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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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張啟山親眼見過副官流鼻血,那時候副官還在喝著茶水,忽然就流出來,嚇得張啟山氣兒都喘不勻稱,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副官還擺著手說沒事兒,結果邁開腿就往前倒下去。

那次張啟山真的嚇壞了,可醫生的診斷結果不過是一句操勞過度,張啟山登時就掀了桌子大罵庸醫。

後來張啟山就再不敢讓副官勞累,哪怕大病初愈,也掄著斧頭劈柴幹活。

再後來就是回了長沙,張啟山一直覺得副官的狀態很怪,也說不上是怪在何處,無非不過就是大家分了房睡,在人人面前對他都是敬畏和嚴肅。

也不讓他碰,哪怕在無人之時牽手攬抱都不行,張啟山那日喝了酒,都說酒壯慫人膽。

大力地開了副官的房門,壓著副官動情深吻。

張啟山任他打任他罵,都是充耳不聞的樣子,可是他聽見聲音細小的哭聲,看在眼裏的,是副官傷心絕望的臉,哭得讓他心疼,楞在那裏不知所措,他聽見副官哭著求他,

“求求你,求求你佛爺,我不行,還不行……”

張啟山小心翼翼地替副官擦幹凈眼淚,替他蓋好被子,對他說對不起,再逃似的拿著衣服回去,那日他摔了房裏所有的酒,酒水溢出房門,順著樓道淌出去,酒香味兒彌漫了整棟屋子,夾著張啟山的愁思,被風吹散,跑進每個人的心裏。

所有人都會擔心,副官和張啟山的狀態不對,總覺得他們之間少了什麽,說不上來,卻又哽在心口,只覺得憋屈堵脹。

到底是少了什麽?少了愛意,明明副官的眼裏就該含情脈脈,就該溫柔得能出水,就該……就該滿眼都是相愛的味道。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齊鐵嘴再見到張啟山時都是滿眼不自信,就這樣坐在滿地的碎玻璃片裏,不覺著紮著腿腳疼,不怕碎礫紮破皮肉,刺得血肉模糊。

張啟山還抓著頭發自責,齊鐵嘴看過副官的房裏,房門緊鎖,但是有哭聲入耳,在看看張啟山的狀態,心裏已經大致了然。

北風呼嘯過房門,撞進骨髓,冷得讓人戰栗。

“佛爺,我說過,該抓住的,不能放。”

又拾過地上的碎片,

“其實不晚,佛爺,抓住總比到時候埋頭傷神,悔恨不已的好。”

張啟山呼啦地一下站起來,跑到副官的門前站定,伸出手又放下,如此往來多次,才抱著頭蹲在副官的門口。

裏面嗚咽聲還不斷,張啟山一夜未眠,抱著雙肩在副官門口守了整個夜晚。

後來就是潛心對付裘德考,副官再不肯近張啟山的身半步,離得永遠是最遠,張啟山也開始常常見不著他。

明日下礦山,副官想去為孩子的墳上供奉,戳著碗裏的飯粒心不在焉,連張啟山摸他的頭都沒有發覺。

很晚的時候張啟山帶著副官翻墻回了張家內院,最近張家眼線眾多,不得不出此下策。

副官躲過張啟山想要攬住他肩頭的手,悶頭為孩子擺上水果,倒上酒水,一臉虔誠憂傷。

有人來了,張啟山抱著副官翻出去,等人走遠笑嘻嘻地轉過頭來看副官,副官只是呆呆地看一眼,站起來往回走。

張啟山低頭,小心謹慎跟在他身後。

不知何時,他們變得如此陌生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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