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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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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林非垂在身側的手緊張得掌心濡濕,一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望著楚斐然,滿是忐忑與希冀。

想楚斐然喜歡,也怕他不喜歡。

楚斐然垂眸,目光停在手帕的繡紋上,繡紋粗糙。他擡眸,對上林非的眼,接過手帕,違心道:“喜歡。”

林非楞了一瞬,淹沒在巨大的喜悅中,心裏頭跟吃了蜜似的,笑得開懷,春風滿面,“你喜歡就好……”

一張手帕罷了,何必這麽開心?楚斐然張了張嘴,沒說話。

許久,林非才斂下笑意,只是眉眼彎彎,洩露了他的好心情。瞥見屋內楚斐然用到一半的飯菜,林非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急著給你送來,打擾你用飯了……對不住。”

“無妨。”楚斐然淡笑道,沒忍住心中疑惑,“心情很好?”

林非‘嗯’了聲,又忍不住笑意,嘴角彎彎,見牙不見眼。

“……為何?”

因為喜歡你。

“就……開心啊。”林非道,眸光瞥像別處,不敢落在楚斐然臉上。

楚斐然:“……”

林非垂下頭,露出一對紅彤彤的耳朵尖,摩挲腰間玉佩,“……你先用飯,我不打擾你了。”

楚斐然含笑點頭,目送林非一步三回頭走出院子,轉身時面上笑容消散,眸中閃過疑惑,將手帕放在桌上。

林非回到林嬸那,林嬸在等他。

見他這麽快回來,且紅光滿面,林嬸笑問:“他可喜歡?”

林非點點頭,美滋滋地用飯,比平時都多吃了一碗。

.

次日,林非早早起床練武,洗漱時特意照了銅鏡,暉哥兒在他額間畫的花子還沒掉。

林非用手搓了搓,蹭掉了一點邊角,便立馬停手,他可不想被暉哥兒知道後,又給拉著重新畫一次。

早春的淩晨仍有涼意,林非一身單薄的練功服,待天際漸明,收勢後已是汗如雨下,衣裳貼在身上,顯出被汗濕的深色。

林非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擦汗,忽而想起什麽,直奔進屋,站在銅鏡前,湊近了仔細觀察額頭上的花子。花子已經斑駁,一點也不防汗。

暉哥兒讓他註意的已經有了結果,林非無所顧忌,將額頭上花子擦掉。他渾身汗津津粘膩膩的,不太舒服,又去燒了鍋熱水提回屋沐浴,等他一身幹凈再出門,天已大亮,太陽從東邊群山裏冒出頭來。

林嬸已經起了,正在庖屋裏忙活早飯,林非無所事事,便去幫她燒火。

他今日沒穿暉哥兒挑的胡裏胡哨的衣裳,也沒穿平日裏慣常穿的勁裝,而是從衣櫃裏挑出了常年不穿壓箱底的長衫,且腰間系了玉佩,瞧著玉樹臨風,與嵐州城裏的富貴公子哥相比也是不差的。

林嬸不由多看了兩眼,暗暗讚賞,註意到林非腰間系著玉佩,“玉佩還系著呢,山裏走動容易磕著碰著,要不要收起來?”

林非搖頭,“不收,我樂意掛著。”

楚斐然送的,他恨不得顯擺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穿這衣裳,就是為了系玉佩,怎麽可能收起來。

林嬸揉著面團,一邊使力一邊問,“你不是不愛戴嗎,怎麽又樂意了?”

林非眼睛亮晶晶,“因為是斐然送的!”

林嬸:“……”

林嬸松開面團,緩緩擡頭,盯著林非腰上掛著的玉佩,她原以為是暉哥兒給林非置衣裳時,順便給他配了快玉佩墜子,不曾想過竟然是楚斐然送的。

玉佩不是隨意送人之物,楚斐然給林非送玉佩……是愛慕他?林嬸心知不大可能,楚斐然許是認為林非是男子,怎麽可能給他送玉佩……

林嬸想不通,但見林非春心蕩漾,也不忍在此時打擊他。

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楚斐然是真的心動愛慕林非呢?

林非一整個早上心情都十分好,給林嬸打下手打得不亦樂乎,遞碗遞盤子遞佐料,不必林嬸說,就已經給她送到手邊。

早食是雞蛋餅烙與清粥,林非與林嬸用完後,便給楚斐然送去。

現天色已不早,林非到時,楚斐然已經洗漱完,站在院中背對他,不知在做什麽。

林非放輕腳步,準備走近去嚇他一跳,剛走近院子,還沒靠近楚斐然,一顆小腦袋就從楚斐然的遮擋後伸出來,小臉上掛著戒備,“林非哥哥,你也來找大哥哥?”

林非被他的防備搞得莫名其妙的同時,又覺得有趣,也不知道宴小四那顆小腦袋瓜子裏在琢磨些什麽。

“嗯,給你大哥哥送早食呢。你吃沒吃玩,一起吃點?”林非一邊問,一邊把吃食放院中桌上。

“吃了!”宴小四回答,繞過柵欄跑進院子,“但我還想吃。”

“小饞狗。”

林非招呼楚斐然坐下,給宴小四拿了塊餅,楚斐然坐在桌前用飯,他則拉著宴小四走到一旁,溫和地摸摸他頭,和善道:“你來找大哥哥做什麽,如實招來。”

宴小四瞧不來他這副模樣,看著和善,其實蔫壞,還不如吼他來得實在呢,宴小四撇撇嘴,“來找大哥哥一起去玩呀,但大哥哥不去,他說他想看書。”

林非不動聲色記下,楚斐然還想看書,等他用完飯再帶他去書屋。

“大哥哥大了,不去也沒事,你們自己玩。”見宴小四不服氣,林非接著說,“你打算找大哥哥玩什麽,抓螃蟹挖蚯蚓還是摘果子?他能和你們一起玩?”

宴小四皺著眉,想了想仍然不服氣,“我可以給大哥哥讀詩背書!我背書可厲害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林非就想起來了,“哦,你背書厲害……昨天你說要吃糖人,答應我什麽了?二娃他們會背《三字經》了嗎?”

宴小四:“……”

“林非哥哥你欺負人!”宴小四癟癟嘴。

“你還想吃糖人嗎?”

“想……”

“那還不去督促他們讀書?”

宴小四掙紮片刻,在和楚斐然玩還有小糖人間,選擇了小糖人。他氣嘟嘟地鼓著臉頰,和楚斐然道別:“大哥哥,我去讀書了,下次再找你玩!”

“去吧。”楚斐然道,宴小四跑出院子後,他望向林非,“這麽大了還欺負小孩?”

林非拒不承認,理直氣壯,“哪有?我只是讓他去讀書罷了。”

楚斐然韓笑不語,繼續用早食,林非說不是就不是罷。

林非在楚斐然對面凳子坐下,趴在桌上,聚精會神看他,即使是用飯,楚斐然也是慢條斯理,賞心悅目,卻與攀雲寨格格不入。

楚斐然的一身儀態,是長久以來所養成,只有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而他,在攀雲寨再有話語權,再說一不二,也只是個土匪頭子。

“斐然……”

林非輕輕喚了一聲,心底潛藏著許許多多的情緒波動,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借口休養將楚斐然留在寨中,是不是太自私了,他這麽做,對楚斐然並不好。

“嗯?”

林非遲疑問:“……你想不想下山?”

楚斐然手一頓,擡起頭來,心下奇怪,這人將他擄來,現在反倒問他想不想下山。

“我說想,你會送我下山嗎?”楚斐然反問。

林非面色凝重,思考了許久,“……再等兩日。”

至少也要穿上他去做的衣裳,再送他下山。

楚斐然輕笑,眼中劃過一絲嘲弄。林非完全未察覺,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麽,手掌緊緊握著玉佩。

待楚斐然用完飯,林非調整好了情緒,收拾了碗筷,問道:“斐然,你今天還想去書屋嗎?”

楚斐然道:“想去,昨日看的書還未讀完。”

“好。”

林非又帶楚斐然去了書屋,一路上,楚斐然跟著林非的步伐,默默記下說走路線,所避開的人,進了書屋。

楚斐然熟門熟路拿起昨天未看完的游記接著看,林非有了昨日的教訓也不隨便拿書,便在兵書那一架上取了本書翻看。

書上有註解,字跡穹勁,林叔給他說過,那是他爹的字,林非對兵書興趣不大,但他爹寫下的註解他卻一字不漏地看完。

伸了個懶腰,活動了筋骨,林非註意到楚斐然已經放下書,在研究桌上擺著的筆墨。

“練字嗎?”林非問,興致勃勃地湊近,他還沒見過楚斐然的字。

楚斐然沒應,反而拿起墨錠輕輕嗅聞,“想不到林寨主這還有梅墨,黑吃黑來的?”

林非解釋道:“不是……是我爹傳下來的。”

“你爹,這幾日在寨中,我怎麽沒瞧見?”

“他早就離世了。”林非回想,他關於父親的記憶只有林叔給他看過的畫像,還有兵書上的註釋,“我是遺腹子,還沒出生我爹就沒了。”

楚斐然一怔,“對不住。”

“不礙事,我沒見過他,哪來那麽多的傷感。”林非滿不在意。

楚斐然放下墨錠,想起自己從沒聽林非提起過他娘……

“你娘呢?”楚斐然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我娘……”林非舌尖頂著尖牙,好一會才道,“六歲時沒了……時間太久,連模樣都已經記不大清了。”

一時兩人誰也沒開口,林非垂眸,拿起墨錠學楚斐然一樣輕輕嗅聞,聞到一股及其淺淡的梅香。

楚斐然揭了人傷疤,有些想彌補,“我給你寫一副字,如何?”

“好!”

林非眉間陰翳一掃而空,眉眼靈動,“我給你研墨。”

林非在硯臺裏加了點水,捏著墨錠畫圈研墨,手上需得用力。墨錠方方正正,捏在手上,一不小心便硌到指腹上昨日紮的針眼。

林非是能忍疼的,只是十指連心,一只手捏著墨錠,三個手指頭都痛,實在不好受。

楚斐然鋪開宣紙,見他神情不對,問:“怎麽了?”

林非裝傻:“什麽怎麽了?”

楚斐然:“你手,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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