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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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張啟山該反應過來的,不過是讓副官去送個文件,本該十分鐘的路程副官去了快半個小時了還沒有回來。

他合了文件看向門口的親兵,

“張副官回來了沒有?”

回答他的是沒有,他皺著眉頭扯得椅子發出嘎吱的一聲。

還未進門,張啟山就聽見了辱罵聲,

“憑什麽就是你做他張啟山的副官,不論怎樣,都輪不到你一個兵崽子。”

他沒聽見副官半點反擊的意思,只是淡淡的一句,

“你要這位子,我讓給你就是,吵得這樣兇又是為什麽,若是要羞辱一番,悉聽尊便。”

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

裏面動手了,唐睿竟掄起椅子朝副官扔過去。

張啟山穿著皮靴蹬地一腳踹開唐睿的時候,副官和唐睿正打得難舍難分,右頰上是唐睿拿著匕首劃過的傷痕,他竟然還想要拔出槍來。

張啟山簡直是怒不可遏,看著不思悔改的唐睿,他更是怒火中燒,擡起腳來照著胸口就是一腳,又覺著不解氣,提著衣領把人扔進天井裏去,當著整個軍部的人揍了個結實。

副官一直跟在後邊喊佛爺,最後見張啟山沒有反應,顧不得形式喊了聲哥,張啟山這才松了手。

“沒事兒吧!”

這是1932年,張啟山讓軍部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上任的布防官張啟山是個惹不起的主兒,副官在軍部也就有了一個新身份,張啟山的弟弟,是任何人都絕對碰不得的。

張啟山把人推進車子裏,掀開衣服後,副官的手肘處是一片淤青,他心疼得緊,小心翼翼地往手肘上吹兩口氣兒,連碰一下都舍不得,

“疼不疼?”

副官搖頭,又抿著嘴聽張啟山訓斥,

“他拿椅子打你你不知道躲啊,還用手擋,萬一骨折了怎麽辦?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臉上的血都幹涸了,應該是不深。

經過醫生簡單的包紮後,張啟山被副官硬推著送出病房去。

真像個清心寡欲的修士,獨留他一人受凡塵困擾。

張啟山就覺著副官還有話沒說完,果然房門關上又突然打開,小聲軟軟地說一句,

“佛爺待會兒早點兒來接我,我要吃小餛飩。”

張啟山淺笑著舒口氣。

他還尚在人世渡劫,他的副官又怎麽會離他而去?

張啟山去醫院的時候已經很很晚,副官還抱著枕頭守在門口等他,一身病號服穿得比誰都少。

張啟山脫了大氅丟給他,他也想要抱著副官取暖,可這兒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醫生,護士,病人,還有各式各樣的人馬,他賭不起。

朝著醫生輕輕地笑了笑就帶著副官走了。

他看看副官的手,任何訓斥都說不出來,只有一味地心疼。

長沙的小餛飩很辣,副官吃不太慣,特地叮囑店家不放辣,做了清淡的口味兒,肉也沒有東北放得多,幾乎全是白菜,和未剁碎的蔥姜蒜。

副官沒能吃完,倒是湯很合口味,把湯汁喝了個幹幹凈凈。

街道上已經沒有人了,天是真的很晚了,這兒沒有星星,沒有雪景,和東北都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只是這兒比東北更冷,給他們一個借口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他們只有這時候能夠像普通情侶一樣,手挽著手一起回家去。

張啟山把副官的手揣在懷裏,他站在這長沙的中心大街上,就著溫和的月光和副官熱烈親吻。

沒有任何人的支持,可他就是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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