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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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醫藥堂內,伊仁在為受傷的弟子熬制湯藥,小弟子抱著一堆草藥放到了他的面前。伊仁挑挑揀揀,一時不知道該用哪個藥。這些藥草他已經不知道試了多少遍,但還是無法根治屍花毒,壓制不等於痊愈,一旦真氣使用過度,中毒之人仍然會死。

弟子將熬好的湯藥送往受傷弟子的住處,伊仁加緊制作藥丸。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屍花毒是如何在人體內生存的。若是依附真氣的話,全然是可以逼出的;若是依附人體,也可根據相應的癥狀對癥下藥。

伊仁在藥房裏待到晚上,帶著滿身的疲憊坐在院子中覆盤今天的制藥。伊仁仔細回想著弟子中毒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是毒素,在與屍花魔對戰的時候隨著真氣進入體內。前期中毒之人並無太大的異狀,只是對氣味變得極其敏感,尤其是花香;到了中期,隨著中毒之人真氣的使用,腳踝處會開出淺淺的花,此時中毒之人會變得虛弱無力;到了後期,中毒之人仍可使用真氣,此時鮮艷的花會漫步全身,人吐出的血中帶有花瓣……

伊仁仔細瞧著血中的花瓣,看著跟普通的花也沒什麽區別,就是沒有種子沒有根。話說回來,屍花魔到底是什麽構造,跟個撒種機器似的。

姜知從外面傳來了消息,伊仁拿出鈴鐺仔細的聽著姜知的話。猛然,伊仁好似想起了什麽,一股腦從地上坐了起來奔向了藏書閣。找到自己想要的書後,伊仁一頭紮了進去,了解了無根草這種植物的特性後,伊仁馬不停蹄的下山尋草去了。

另一邊,姜知待在客棧照顧其他人,大師兄和二師兄帶著其他人去了桃花村的後山。客棧內,姜知帶著守言在為受傷的人調息,壓制住體內的毒素後,守言協助伊仁的小弟子將人送往宗門;或是幫助歸來休息的人查看靜脈,看是否有中毒之像。

“姜知,為什麽不直接把他們送到宗門醫治呢?”守言不理解,目前來看這個客棧就是個中轉站,費人又費力的。

“我們不知道回來的弟子有沒有受傷,中毒,等發現的時候在醫治可就晚了。”姜知摸著他的頭,柔聲道:“而且,有些人好似不願意回去。”

“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回去?”守言撓了撓腦袋,“明明都中毒了,回去好好養著不好嗎?還可以睡懶覺,吃好吃的。”

“守言,他們把自己交給了我們,我們不能辜負他們。”姜知拉著他坐了下來,“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山河無恙,家國平安,你我才安。”

“還有我們不放心自己的朋友單打獨鬥,只要有一口氣害人的魔族就要消滅。”姜知拍了拍他的手,“守言,以後你也會又自己想做的事,會有自己的朋友,到那時你就會對你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

“那姜知你也有自己的選擇嗎?”守言詢問道。

“以前覺得隨心就好,現在跟隨師尊的腳步走下去。”姜知一字一頓,臉上神情說不上是悲傷還是釋懷。

“那幾個師叔也跟姜知你一樣嗎?”守言想起了自己的幾個師叔,每個看起來都有點兇,但是面對姜知又會笑,整個人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就那個伊仁師叔看著還好點。

“這些道理就是他們教給我的,不過到現在他們還覺得我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小孩子。”

聞言,守言還想問些其他的,但他覺得姜知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不太一樣,感覺有些悲傷。守言鉆到了他的懷裏,“姜知,你就好像那一棵小草,看著沒有根但實際上有人養著,護著”。

姜知眼尾上挑,“怎麽會說出這些話?”

“是你給我的感覺,就比如我看著沒有家,但是有姜知疼。”守言想了想,“家在哪,我的心在哪。”

“不只是我,以後師叔也會疼你的。”

伊仁踩著劍邊飛邊給大師兄傳訊,“大師兄,你們先照顧好自己,我大概有眉目了。對了,先別動那個屍花魔,至於那些小嘍嘍,鬧事了就解決,不鬧事就隨他們去吧!”

正在埋伏的一行人聽到了伊仁的話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打還是該回。思索片刻,大師兄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撤退,幾個隱藏起來的魔族小嘍嘍看著準備離開的眾人蹦了出來二,師兄從他們背後一劍砍掉了他們的腦袋。

“走。”

一聲“走”,埋伏的人瞬間沒了身影。

伊仁落在了無根山,順著河流找到了大片大片的無根草。他掏出劍挖出了幾棵草,草剛挖出來的時候綠油油的,伊仁抿了抿嘴唇把這幾根草丟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的迅速紮根,見此情景伊仁畫了個圈,順便給每顆草定了個位。做好這些之後,他施了個秘術後一把火扔了進去。火苗竄的很高,地上的草逐漸變成了肥料。火燒完後,伊仁一點一點的查看每個定位。

定位之處有很小很小的種子,但沒有見到草的根;拔下一旁綠油油的無根草對比一下,這個有種子也有根。只不過前者像是死掉的廢種,後者明顯是有生氣的種子。伊仁拿起它們聞了聞,沒有味道,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看著跟普通的草沒什麽區別。

外觀什麽的確定完了,他刨了快土地,把廢種扔了進去,然後蹲在這裏守著種子發芽。

伊仁怕種子真的沒有用,又往土地上上撒了點藥以增強土地的肥沃度,沒一會兒幾根綠苗就從地底下鉆了出來。見此情景,伊仁越發確認心中所想,用真氣探尋周圍的植物,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伊仁提著劍就沖了過去。

越往前走真氣的共鳴越強烈,無根草長得越來越大。伊仁拿著劍砍出了一條道,跟著真氣的指引來到了林子深處。伊仁打了個響指,真氣所在之處亮起了光,順著光芒望去,他看到了一顆比自己還高出許多的無根草。

這顆無根草的根不仔細看就像是樹幹,吸引了一些鳥兒在上面築巢。無根草的周圍長滿了荊棘,好似一個帶刺的籠子將其保護起來,有小動物掉在了無根草上,再出來時身上帶了些葉子。

伊仁一道真氣攻過去,周圍的無根草枯萎了一半。

“既然是這樣,那就絕不可能這麽簡單。”

只見伊仁話音剛落,周圍的無根草瞬間變大,根部從地下冒出。每顆草的根部相互關聯構成了一張大網,將伊仁圍在其中。

風氣帶來了沙沙的樹葉聲,蟲鳴在此刻就好似爆炸的雷聲。伊仁拿著劍看著那顆巨大的無根草,閉上眼他看到的是自己,是師尊,是師兄,是師弟,還有其他人。

仙魔大戰時,伊仁一方面要殺魔族,一方面要照顧受傷的弟子,即便是有自己院內的弟子幫忙也是分身乏術。師尊他們幾個給自己開辟出了一方小地方,讓他一心照顧傷者。幾個門派被魔族分開,本就傷亡慘重的修仙人士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那時大家抱著必死的決心殺著一波又一波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魔族。

月影映照著不同的身影,血色染紅了月色掩蓋住了那決絕的人影。人越發的疲憊,其他地方漸漸的傳出了好消息,可是這邊面對強敵大師兄扶著劍怒視著那個王,二師兄胸口插著劍跪在地上不甘的喘著氣……

而師尊抱著自己瞳孔渙散的小徒弟握緊了拳頭,宗門的弟子倒的倒,傷的傷……而在後方的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沒有人跟自己說過這個人有多厲害,沒有人跟自己說你去支援一下師尊他們,他們來時只有一句話——師叔堅持住,我們快勝利了!

若不是這些天沒有受傷的弟子送往後方,伊仁恐怕也不會去往那個所謂的戰場……

那個魔頭胸口插著劍,看見伊仁嘴角勾起了一模痛快的笑容:“啊!戰鬥,哈哈哈哈哈,戰鬥,讓我再度感受力量的美妙吧!”

那時自己在做什麽?師尊一道真氣打過來把自己打飛了,大師兄,二師兄強撐著站起來說了什麽?師尊好像也在說什麽?所有的人都好像在為他和後方的弟子築起一道屏障。他們不知道這個王現在的情況如何,不知道這個致命傷他能扛多久,不知道援軍現在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是生是死……

所有的人都抱著必死的信念,為他們留下一線生機。夥伴用生命為宗門鋪平走向前方的路,只為後人能挺直腰板走的踏實。師尊那道真氣直接封鎖了他的要脈,伊仁重重的摔在地上,他顫抖著站起來一步一步的往他們身邊趕去。

宗門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可以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伊仁再次回來的時候,戰場一片靜謐。他艱難的走到跪在地上的大師兄身邊,顫抖著手去他的脈搏,壓不住的淚模糊了大師兄帶血的臉龐,微弱的脈搏隱藏在主人的生命之中,生命的希望從伊仁的手中劃過。

第一次,第一次他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

“徒弟,別哭,把人帶回去,會好起來了的。”師尊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擡頭望去,血跡擦在臉上,蓋不住熟悉的笑容,溫暖又安心。

師尊把姜知放在地上,“走吧,先把你兩位師兄帶回去,他們還有救。”

“那師弟呢?”伊仁的聲音已經顫抖的不成樣子,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猶如一把利刃紮進了他的心中。

“讓他睡一會兒,一會兒就活蹦亂跳了。”師尊抱著二師兄,“通知其他弟子過來帶同伴回家,另外通知其他門派不必過來了,讓他們好好休養吧。”

“是。”

伊仁跟著師尊打下手,抓藥,熬藥,照顧傷員,但是大師兄,二師兄,還有四師弟這幾人師尊從未讓自己見過他們。每次他說自己想幫忙的時候,師尊都說照顧好其他人就好了,哪怕是自己說忙得過來師尊也會拒絕他。

伊仁忙的已經忘記了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恢覆,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讓他總覺得仙魔大戰好像已經過去好久了。他見到大師兄和二師兄的那一天晚霞很美,火紅的晚霞鋪滿了天空,顏色的變幻像是在書寫動情的詩歌。

“師兄,好久不見。”三人相對行禮。

“辛苦師弟了。”二人同時說道。

“四師弟怎麽樣了?”

“師尊照顧著呢?說什麽不讓我們幫忙,怕幫倒忙。”二師兄搖了搖頭,“大師兄,走吧,我們去調理一下功體。”

“嗯,師弟,註意身體。”大師兄點了點頭,跟著二師兄離開了。

見到姜知的時候宗門內已經完全恢覆成了往日的情景。這天,三人一同來給師尊送藥,還未敲門一個人就打開了房門,一身白衣的姜知看著背光的三人鼻子一酸,“師兄,好久不見。”

還未等三人答話,師尊的聲音就從屋裏傳來了,“把藥房門口,你們四人一起離開吧。”

“師尊,你,沒事吧?”大師兄覺得自己的傳音鈴有波動開口問了一句。

“我沒事,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是!”

入夜,大師兄盤腿坐在師尊床前。二人相對無言,大師兄想開口說些什麽,師尊一個眼神制止住了他。

臨近天亮的時候,大師兄打開了房門,不多時,師尊去世。

除了大師兄,沒人知道師尊那天說了什麽,也無人見到師尊的最後一面,他們印象裏的師尊還是那個面對魔族游刃有餘,受傷卻不失風度的師尊。宗門大多弟子都認為師尊在那場與魔族的對戰中傷了根本,而師尊的幾名弟子雖覺不對,但也只有大師兄一人知道師尊用一人換回來了三人,走後化作煙塵落入世間。

回憶和眼前的景象漸漸分離,伊仁眼中的無根草越發的清晰,伊仁一劍斬斷腳下的無根草,飛上天空直奔那顆巨型的無根草。伊仁不會殺它,他只想要它的根和種子。

幾道劍影過後,伊仁見機挖下了無根草的根,一揮手原本定位的種子全部收入囊中。伊仁帶著無根草連夜趕回宗門,不斷嘗試用真氣控制無根草。他嘗試了很多遍,不是被攻擊就是被反噬,末了,他想了個法子用聽話藥草加上自己的真氣把無根草極其種子泡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伊仁帶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趕往眾人落腳的客棧時,姜知帶著守言購買物品時遇到了喬裝的屍花魔。

屍花魔的一句話讓守言變了臉色,姜知把他護在身後對屍花魔舉起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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