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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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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一年之後,餘白的變聲期結束了,他也像脫胎換骨了一般。他的聲音變得清澈透亮,有別於普通男聲的低沈渾厚,是帶著清冽的中音,聽上去令人很舒服,他也更願意在人前說話。

同時,他的成績也進了年級前五十名,個子也長高了不少,漸漸有了些自信,走路也會擡頭挺胸了。大家這才發現,餘白原來長得挺好看的,好多同學都會有事沒事來找他搭話。辱罵他,欺負他的人漸漸變少了,他的變化簡直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他的變化是唐家人都願意看到的。唐默教了他一年,知道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對他的要求更嚴格了。

此時,唐之佑已經高三了,到了人生抉擇的時候,他還是堅持學音樂,而唐默卻覺得學音樂出不了頭。到頭來,最好也不過就是像他這樣做個大學老師。

餘白幾次去唐家,都遇到父子冷戰,他夾在中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高考前夜,唐之佑去找餘白,兩人坐在河邊的小石頭上,唐之佑問餘白,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餘白才初二,一年前還是個自卑到要退學的人,你問他有沒有理想,那還是太遙遠的東西了。

“哥哥呢?你打算繼續學音樂嗎?”

唐之佑抱著膝蓋,點了點頭。“我的媽媽很喜歡音樂,可惜她為了家人,放棄了自己的理想。我現在還記得,小時候,她抱著我,坐在鋼琴前彈琴的樣子。她跟我說‘佑佑,天賦是老天爺賞給你的,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如果你不珍惜,就太對不起那些一直努力的人了’,所以,我想試一試,去完成我媽媽的心願。”

餘白那時候才14歲,有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後來,唐之佑還是在填志願的時候,偷偷填了B大的音樂學院。為此,唐默停了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連學費都沒給他出。還好他有唐母留下的積蓄,才不至於活不下去。

B大音樂學院是國內很有名的音樂學府,雖然也在B市,卻離唐家有點遠,坐公交要換三趟車,單程差不多要2個小時。

唐之佑去學校報到的時候,是一個人去的。餘白送他到了公交車站,看到一堆行李,這才有了要分離的感覺。

唐之佑看到餘白眼裏的不舍,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大一會忙一點,只要周末沒事,我都會回來的,你要是有事,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那時候,唐之佑已經有手機了,但是餘白還沒有,他也承擔不起電話費,他只知道他的哥哥要走了,他不能像以前那樣,經常看到他了。

“下學期你也要讀初三了,好好學習,有空……常去看看我爸爸。”

餘白很乖的點點頭,公交車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戀戀不舍的,直到他再也看不到公交車的尾巴,他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回了家。

這一年,餘秀蘭也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學,是隔壁省的211大學,王牌金融專業。這讓餘家人連同村子裏的人都揚眉吐氣了。

雖然大學的學費很貴,餘父還是砸鍋賣鐵,和親戚朋友借了錢,親自送餘秀蘭去了學校。回來後,還跟餘母形容,學校有多大,宿舍有多好,同學都很禮貌,老師都很客氣。

雖然唐之佑不在家,餘白還是經常去唐家跟唐默學聲樂,有時候還會在唐之佑的書房裏彈彈鋼琴。唐默雖然對唐之佑很不滿,但對餘白還是很好,甚至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似的,有時候還會留他一起吃飯。餘白也多了很多時間,與唐家的養女唐之薇相處。

唐之薇比餘白小兩歲,今年才讀初一。她從小讀寄宿學校,但是那所學校的教育質量不如普通初中,所以她吵著要轉學,最後唐默只能將她轉到了餘白所在的那個初中。

餘白已經讀初三了,成績還不錯,唐之薇有時就會纏著餘白給她輔導功課。餘白一直尊敬唐默,又礙著唐之佑的情分,盡管不太願意,還是勉為其難的給唐之薇補課。

唐之佑就像之前答應的,每周末有空就會回來,如果有事回不來,也會給餘白打電話。他們約好,每周五晚上,唐之佑會給家裏打個電話,如果餘白在,餘白就會接,如果餘白不在,就是唐之薇接,然後再轉告餘白。

餘白漸漸開始抽條,雖然還不及同齡的男生,但已經有了少年的樣子,長相上也越來越出色,皮膚白皙,五官更立體,還收到過女生的情書,再也沒人罵他“人妖”,“太監”。餘白也有了繼續讀書的念頭。

那年過春節,唐之佑帶著餘白和唐之薇在院子裏放鞭炮,鞭炮炸起的積雪濺了餘白一身,他還是笑呵呵的。看著空中絢麗的煙花,餘白覺得日子會越來越好,他現在已經自信很多了,他很感謝唐之佑,因為遇到了他,他的人生都變得不一樣了。

只是跨過年,餘家卻出了事,餘白的表嬸被診出了乳腺癌,好在只是初期,還能用藥物控制。餘白正要準備中考,餘家父母都沒敢告訴他,但表嬸日漸憔悴下去,餘白很敏感的察覺了。他問了兩次,表嬸都不肯告訴他,他心裏更是有了懷疑。

中考結束後,有一次,餘白看到表嬸在吃藥,他就悄悄記下了藥名,去藥店問了問,才知道是抗癌的藥物。

餘白知道那個藥很貴,回家就跟表叔表嬸說了,高中學費太貴,讀完初中他就不打算讀了,當即就被表叔打了一頓。

餘白自幼父母雙亡,被表叔家收養,家裏人都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一個手指頭都舍不得動,這還是餘白第一次看表叔生那麽大的氣。

餘秀蘭放暑假回家後,也知道了這件事,她很嚴肅地對餘白說:“我是姐姐,家裏有什麽事,也是我替你扛著,你安心讀書去,你的學費生活費,我會去打工賺,不用你操心。”

到最後,餘白還是去讀了高中,為了緩解家裏的壓力,他申請了助學金,在學校裏做一些日常打掃清理的工作勤工儉學。

唐之佑聽說後,還想給他打錢,被餘白拒絕了。因為餘白課後要勤工儉學,去唐家的機會也少了,一個星期也就周末有點空,跟唐默學聲樂的事也耽擱下來。

一直到餘白高二那年,餘家的天終於塌了。

餘父為了給餘母賺錢買藥,打了好幾份工,有一天回家的路上,迷迷糊糊的,就被車撞了,在醫院裏昏迷了很久,還是走了。

因為是餘父違反了交通規則,所以肇事者責任很輕,只賠了幾萬塊給餘家,就算了事了。

餘母當即就病倒了,癌癥也越發嚴重了,醫生建議盡早動手術割除乳腺。餘母一聽手術費那麽貴,就拒絕了。

餘白是家裏僅剩的男丁,他覺得自己應該扛起責任,所以又提出要輟學去打工,被餘秀蘭罵了一頓,又趕回了學校。

他雖然回了學校,但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又要時常照顧餘母,成績也一落千丈,從年級前一百名跌到了倒數一百名。

老師不知道原因,通知了餘母,餘母知道後,心思更重了,病情也開始惡化。

餘母給餘秀蘭打電話,說起餘白的事,餘秀蘭最終決定放棄學業,回家來照顧餘母。

餘白知道的時候,餘秀蘭已經退學了,他在河邊哭了一個晚上。他給唐之佑打電話,唐之佑知道他心情不好,特意向學校請假,坐了兩小時的車來陪他。

那段時間,是餘白最難熬的日子。一回到家就看到餘母躺在床上以淚洗面。餘秀蘭每天忙著打工,早出晚歸的。20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眼裏卻失去了光芒,死氣沈沈的,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餘白沒什麽朋友,也不知道跟誰說。每天放學後,都在外面晃蕩到深夜都不回家。

唐之佑擔心他,就給他買了一個手機,還充了很多電話費,每天給他打電話,開導他。

餘白也想過不好好讀書,讓學校勸退算了,但被餘秀蘭發現後,餘秀蘭抄起掃把狠狠打了他一頓,揪著他的耳朵,讓他好好反省,要是再不好好讀書,就要將他趕出去。

餘白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用功學習,用成績回報餘家人。只是,餘白的成績提高了,但餘家卻散了。餘母最終沒有抗過那年的冬天,在過年前病逝了。

那年過年,外頭下著雪,餘家也是一片縞素。餘白想起每年過年,家裏都會包餃子,一家人雖然沒錢,卻過得熱熱鬧鬧的。如今只剩下他和餘秀蘭兩人。

餘秀蘭給鎮上的一戶老太太家做住家保姆,工資還不錯,活也簡單,就是不能常回家,連過年的時候也只能休息年三十和年初一兩天。

過年的時候,有親戚來家裏串門,跟餘秀蘭聊天,惋惜她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要養家糊口,勸她早點嫁人,好替她分擔一二。

原本村裏有好幾戶人家看中餘秀蘭是名校大學生,想跟餘家提親的,如今餘秀蘭雙親都過世了,還中途輟了學,又要打工供餘白讀書,大家都打了退堂鼓。

餘白聽說後,心情更差了,又一個人去了河邊。他沒帶手機,唐之佑找了他很久,等找到他時,他全身都被雪蓋住了,差點成了一個雪人。

唐之佑看他失魂落魄的,就帶他回了唐家,讓他去洗澡,還給他煮了姜湯。

餘白像是一尊木頭人偶,一直不聲不響的,讓他洗澡就洗澡,讓他喝姜湯就喝姜湯。

唐之佑很擔心他,抱著他哄了很久。在他心裏,餘白還是初一時從河邊撿起來的那個小男生,沒想到一轉眼,他已經長到他肩膀那麽高了。

餘白靠在唐之佑的懷裏,聞到熟悉的味道,突然情緒爆發了,哭的山崩地裂。哭聲甚至把隔壁的唐之薇都引過來了。

唐之薇推開門,看到唐之佑抱著餘白,楞了一下。她已經讀初三了,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有些事也是聽說過的,看到兩人抱在一起,就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

餘白都沒註意到唐之薇,只是抱著唐之佑哭,反倒是唐之佑有些難為情,輕咳了一聲,說道:“他心情不好,家裏出了那麽多事,壓力挺大的。”

唐之薇一副“我都懂,你不用解釋”的表情,心裏卻有些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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