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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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二更)

日暮時分,還未趕到驛站,陶睿下令就地修整,搭起了帳篷。

林嬸給幾人開小竈,暉哥兒在給她幫忙,宴二與謝林海守在一旁等吩咐。林叔坐在不遠處馬車車轅上,夕陽西下,映出昏黃的剪影。

林非拿著根幹柴火,不時戳一下火堆,心思全撲在林叔身上。

林非扔開柴火,起身拍拍手,徑直走向林叔。他坐上另一側車轅,手腕搭在曲起的腿上,扭頭望向林叔。

“林叔,您是不是……近鄉情怯?這幾天話都少了……”

“不是。”林叔失笑,林非跟好奇心旺盛的小貓兒一樣,先探頭探腦的觀察,完了再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往前。

林叔主動提起,“我在想一件事。”

見他松動,似有開口的趨勢,林非緊跟著問:“什麽事?說出來我幫你一起謀劃。”

林叔眼底劃過笑意,“你還記得你娘嗎?”

他娘是在他六歲那年去世的,林非見過她,林叔驀地提起,他關於娘的印象卻很空白,隱約有些印象,只能想起一個朦朧的剪影。

林非:“……記得。”勉強是記得的。

林叔目光望向遠方,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爹出事後,大娘子便想陪他去了,她懷著身孕,舍不得帶你一起走,便一直撐著……她心思重,一直想為他報仇,奈何你出生後,她身體大不如前,便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嚴厲教導你。”

“早早的就教你習武溫書……把你當做男孩教導,什麽都要做到最好……”

林非耳朵似遭到重擊,嗡嗡作響,定定地望著林叔,無言地張了張嘴。

什麽叫做‘把你當做男孩教導’?他不就是男的嗎?

“林叔……”林非艱澀開口,“男孩……什麽意思?”

林叔心下長長嘆了口氣,緩緩解釋,“你出生時額間沒有哥兒紅,我們都將你當做了男孩,你大些了,摸脈才診出你是哥兒……”

“怎麽會……”

林非被當做男孩養了這麽些年,一時半會無法消化接受。為何哥兒會沒哥兒紅……他分明就是男孩,平日裏與宴二謝林海同吃……林非思緒卡殼,寨子裏眾人對他的特殊對待皆顯出端倪。

他從不會和宴二謝林海一起如廁,如廁的地方都不在一處。

宴二謝林海他們沐浴是去澡堂,去後山,而他一直在房間沐浴……

暉哥兒待他親近,不是將他當做哥哥,而是將他當做密友。

林嬸不想他碰林非的貼身衣物,是因他是哥兒需要避嫌。

平日裏一點一滴的異樣皆從林非腦海中閃過,林非睫羽顫動,眼底滿是茫然與懷疑。

有一事林非無法理解,“既然診出我是哥兒,也已經將我當做哥兒對待……為何還瞞著我?”

一開始沒有哥兒紅認錯便罷,怎會在診脈診出後還將錯就錯?林非想不明白,更猜不透他們的想法。

“因為你娘接受不了。”林叔說完停頓許久,似乎在回憶當初之事,“她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心思變得更重,氣性大,人也固執了……我們勸不動她。”

林非唇角微動,壓下欲問出口的話,等待林叔下文。

林叔沈默許久,“我該多勸她……大娘子認定你是男孩,對你更加嚴厲。你當時太小,因大娘子……你也將自己認作男孩。後來大娘子去了,我和林嬸操持她喪事,沒照看好你,隔兩日才發現你病了,你燒了一場,迷糊了好幾日,我險些認為你救不回來了……”

“好不容易醒了,有些事卻記不清,不過習武之事倒是一直記著。”林叔嘴角微彎,想起那還不到他腰間高的小蘿蔔頭一板一眼練武的模樣,“後來,我想將你當做哥兒養,但你……說你是男孩。”

“我時常同你說,你不信,你與大娘子一樣認定了。”林叔嘆了口氣,“我勸不動大娘子,也勸不動你,但也不能真將你照著宴二謝林海他們那般養。”

林非垂下眼,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攥緊,心緒翻湧難平。

他不說話,林叔也保持沈默,兩相無言,直到林嬸做好飯,喊他們用飯,才打破寂靜。

林非跳下車轅,面無表情,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從林嬸手裏接過碗筷,林非視線掃過周遭有說有笑的宴二暉哥兒以及謝林海,林非埋首用飯,期間一言未發。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林非放下碗筷,起身離開。

林嬸看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說了?”

林叔點點頭,“這幾日讓他好生想想,別去擾他。”

“好。”

朗月當空,天上掛滿星子,天氣轉暖,夜風吹在身上也不涼。

林非沒睡帳子內,在營帳邊上挑了棵樹,倚在粗枝幹上看星星。他眼中盛著星光,眼神卻放空了。

一切接連發生,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但也沒那麽容易接受。

十幾年的認知一朝更改,林非甚至生出逃避的心思來。他好好的當他寨主,沒事曬曬太陽看看熱鬧,最大的操心不過寨裏生計。

可他不能逃避,他只能面對。

“林非。”

有人叫他,林非回神,低頭望向樹下,楚斐然正負手仰頭望著他。

“你怎麽來了?”林非沒動,就這麽從高處看著他。

“去你帳中尋你不到,甲戊說你在這邊樹上看星星,就過來了。”

林非問:“找我有事?”

楚斐然避而不答,“星星好看嗎?”

“好看。”林非淡淡道,他壓根沒看,但楚斐然眼中映襯的星光卻極漂亮。

“不知我是否有幸陪你一起看?”楚斐然笑問。

林非笑了笑,躍下樹枝,攬住楚斐然的腰,將他帶上去,排排坐在樹幹上。

林非:“怕不怕?”樹幹離地約一丈高,摔下去可不輕松。

楚斐然:“不怕。”

話落,兩人誰也沒說話,眺望遠方,似乎真的在看星星。

林非看著遠處山坳出神,許久才開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請許大夫來給你診脈時。”楚斐然側目,瑩潤月光下,林非肌膚上似乎籠罩一層白皙柔和的光。

林非轉過頭,撞進一雙溫和深邃的眸子裏,“他說你就信了?”

“嗯,許大夫是禦醫。”楚斐然解釋道,許大夫身為禦醫,疑難雜癥或許有錯的時候,但診脈是斷然不會錯。

林非驚了,完全沒想到許大夫竟然是禦醫,他還暗地裏罵他是庸醫,真是不該。

“我倒是誤會他了。”林非牽動嘴角,羞愧地笑了笑,“希望許大夫不要介意,遲些時候,我去給他賠罪。”

“他不會介意。”楚斐然道,“我早前已經賠過不是,他接受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賠不是,和我賠不是能一樣嗎?”林非轉過頭,手指扣樹皮。

楚斐然道:“一樣的。”

林非歪頭,“啊?”

楚斐然提醒,“他那日說什麽你忘了?”

林非仔細回想,那日許大夫為他包紮,說了句什麽來著……身為夫君,怎能讓夫郎受這麽重的傷!

林非:“……”

林非嘴角一僵,“當不得真。”

“他當真了。”

林非坐立不安,說著就要躍下樹去,“我和他解釋去。”

楚斐然眼疾手快拉住他,“時辰不早了,他已經睡了。”

林非嚴肅道:“我明日去說。”

楚斐然漫不經心問:“我也當真了,你要如何同我解釋?”

林非:“……”

林非猛地望向楚斐然,滿臉震驚,萬萬沒想到楚斐然會問出這個問題。

“你開玩笑吧?”林非一窒,目光緊盯楚斐然神情變化。

楚斐然笑了笑,“是啊。”

林非:“……”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逗我?”

林非無語,幽怨的眼神一下又一下掃向楚斐然,你良心呢?你捂著你良心重新說一遍!

“我錯了。”楚斐然積極承認錯誤,“你別氣。”

更氣了。

林非幽幽掃他一眼,旋身下樹,輕盈落地,徑直離開。

楚斐然扶著樹幹,垂眼目測自己與地面的距離,“林非!”

林非腳步一頓,轉身望去。

楚斐然嗓音低低的,帶來絲委屈的意味,“我下不去。”

林非雙手環在胸前,為他提出解決辦法,“你抱樹幹滑下來。”

抱樹幹滑下去實在不雅,有損風範,楚斐然完全不將其納入考慮範圍之內。

楚斐然拒絕:“不行。”

“你喚甲戊出來,讓他幫你。”林非再提議,見楚斐然為難,沒忍住笑了笑,眉眼彎彎。

“不行。”楚斐然聲音緊繃,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林非看了笑話在生氣。

“你帶我上來,需得再把我平安送下去。”楚斐然道,“有始有終,知道嗎?”

“哦。”

林非拖長了尾音,足尖輕點,落到楚斐然身邊,環住他精瘦的腰身,正要帶他落地,手卻被楚斐然扣住,動彈不得。

“不下去了?”林非問,扒拉楚斐然的手,“你不下去我下去,我困了,我要回帳休息。”

楚斐然嗯了聲,“禮尚往來,我方才陪你看星星,你現在陪我賞月,如何?”

林非睜圓了眼睛,有必要嗎?剛才看星星,不是順便看了月亮嗎?

林非嘴唇微動,楚斐然看透他想法,搶了先。

“今晚月色真美,不賞月可惜了。”

二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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