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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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13
“渺渺，你怎麽回來了？”
江知渺張了張嘴，她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哽咽的幾乎失聲，鼻子瞬間一酸，盯著跪在地上的江淮南紅了眼眶。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她失望地看向江參，“為什麽……”
她以為，她能夠替這個心狠手辣的爹爹找到一個原諒他的理由。
她以為，他除了稱帝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行動，最多不過是鏟除異己。
如果是這樣，那她興許還覺得他是值得她敬愛的父親，他對她從沒有太多的苛刻更多都是關照。
她也想盡一盡孝，她沒有得到什麽父愛，最多的，也是從他這兒。
可現在，他親手將這一切都打破了。
他殺掉的，不止是阿昭，不止是江淮南羞澀紅臉朝她介紹的心愛之人，更是江參在她心裏，那殘餘不多的的父愛。
“為什麽？”
江參似是被她的問題逗笑了，慢吞吞地撫著胡須，笑呵呵地回答，“沒有為什麽，想殺便殺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想和江知渺說什麽，卻見裴懷景將她警惕往懷中一攬，護的極好。
江參不動聲色地看了江知渺一眼，停下了腳步，他破天荒耐心地解釋起來，“渺渺，你要知道，若爹爹當了皇帝，那南兒必然是要繼承王位的，這樣一來，那些阻止他繼位的人，肯定要先殺了。”
江知渺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她心如死灰地瞪著眼前人，喉嚨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懷景盯著眼前人眸子微瞇，唇微微抽動，像是氣得不輕。
江參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做了什麽，但你敢嗎？現在殺了我，你們也死定了。”
他朝他微微一笑，完全不怕。
裴懷景深深看著他，試圖想從他眼中看出點什麽，可江參卻依舊笑的慈祥，完全一副不懼怕的模樣。
腦海中突然想到了埋在江府的火藥，裴懷景呼吸一滯，下意識看向了江知渺，的確還不能惹急了這個瘋子，不然他們都會死在這裏。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火藥，就是不知道引線的位置……
心中的焦急幾乎彌漫心頭，他胸口一個咯噔，深呼了一口氣，屏息凝視著江參。
身後江淮南的聲音已經逐漸隱去，江參眸子在他們身上打量著，又緩慢移開，他似想到了什麽，突然一步步朝著江知渺走了過去。
伴隨著手上的動作，他從袖口拿出了一個錦囊，同時也停在了她的面前，“渺渺，這個你收好，以後會用得到。”
手指被強行掰開，他不由分說將那個錦囊塞進了江知渺掌心，眸子微微閃爍，隨即轉身，毅然走向了江淮南。
少年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瘦弱，江參嘆了口氣，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扶起來。
“南兒，不過是死了一個女人，何必如此傷心，世上的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只喜歡她一人，爹爹再給你找其他的。”
江淮南眸子晦暗，心如死灰，連江參的話他都沒有聽進去。
他一言不發地跌坐在地，身後的火光搖曳，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龐，他失魂落魄地擡起頭，麻木地瞥了他一眼。
“你真狠心……”他呢喃道。
“你就是這般勸自己兒子的？想當初，為了給姐姐報仇，你不惜殺死全族幾百人，就連幼童都不放過。
現在又是哪裏來的臉，勸說你自己的兒子做個薄情之人？”
女子毫不避諱的譴責聲似是從頭頂傳來，一道身影極速越過屋頂飛身而下，穩穩地落在了江參的面前。
她面容冷淡，極其不悅地掃過江參，眼底都是嘲諷，目光瞥過江淮南時，又帶著一絲憐憫。
還是來晚了。
江參見到女子，眸子不由一亮，坦然笑道，“你終於來了。”
聽這話，兩人似乎早就認識。
而來人，正是江知渺的師父。
女子聞言英氣的眉毛一皺，對他的話有些不解，警惕地看向四周，卻沒感受到一絲高手的氣息，似這偌大的江府，只剩下他們這麽幾個人。
“堂堂江家家主，竟在等我這麽個小人物？”
江參爽朗一笑，“當初名震天下的夜候先生，江某自是有些耳聞。”
女子冷笑，盯著他有些意味不明，“是麽……”
她上前一步，抽出了自己的佩劍，眸光陰狠，滿懷恨意，“當初，我就不應該同意姐姐嫁給你！！不然，她也不會死！”
劍尖向前，幾乎碰到江參的胸口，他卻沒有半分退縮，淡定自若地盯著她的動作。
江知渺瞳孔猛然一縮，像是被她的話震懾到了，“師父……你在說什麽？”
江參被指責的一陣沈默，他胡須微微抽動，臉上早已沒了笑意，垂下眼，他斂去了自己心裏的思緒。
指尖向前，他將不夜候的劍尖推開，淡笑道，“既如此，你想殺了我？為你姐姐報仇？”
不夜候牙關緊咬，被他的無恥程度幾乎氣到，她狠狠擰眉，將那劍往前一送，“未嘗不可！！”
江參輕而易舉地躲了過去，“別這麽大火氣，夜候先生不如與老夫說說，當初都發生了什麽？”
不夜候冷哼，倒真是沒再繼續殺他。
“發生了什麽？姐姐死後，我得到了消息便立刻趕了過來，只知道你已經報了仇，也查不到因果，幾番周折，才知道她是因你而死！”
“可仇敵已死，我自認為對不起姐姐，便找到了被你丟在雍州的渺渺，教她習武，能保護自己即可，只是我竟不知你如此狠心，將渺渺置於荒地這麽多年，竟還在今日殺了兒子的心愛之人。”
龐大的信息量幾乎讓江知渺有些失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不夜候與江參，手中緊握的錦囊讓她眉心狠狠一跳。
原來，這便是一切因果。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禁看向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江參。
男人沈默良久，對不夜候的深感顧慮，微微低下頭，他將眼底的思緒都隱藏起來，再擡頭，又是剛剛的冷漠模樣。
“那又如何，作為老夫的孩子，就必須斷舍離才行，不然怎麽繼承大業？”
不夜候冷笑出聲，“你還想著稱帝為王嗎？鹿城依附你的那些人，早已被我暗地裏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做皇帝，就憑你自己的那些人嗎？”
“都被送了出去？”江參眸子微瞇，語氣夾雜著遺憾。
他猛地抽出不知是誰遺落在地的長劍，朝著不夜候就狠狠殺了過去，目光在一瞬間對視，兩人確認了各自的目的，也不再手下留情。
江知渺心驟然緊繃，下意識地想過去幫忙，卻被裴懷景拉住了。
“不必，他們都沒有下死手。”
確切的來說，他們都沒有動殺心，這一切，只是表面的兇狠罷了。
“渺渺，將你弟弟帶走！”
師父的一聲怒喝，將她瞬間喚醒，江知渺回過神來，與裴懷景一起，將江淮南攙扶著往府門外去。
剛好遇到了趕過來的蕭中郎，她二話不說將江淮南交到了他的手上，趕緊轉身再次走進府中。
卻聽鮮血吐出的聲音，刺眼的紅在半空飛濺，江知渺擡頭，卻見不夜候一掌正中江參的胸口，吐出的鮮血彰顯出他的內傷極重，可反觀不夜候，卻是滿臉震驚，有些慌亂的收回手掌。
這怎麽可能！
她愕然地停在原地，收了手掌，她明明……不想殺他的！
可他剛才卻自己迎上了她這一掌，這是為何？
江參的身體像是一瞬間變得極為虛弱，他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又是幾聲咳嗽，血沫從嘴裏吐出，疼痛讓他眉頭緊皺，胡須上，滿是飛濺到的鮮血。
江知渺緊咬牙關，縱使江參壞事做盡，可他這個模樣，她卻依舊有些擔心，就像一切東西都是浮於表面，她甚至有些看不清當前的局勢。
剛才裴懷景明明說，他們沒有動殺心，沒有想殺死對方。
可眼下的情況，卻讓她不知該管哪邊。
見到再次進府的江知渺，江參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多歲，筆直的身體頃刻間佝僂下去，發間竟然還多了幾分花白。
裴懷景站在江知渺身側，擰眉狠狠看著江參。
縱觀人心這麽多年，他竟然也沒看透江參這個人的心思，就像費盡心機做完的一切，在最後時刻毀於一旦。
明明他已經快贏了。
江參僵硬側頭，看向了江知渺笑了起來，像是用盡了最大的力氣，他笑的渾身抽痛，身體單薄的像是一張紙。
江知渺才發現，她從未好好看過這個野心極大的父親，甚至連這麽危機的時候，平日裏他身邊的那些武功高強的老者，也都在同一時刻失去了身影。
不夜候依舊呆滯地停在原地，江參緩慢回頭，朝她擡起手來，認輸道，“不打了，比起十多年前，夜候先生的武功更強了，老夫打不過。”
不夜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參笑呵呵地挪動著身子，慢吞吞地走到了院內的一處枯樹下滑落坐下，懶散道，“人你帶走吧，記得保護好渺渺。”
話落，他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們一眼。
不夜候不知自己心底的感想，她眸光覆雜地看向江參，像是這麽多年來，重新認識他一般。
思忖良久，她突然抱拳，朝他的方向行了拱手禮，低聲謙虛，“論武功，我比不過當年的鞠弄守。”
她微微嘆了口氣，收了劍走到了江知渺的面前，輕聲道，“渺渺，我們先走吧，你爹他，估計要自己想通一些事。”
對於今晚的一切，江知渺甚至覺得有些茫然，她本以為早就知曉了江參的計劃與野心，可現在一切出乎意料的舉動，都讓她陷入了懷疑。
明明所有都不符章法。
不符他平日裏的舉動。
但師父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多問什麽，她此刻心底無比覆雜，就像是所有東西被打亂，又都強行塞進了她的腦子。
“那我們明日再來找他問問原因。”
江知渺握緊了手中的錦囊，她想問清楚，江參為何要殺阿昭。
不夜候沒有說話，低聲應了一句，帶著她往府門外走。
人群退去，院內逐漸只剩下江參一人，他目光一一掃過所有的狼藉，咳嗽著出血沫，一下一下笑出了聲。
幹澀的聲音在夜空無比明顯，像是孤寂中沖破的一道自由。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月亮西沈，烏雲四散。
好像，快到時辰了……
胸口的疼痛像是夾雜著多年的思緒在他心上緩緩流動，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位年輕女子的模樣，她帶著笑從他身旁走過。
“姓鞠的，你怎麽這麽不愛笑啊？”
“既然你用假名，那我也用假名，我叫不夜候，往後江湖，有我護你！”
江參緩緩闔上雙眸，將心底的美好回憶藏在最深處，輕聲呢喃。
“夫人，我來陪你了。”
與師父從江府走出，一步一步地下了石階，身旁的女子突然來了一句，“其實，我原本不叫不夜候，最先叫這個名字的，是你娘。”
江知渺還沒來得及揣測這話中的意思，卻覺身後火光乍現，一道強烈的爆炸聲沖破耳膜，她只覺腰身被驟然摟住，裴懷景帶她幾步躍到了百米之外，才沒被強大的火光沖飛。
像是一瞬間想到了什麽，江知渺眸子逐漸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後燃著熊熊火焰的江府。
她猛地失聲大喊：“爹爹！！”
（正文完）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後續會不定時更新番外和修文~
謝謝寶貝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第一次寫基建文，還是有點生疏，不知道怎麽來定位，可能還是主劇情，無聊的話可以看一看~不喜歡的寶貝們可以直接退出哦~
很抱歉耽誤了你一分鐘！
推推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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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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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那她興許還覺得他是值得她敬愛的父親，他對她從沒有太多的苛刻更多都是關照。
她也想盡一盡孝，她沒有得到什麽父愛，最多的，也是從他這兒。
可現在，他親手將這一切都打破了。
他殺掉的，不止是阿昭，不止是江淮南羞澀紅臉朝她介紹的心愛之人，更是江參在她心裏，那殘餘不多的的父愛。
“為什麽？”
江參似是被她的問題逗笑了，慢吞吞地撫著胡須，笑呵呵地回答，“沒有為什麽，想殺便殺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想和江知渺說什麽，卻見裴懷景將她警惕往懷中一攬，護的極好。
江參不動聲色地看了江知渺一眼，停下了腳步，他破天荒耐心地解釋起來，“渺渺，你要知道，若爹爹當了皇帝，那南兒必然是要繼承王位的，這樣一來，那些阻止他繼位的人，肯定要先殺了。”
江知渺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她心如死灰地瞪著眼前人，喉嚨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懷景盯著眼前人眸子微瞇，唇微微抽動，像是氣得不輕。
江參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做了什麽，但你敢嗎？現在殺了我，你們也死定了。”
他朝他微微一笑，完全不怕。
裴懷景深深看著他，試圖想從他眼中看出點什麽，可江參卻依舊笑的慈祥，完全一副不懼怕的模樣。
腦海中突然想到了埋在江府的火藥，裴懷景呼吸一滯，下意識看向了江知渺，的確還不能惹急了這個瘋子，不然他們都會死在這裏。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火藥，就是不知道引線的位置……
心中的焦急幾乎彌漫心頭，他胸口一個咯噔，深呼了一口氣，屏息凝視著江參。
身後江淮南的聲音已經逐漸隱去，江參眸子在他們身上打量著，又緩慢移開，他似想到了什麽，突然一步步朝著江知渺走了過去。
伴隨著手上的動作，他從袖口拿出了一個錦囊，同時也停在了她的面前，“渺渺，這個你收好，以後會用得到。”
手指被強行掰開，他不由分說將那個錦囊塞進了江知渺掌心，眸子微微閃爍，隨即轉身，毅然走向了江淮南。
少年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瘦弱，江參嘆了口氣，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扶起來。
“南兒，不過是死了一個女人，何必如此傷心，世上的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只喜歡她一人，爹爹再給你找其他的。”
江淮南眸子晦暗，心如死灰，連江參的話他都沒有聽進去。
他一言不發地跌坐在地，身後的火光搖曳，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龐，他失魂落魄地擡起頭，麻木地瞥了他一眼。
“你真狠心……”他呢喃道。
“你就是這般勸自己兒子的？想當初，為了給姐姐報仇，你不惜殺死全族幾百人，就連幼童都不放過。
現在又是哪裏來的臉，勸說你自己的兒子做個薄情之人？”
女子毫不避諱的譴責聲似是從頭頂傳來，一道身影極速越過屋頂飛身而下，穩穩地落在了江參的面前。
她面容冷淡，極其不悅地掃過江參，眼底都是嘲諷，目光瞥過江淮南時，又帶著一絲憐憫。
還是來晚了。
江參見到女子，眸子不由一亮，坦然笑道，“你終於來了。”
聽這話，兩人似乎早就認識。
而來人，正是江知渺的師父。
女子聞言英氣的眉毛一皺，對他的話有些不解，警惕地看向四周，卻沒感受到一絲高手的氣息，似這偌大的江府，只剩下他們這麽幾個人。
“堂堂江家家主，竟在等我這麽個小人物？”
江參爽朗一笑，“當初名震天下的夜候先生，江某自是有些耳聞。”
女子冷笑，盯著他有些意味不明，“是麽……”
她上前一步，抽出了自己的佩劍，眸光陰狠，滿懷恨意，“當初，我就不應該同意姐姐嫁給你！！不然，她也不會死！”
劍尖向前，幾乎碰到江參的胸口，他卻沒有半分退縮，淡定自若地盯著她的動作。
江知渺瞳孔猛然一縮，像是被她的話震懾到了，“師父……你在說什麽？”
江參被指責的一陣沈默，他胡須微微抽動，臉上早已沒了笑意，垂下眼，他斂去了自己心裏的思緒。
指尖向前，他將不夜候的劍尖推開，淡笑道，“既如此，你想殺了我？為你姐姐報仇？”
不夜候牙關緊咬，被他的無恥程度幾乎氣到，她狠狠擰眉，將那劍往前一送，“未嘗不可！！”
江參輕而易舉地躲了過去，“別這麽大火氣，夜候先生不如與老夫說說，當初都發生了什麽？”
不夜候冷哼，倒真是沒再繼續殺他。
“發生了什麽？姐姐死後，我得到了消息便立刻趕了過來，只知道你已經報了仇，也查不到因果，幾番周折，才知道她是因你而死！”
“可仇敵已死，我自認為對不起姐姐，便找到了被你丟在雍州的渺渺，教她習武，能保護自己即可，只是我竟不知你如此狠心，將渺渺置於荒地這麽多年，竟還在今日殺了兒子的心愛之人。”
龐大的信息量幾乎讓江知渺有些失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不夜候與江參，手中緊握的錦囊讓她眉心狠狠一跳。
原來，這便是一切因果。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禁看向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江參。
男人沈默良久，對不夜候的深感顧慮，微微低下頭，他將眼底的思緒都隱藏起來，再擡頭，又是剛剛的冷漠模樣。
“那又如何，作為老夫的孩子，就必須斷舍離才行，不然怎麽繼承大業？”
不夜候冷笑出聲，“你還想著稱帝為王嗎？鹿城依附你的那些人，早已被我暗地裏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做皇帝，就憑你自己的那些人嗎？”
“都被送了出去？”江參眸子微瞇，語氣夾雜著遺憾。
他猛地抽出不知是誰遺落在地的長劍，朝著不夜候就狠狠殺了過去，目光在一瞬間對視，兩人確認了各自的目的，也不再手下留情。
江知渺心驟然緊繃，下意識地想過去幫忙，卻被裴懷景拉住了。
“不必，他們都沒有下死手。”
確切的來說，他們都沒有動殺心，這一切，只是表面的兇狠罷了。
“渺渺，將你弟弟帶走！”
師父的一聲怒喝，將她瞬間喚醒，江知渺回過神來，與裴懷景一起，將江淮南攙扶著往府門外去。
剛好遇到了趕過來的蕭中郎，她二話不說將江淮南交到了他的手上，趕緊轉身再次走進府中。
卻聽鮮血吐出的聲音，刺眼的紅在半空飛濺，江知渺擡頭，卻見不夜候一掌正中江參的胸口，吐出的鮮血彰顯出他的內傷極重，可反觀不夜候，卻是滿臉震驚，有些慌亂的收回手掌。
這怎麽可能！
她愕然地停在原地，收了手掌，她明明……不想殺他的！
可他剛才卻自己迎上了她這一掌，這是為何？
江參的身體像是一瞬間變得極為虛弱，他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又是幾聲咳嗽，血沫從嘴裏吐出，疼痛讓他眉頭緊皺，胡須上，滿是飛濺到的鮮血。
江知渺緊咬牙關，縱使江參壞事做盡，可他這個模樣，她卻依舊有些擔心，就像一切東西都是浮於表面，她甚至有些看不清當前的局勢。
剛才裴懷景明明說，他們沒有動殺心，沒有想殺死對方。
可眼下的情況，卻讓她不知該管哪邊。
見到再次進府的江知渺，江參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多歲，筆直的身體頃刻間佝僂下去，發間竟然還多了幾分花白。
裴懷景站在江知渺身側，擰眉狠狠看著江參。
縱觀人心這麽多年，他竟然也沒看透江參這個人的心思，就像費盡心機做完的一切，在最後時刻毀於一旦。
明明他已經快贏了。
江參僵硬側頭，看向了江知渺笑了起來，像是用盡了最大的力氣，他笑的渾身抽痛，身體單薄的像是一張紙。
江知渺才發現，她從未好好看過這個野心極大的父親，甚至連這麽危機的時候，平日裏他身邊的那些武功高強的老者，也都在同一時刻失去了身影。
不夜候依舊呆滯地停在原地，江參緩慢回頭，朝她擡起手來，認輸道，“不打了，比起十多年前，夜候先生的武功更強了，老夫打不過。”
不夜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參笑呵呵地挪動著身子，慢吞吞地走到了院內的一處枯樹下滑落坐下，懶散道，“人你帶走吧，記得保護好渺渺。”
話落，他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們一眼。
不夜候不知自己心底的感想，她眸光覆雜地看向江參，像是這麽多年來，重新認識他一般。
思忖良久，她突然抱拳，朝他的方向行了拱手禮，低聲謙虛，“論武功，我比不過當年的鞠弄守。”
她微微嘆了口氣，收了劍走到了江知渺的面前，輕聲道，“渺渺，我們先走吧，你爹他，估計要自己想通一些事。”
對於今晚的一切，江知渺甚至覺得有些茫然，她本以為早就知曉了江參的計劃與野心，可現在一切出乎意料的舉動，都讓她陷入了懷疑。
明明所有都不符章法。
不符他平日裏的舉動。
但師父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多問什麽，她此刻心底無比覆雜，就像是所有東西被打亂，又都強行塞進了她的腦子。
“那我們明日再來找他問問原因。”
江知渺握緊了手中的錦囊，她想問清楚，江參為何要殺阿昭。
不夜候沒有說話，低聲應了一句，帶著她往府門外走。
人群退去，院內逐漸只剩下江參一人，他目光一一掃過所有的狼藉，咳嗽著出血沫，一下一下笑出了聲。
幹澀的聲音在夜空無比明顯，像是孤寂中沖破的一道自由。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月亮西沈，烏雲四散。
好像，快到時辰了……
胸口的疼痛像是夾雜著多年的思緒在他心上緩緩流動，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位年輕女子的模樣，她帶著笑從他身旁走過。
“姓鞠的，你怎麽這麽不愛笑啊？”
“既然你用假名，那我也用假名，我叫不夜候，往後江湖，有我護你！”
江參緩緩闔上雙眸，將心底的美好回憶藏在最深處，輕聲呢喃。
“夫人，我來陪你了。”
與師父從江府走出，一步一步地下了石階，身旁的女子突然來了一句，“其實，我原本不叫不夜候，最先叫這個名字的，是你娘。”
江知渺還沒來得及揣測這話中的意思，卻覺身後火光乍現，一道強烈的爆炸聲沖破耳膜，她只覺腰身被驟然摟住，裴懷景帶她幾步躍到了百米之外，才沒被強大的火光沖飛。
像是一瞬間想到了什麽，江知渺眸子逐漸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後燃著熊熊火焰的江府。
她猛地失聲大喊：“爹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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