話裏聽著,等他說完了才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劈頭就來個對不起,不用跟我道歉,馬上期末考了,自己對自己的學習負責就行。”

“肯定的老師,我們一定對它負責!”

逃課這件事淩梅沒說什麽這讓譚譯覺得怪異,按淩梅的風格雖然不至於會大懲,但也會小小罰一下,可他隨便說的一個理由,她竟然就信了?

“啪嗒!”衛生間門開了。

何璟從裏面出來,帶出一股熱氣,混雜著薰衣草味的沐浴露香,將譚譯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這家夥出浴的小模樣,還真讓人移不開眼。

譚譯盯著何璟濕漉漉的頭發、沾著水滴的衣衫、露出半截的白皙脖子,以及毛絨拖鞋裏伸出的裸著的腳踝……

他突然什麽都不想了,不想淩老師為什麽沒罰他們,不想接下來他娘的還有兩節課,不想月底要進行期末考……

但他也還是想,唯一想,想如同一個猛獸一般將面前淡定自若舉著白毛巾擦頭發的人兒拆吃入腹!

腦子跟不上速度,待譚譯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上前幾步將何璟困在臂彎裏,他那滴著水的眼睫毛正帶著些許驚惶看著自己。

做都做了,幹脆剛到底!

譚譯蜷起食指將何璟鎖骨處的水揩掉,斜眼瞥了一下,低頭吻了上去。

何璟現在還是懵的,他就洗個澡出來,吹風機都還沒拿起,譚譯本來在床邊坐的好好的,突然一個猛子紮過來,將他的頭抵到後邊床欄上,一言不發就想咬他的脖子。

“你他媽屬僵屍的嗎?!隨便哪都咬!給老子起開!”

何璟罵著,兩只手一起想要把譚譯推開,奈何譚譯用了全部的力道,就沒打算讓他躲開。

鎖骨處過電般留下一個軟軟的觸感,譚譯沒咬,只是在吻完將將要離開的時候伸出舌頭輕輕滑過他的肌膚,將他整個人滑得有些無力。

罵人都使不上勁兒了。

譚譯擡起頭,長指勾帶著把何璟的衣領拉好,將視線定格到他微微翹起的唇珠。

“對不起,可它看起來實在太可口。”

譚譯湊近並將唇貼上來後,何璟手裏的毛巾被抓得死緊,他們之間緊緊貼在了一起,一絲縫隙都不剩。

何璟睜著眼睛看譚譯閉著眼,就像那個已經快被遺忘的夜晚。

只是那個夜晚淺嘗輒止,幹幹的兩個嘴唇只是碰個面,而這個上午,他們唇齒相融,沒人想躲或是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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