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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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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為何是他?

林非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湧,他一時想不明白,直到騎兵靠近,打頭那位將軍的容貌變得清晰,林非才撥雲見日般想明白。

打頭的將軍劍眉星目,恰巧是他離開關卡朝嵐州城去時擦肩而過之人。

那一瞬間,仿佛定格下來,風似乎靜止,揚起的披風固定了角度,玉佩上的穗子順著風的方向搖晃,那小將軍回頭望著他,神色驚詫。

原來如此……林非心亂如麻,不由攥緊了腰上一直系著的玉佩。

怪不得楚斐然會送他玉佩,他還以為…以為……林非心中酸楚,眼眶悄然紅了,抓著樹枝的手扣得死緊。

騎兵從藏身的樹下疾馳而過,還未遠去,身影卻漸漸變得模糊,林非眨了眨眼,在淚水滑落之前,捏住袖子抹了把臉。

男子漢哭什麽哭。

騎兵漸漸遠去,林非躍下樹幹,往山林深處去,不過半盞茶時間,林非驀地一頓,停在原地不敢再動。

他對面,十來個黑衣蒙面之人從灌木叢後冒出頭來,除了帶頭那位,其餘人都手拿十字弓,瞄準了他。

身後噠噠馬蹄聲越來越近,不肖片刻,那小將軍帶領的騎兵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後夾擊,林非進退維谷,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備。

陶睿騎駿馬上,自上而下看著林非,低垂的眸子內滿是打量,“小兄弟真是好膽量,幾次光明正大從本將軍眼皮子底下來回,竟沒讓人發現。”

陶睿嗤笑,“紈絝子弟,流連花街柳巷,求而不得的失意人……小兄弟扮得倒是像,不去戲臺上唱戲真是委屈你了。”

“不敢當,將軍你火眼金睛,我的小把戲怎麽騙過你?”林非鎮定道,思緒轉得飛快,“不知將軍是從何發現我編的是假話,讓我死也瞑目。”

陶睿頓了頓,沒回答林非所問,而是直接拋出自己的問題,“你的玉佩從何而來?玉佩的主人在何處?”

林非心下了然,拽下玉佩,食指勾著紅繩,提起來,朝陶睿一送,“你說這個?一位錦衣公子那得來……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陶睿心一緊,對楚斐然安危的擔憂占據首位,顧不得與林非周旋,嗓門驀地變大,“你把他怎麽了?”

“沒怎麽啊,好吃好喝的招待著。”林非聳聳肩,當真無辜,他是真的有好吃好喝招待楚斐然。

他這模樣頗有吊兒郎當的氣息,並不走心,瞬間激怒陶睿。

陶睿胸膛起伏,即便穿著厚重的甲胄,都能看出他情緒頗為激動,也能看出他在極力壓制。

他尚能控制住自己,黑衣人首領卻一言不發,直取林非要害,想令他就範。

扣下他後,不論威逼利誘還是刑訊,總能從他嘴裏掏出想要的答案來。

林非神色一凝,旋身堪堪避過,左手上臂刺痛,被黑衣首領袖劍劃破一道口子,鮮血咽出,頃刻染紅半片袖子,血順手腕滑至指尖滴落,染紅了地上腐葉。

林非卻似毫無所覺般,與黑衣首領對視,他不敢有絲毫分心,深怕黑衣首領突然發難。

越與之對視,林非的心越沈底,他心知,他身手好,憑借的是飄逸靈活的輕功,真動起手來,他並不是對手。

氣氛劍拔弩張,黑衣首領率先出手,招招直取林非要害,袖劍幾次擦過心口、喉頸,林非皆險之又險地躲過。

一直避讓不是法子,總會力竭,林非以退為進,避開黑衣首領幾次攻擊後,驀地貼近,取下玉簪,刺入黑衣首領胸口。

林非兩手推簪,狠厲的視線直直盯住黑衣首領,脖子上青筋暴起,用盡他渾身氣力將玉簪刺入他心口,欲取他性命。

黑衣人兩手絞住林非的手,令林非不能刺入半分。他亦盯著林非,眸子裏滿是毒辣與無情,誰也不讓誰。

對著這麽一雙眼眸,林非的心漏跳一拍,終於明白見到他後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這黑衣首領就是他就下楚斐然那日,最後出現的那一撥黑衣人。

小將軍連日來在找楚斐然,方才對話他亦察覺小將軍對楚斐然的擔憂不是作假……但目前看來,黑衣人與小將軍互相認識,同屬一個陣營。

那日,他是去救楚斐然……而不是去殺他?

林非方寸大亂,黑衣首領抓住機會將他迫開,袖劍自鎖骨下方二寸處貫穿,林非眼前一黑,身形不穩,還未從劇痛帶來的神經恍惚中回神,幾把紅纓槍從他喉頸、腋下、腰畔穿過,將他整個人架了起來。

“說出主人在何處,饒你不死。”黑衣首領終於開口,聲音似沙刮過,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非咋一聽聞,恍惚間想起林叔告訴過他,訓練死士時會令其吞下火炭,用以改變聲音。

黑衣首領是楚斐然的死士。

林非扯了扯嘴角,“你主人是誰?”

“明知故問。”黑衣首領收了袖劍,手中多了顆藥丸,藥丸鮮紅,如血一般,走向林非。

林非病態又瘋狂,“來啊,你就是弄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在哪!有種你們就把這裏的山翻個底朝天,不過到那時,你們能找到的,只有他還沒爛完的屍骨!不對,山裏常有猛獸出沒,他的屍身就是它們的盤中餐,它們會一口口將他分食,骨頭嚼碎,到時你們就是把山翻遍了,也湊不齊他骸骨。”

陶睿臉色白了,“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死,也要拉上墊背的!”林非聲音拔高,“我下山前就已與人約好,倘若我酉時四刻沒能回去,便殺了楚斐然拋屍深山!”

現在是酉時初,距酉時四刻還有半個時辰。

陶睿以楚斐然安危為先,“我可以做主放你回去,但我要你把世……楚公子全須全尾的送回。”

林非扯了扯嘴角,嘲諷意味十足。小將軍可真會說。

“可以。”林非張了張嘴,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失血過多,他嘴唇沒有了血色。

話音剛落,黑衣首領欺身上前,捏住林非下顎,迫使他張開嘴,猩紅的小藥丸塞入他嘴中,指尖在喉嚨上一滑,咽喉違背主人意願將藥丸吞下。

黑衣首領放開手,退回原味。陶睿手一擡,架住林非的紅纓槍便悉數挪開,林非沒了支撐,往後退兩步靠在樹幹上,才沒倒下。他彎著腰,不住地打幹噦。

“小兄弟,帶路罷。”陶睿道。

林非捂著鎖骨下方傷口,想為其止血,可惜只是徒勞。他站直身,帶著陶睿、黑衣首領一眾人往山上走。

不能把人帶回寨子,防線都不能讓他們入。

林非眼前發黑,帶著人從西北方位上山,行至半山腰,怪石嶙峋,有多處峭壁,地形險要。陶睿所帶的騎兵跟不上,只有下馬的陶睿與一眾黑衣人跟著他。

就是現在!

林非往後一倒,墜下峭壁。

黑衣首領離弦的箭一般瞬時沖出,連他衣袖都沒撈著。

.

攀雲寨,宗祠。

林叔一聲大喝“誰人躲躲藏藏!”後,便疾步沖向門口。他有功夫底子,即使快步,也沒發出聲音。

楚斐然背靠宗祠圍墻,四周只有這一處建築,無處可躲,宗祠後是山林,他亦來不及躲。

楚斐然避無可避,假作是迷路走來這,正要自己往大門處走,就見另一邊謝林海走來,他拄著拐棍,一邊走一邊應,“林叔!是我!”

他死死瞪了楚斐然一眼,拐進宗祠,“我找您沒找著,他們說你燒紙錢去了,我就來這碰碰運氣。”

林叔收斂了兇神惡煞的表情,“找我做什麽?”

“我總感覺胸口疼得慌,您給我瞧瞧是不是接骨沒接好?”

“你等我回去就是,怎麽還亂走動!”

楚斐然不再久留,轉身離開。

他沒回竹屋,而是回到書屋。天已經黑了,林非還沒回來。

楚斐然擺在面前的書久久未翻頁,他垂下眼,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撒下一片陰影,看不出他神情如何。

門外響起腳步聲,又急促又重,楚斐然擡起頭,謝林海推門而進。

謝林海甩上門,發出砰的一聲,他幾步跨到書案前,與楚斐然只隔了一個書案的距離,低吼:“你去祠堂做什麽!”

楚斐然避而不回。

“我就知道留下你是引狼入室……我幾次勸寨主將你送走,他都不幹,他怕你下山不安全!”謝林海咬牙切齒,“寨主好心救你,救回來的卻是條毒蛇!就是救條狗都比救你值!”

“你救我一命,我現在還你了。你立刻馬上滾!你尚有一絲良心,就別恩將仇報洩露寨子情況,我們就是一個小寨子,平日裏也不犯奸作惡,向來自給自足,養的都是無家可歸之人。”

謝林海盛怒的情緒終於壓下來,只是尾音仍不自覺發顫,“不然……不然你看在寨主對你這般真心實意的份上,忘了曾來過寨子。”

“我會讓人送你下山。”

楚斐然沈默了一會,道:“我見林寨主最後一面再離開。”

“見個屁!見了他能舍得你走?!”謝林海吼道。

窗戶被推開,林非鉆了進來,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林非:“已經見了,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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