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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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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九年前)B市鳴鳳古鎮

“小太監,娘娘腔,死人妖!”幾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學生,正在一條小巷裏踢打一個瘦小的男生。

那個男生也穿著初中校服,但明顯比其他幾人矮小,像一個沒發育的小學生。

他抱著頭,蹲在角落裏,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霸淩。

初中生踢打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沒意思了,就轉身走了。

小男生蹲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直到天色漸漸變暗,他才慢慢直起身,一張白皙的小臉上沾了不少臟汙,隱隱還能看到一些青紫。

他拖著腳,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小巷。外面是一條繁忙的街道,馬路對面是一所中學,正是他讀的初中。

經過校門口的時候,他垂著頭,像是不敢見人似的。幾個學生從學校裏出來,說說笑笑的,看到小男生狼狽的樣子,指指點點。

一個長發的女生問身邊一個短發的女生:“那個是不是你們班的?”

短發女生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對啊,就是那個餘白啊!”

“他就是餘白啊!哎喲,聽說他成績不好,膽子又很小,每天都跟個啞巴似的,縮在角落裏,誰都敢欺負他。”

“可不是嗎?他的聲音很奇怪啊,又尖又細,像女孩子。他長得又白又瘦,個子也矮,我聽說他被其他班的男生堵在廁所裏好幾次呢!”

長發女生張大嘴,小聲問:“堵在廁所裏幹什麽?”

短發女生露出一個暧昧的笑:“還能幹什麽?看看他是不是男的唄。”

兩個女生都嗤嗤的笑起來,再看走在前面的餘白,就覺得更暧昧了。

餘白已經習慣了被大家嘲笑欺淩,所有的汙言穢語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影響,他只是恨,為什麽要送他去上學,要是沒有義務教育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留在家裏,不跟任何人接觸了。

回家的時候,他經過一條小河,一群鴨子從河上游過,餘白突然湧起了惡意,撿起了地上的石頭,朝鴨子丟了過去。

一只鴨子不幸被打中了,嘎嘎叫著,往旁邊游,身邊的鴨子也一哄而散。

餘白看著那些四散逃竄的鴨子,心裏有種莫名的暢快。他坐在河邊,看著還未平靜的河面,唱起了歌。

沒人知道,他不愛說話,但很愛唱歌。一首歌,他只需要聽兩三遍,就能完整唱下來,並且基本不會走調。

他唱的是一首當地民歌,音域很寬,有些難度,他卻很輕松的駕馭,每一次轉調都很自然。

他的歌聲引來了另一個經過的男生,他穿著高中的校服,外套敞開著,裏面是一間內搭的白色T恤,看上去充滿了陽光朝氣。

他在一旁聽餘白唱完了一首歌,然後忍不住鼓了鼓掌。

餘白聽到掌聲,回頭對上一雙溫和帶笑的眼睛。

“小弟弟,你唱的很好聽呢!”

餘白是第一次被別人誇唱歌很好聽,他的耳朵尖有些紅了,想也沒想就站起來跑了。

“唉!”那個高中生在背後喊他,他卻假裝沒聽到,一口氣跑回了家。

表嬸正在家裏做飯,聽到聲音,探出頭,看到餘白滿身臟兮兮的,就喊他先去洗臉換衣服。

餘白露出一個笑,隨手拿起一個水瓢,在門口的大水缸裏舀了一些水,洗了把臉。

表姐餘秀蘭從屋裏出來,看到餘白臉上的青紫,雙手叉腰,說道:“又跟人打架了?”

“沒有,上體育課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的。”餘白捂了捂臉,低頭跑進房間。

餘秀蘭跟進去,邊走邊擼了擼袖子:“是上次那幾個小子嗎?太可惡了,我這次非要去找他們班主任告狀不可。”

“姐。”餘白拉了拉餘秀蘭的衣角,語氣帶著些哀求。

餘秀蘭拿手指戳了餘白兩下:“你怎麽那麽老實?你越是這樣,他們越是要欺負你!”

餘白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就下來了。

表嬸端著菜走進來,看到餘白哭了,忙走過來說:“怎麽了?你姐又罵你了?阿蘭,你怎麽老欺負你弟弟?”

餘秀蘭有些哭笑不得,叉著腰轉過身。

餘白撲到表嬸的懷裏,哭的更兇了:“嬸嬸,我不想念書了,我明天跟你們下地幹活去吧!”

剛進門的表叔聽到餘白的話,咚的一聲丟下了農具,沖上去一巴掌就拍上了餘白的後腦勺:“臭小子,不好好讀書!不讀書哪有前途?你姐是個女孩子,我們都省吃儉用的供她上學。你不讀書,以後能幹什麽?也跟我們一樣在鄉下種地嗎?”

餘白只是一個勁的哭:“我不去學校了,我不想念書了!”

表嬸心疼他,摸著他的頭哄他:“小白啊,九年義務教育是一定要念完的,你才初一,好歹要把初中三年念完的。”

餘白還是哭,眼淚止也止不住。

餘秀蘭被他哭的心煩了,大喝一聲:“別哭了!多大的事。”

餘白被這一吼,眼淚突然縮了回去,只剩下抽噎。

“以後每天上下學,姐都跟你一道走,我看哪個龜孫子,還敢欺負我弟弟。”餘秀蘭霸氣的攬過餘白的肩。

餘白眨巴著一雙水洗過的大眼睛,極勉強的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餘秀蘭每天放學都會到初中門口等餘白,偶爾有幾次碰到幾個高大的男生在欺負餘白,都被她兇悍的趕跑了。餘白倒是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

天氣漸漸轉冷,大家都換上了冬衣。餘白小學時經常穿餘秀蘭的舊衣服,讀初中以後,表嬸覺得再讓他穿女孩子的衣服,有些不合適了,就省下錢,給他做了一件新棉衣。餘白很少穿這樣的新衣服,每天穿在校服外套裏面,非常珍惜。

這天放學,餘秀蘭被學校的事絆住了,不能按時去接餘白。她沒有手機,沒法通知餘白,餘白在校門口等到半天,都沒等到人。這時,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看他落單了,就圍了上來。

領頭的胖子又高又大,比餘白高出一個頭,他推了餘白一下,“哪裏來的小矮子,一個小學雞還敢跑到初中來。”

其餘幾人都哄笑起來。

餘白低著頭,打算默默地離開。

沒想到胖子沒打算放過他,一把揪住他的後領,說:“跑什麽?是不是心裏有鬼?這校服不會真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吧?”

餘白被扯住了衣領,就拼命掙紮。校服外套是拉鏈的,掙紮一下就開了。沒兩下就扯開一大半,露出裏面的新棉襖。

胖子像是玩上癮了,用力扯了幾下衣領,然後將外套扯了下來。

“喲!新衣服啊!”一個竹竿似的男生怪笑了一聲。

餘白害怕他們又要扯他的棉襖,也顧不上校服了,沒命的往回跑。後面那幾個男生顯然不肯放過他,也追了上來。

冬天天色暗的早,此時天已經黑了,餘白慌不擇路的跑回家,經過小河邊的時候,突然腳一滑,掉進了水裏。

12月的河水,冷的嚇人。餘白不會游泳,在水裏拼命撲騰,幾個男生在岸上看他,覺得他的樣子很好笑,叉著腰哈哈大笑。

身上的棉衣吸飽了水,沈甸甸的把餘白往下墜,餘白喊了兩聲救命,聲音太過微弱,淹沒在笑聲裏。

突然,一個年輕的男聲大喝一聲:“什麽人?你們在幹什麽?”

男生回頭,看到是一個穿著高中生校服,比他們還高大的男生,頓時害怕的做鳥獸散。

餘白恍惚間看到一個高中生朝河邊跑來,因為跑的太快,還有些氣喘,他抄起一根長樹枝遞到了餘白面前:“快拉住!我拉你上來。”

餘白憑著本能,抓住了樹枝,被拖上了河岸。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大冬天裏,凍的他嘴唇發紫。

“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高中生彎下腰看餘白。

餘白楞了一下,他認識這雙眼睛。高中生顯然也認出了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到了他身上。“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餘白站在原地不肯走,他怕自己濕漉漉的樣子被表叔表嬸看到了,又要擔心。

“不想回去嗎?怕家人罵你?我家就在這附近,你要不要跟我去家裏把衣服烘幹?”高中生渾身充滿了善意,讓餘白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高中生的家確實就在附近,走了不到5分鐘就到了。是一座很漂亮的三層歐式小洋樓,鐵藝做的圍墻,院子裏種滿了餘白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白色的鵝卵石鋪出一條小路,一直延伸到家門口。

高中生打開了花園的鐵藝門,引著他進了院子。屋子裏隱隱傳來了鋼琴聲,餘白的腳步慢了下來,這曲子他在音樂課上聽過,似乎是一個叫勞斯萊斯的外國作曲家寫的。

“你喜歡音樂嗎?這是約翰·施特勞斯的《春之聲圓舞曲》。是我爸爸在彈琴。”高中生笑著說。

“不是勞斯萊斯寫的嗎?”餘白脫口而出。

說完兩人都楞了,高中生回過頭,笑著說:“勞斯萊斯……是汽車……”

餘白的臉瞬間爆紅,低著頭再不敢擡頭。

高中生將他帶到了二樓的一間臥室,非常的寬敞明亮,跟他的房間不一樣。

“這是我的房間,你可以在衛生間裏洗個澡,我去給你找一套衣服來,濕衣服你換下來,我幫你烘一下。”

餘白環顧了一下房間,有些局促地拉住了高中生的衣擺。

高中生歪著頭看他:“怎麽了?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唐之佑,唐宋元明清的唐,之乎者也的之,保佑的佑。你叫什麽?”

“餘白。”餘白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好了,小白同學,趕緊去洗澡,不然會感冒的。”唐之佑輕輕推了推餘白。

餘白被動的往前走了兩步,一回頭,唐之佑已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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