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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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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二)

自唐瑞安上次病倒已過數日,此段時間唐瑞安身體雖無大礙,可方念清卻越發憔悴,唐瑞安的病一日不根治,她心裏就一日不安寧。

好在日盼夜盼的終於盼來了袁大夫的來信,說他的那位師妹明日就能到瓊州,屆時會直接趕到唐宅為唐瑞安診治,可唐老爺卻在前日夜裏再一次病倒了。

次日午間。

有一人一席白衣,斜挎藥箱打馬而來,長發高束,眉眼英氣,至唐宅門前翻身下馬時動作瀟灑利落。

唐凝站在門前打眼一瞧,就覺得這女醫師身姿實在颯得很,瞧著像是見過世面的。

錦桃也好奇地湊在唐凝身邊悄聲道:“小姐,這位就是袁大夫的師妹嗎,不愧是在行伍裏待過的,真有幾分巾幗不讓須眉的架勢。”

唐凝也第一次瞧見這樣的姑娘,舉止有頗有幾分男兒的爽利,許是常在邊關軍營裏行醫的緣故。

想到這,唐凝不由得生出幾分欽佩和艷羨之意,若是她也有這樣一身行醫濟世的本事,是不是哪日段煉再去邊關,她也可以跟在身邊幫忙了呢?

思量間,方念清已經上前見禮,一旁的袁慈忙引薦:“唐夫人,這位便是在下的師妹——楚大夫楚瀾卿。”

楚瀾卿淺笑,“楚某見過唐夫人。”

聲音有些清冷,聽著卻並不覺得疏遠,只覺得分寸拿捏得極好,不失禮數又不顯得殷切,唐凝聽著不由得對眼前英姿颯爽的女子更好奇了。

楚瀾卿來此本就是為了唐瑞安的身上的頑疾,唐家人並未與之多交談,忙引著楚瀾卿去後院唐瑞安的房中。

診過脈,布過針,又安排人煎了藥,一番折騰下來天色都暗了下來。

楚瀾卿面上也露出些許疲倦之意,收整好東西,起身道:“唐夫人,唐老爺體內的餘毒積存太久,一時半刻難以清理幹凈,今日暫且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一個月,每日在下都會來為唐老爺清理毒血,一月過後,這毒也就解了。”

聞此言,唐家人齊松下一口氣,方念清染愁已久的面容終於露出喜色,“有勞楚大夫了。聽聞楚大夫是從遠道來的,若不嫌棄,近日就在寒舍暫住,也省得您每日奔波了。”

楚瀾卿婉言拒絕:“袁師兄已為在下安排住處,就不勞煩唐夫人了。”

早聽聞楚瀾卿常年在邊關行醫,與袁慈已多年未見,久別重逢敘敘舊也是必不可免,方念清不再多留,帶著唐凝送楚瀾卿出門。

楚瀾卿在唐宅整整一個下午,唐凝都沒找到機會同她說話,如今眼見著楚瀾卿就要走了,唐凝終是忍不住上前問了一句:“楚姐姐,聽聞你一直在邊關行醫,那你有見過鎮北將軍的軍隊嗎?”

楚瀾卿本欲上馬,聞言頓住動作,清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涼,默了片刻,她微微點頭,並未多言,轉身便要上馬。

見楚瀾卿神色似有些悲傷,唐凝這才想起對於其他人來說鎮北將軍還是殉國了的,她不禁有些愧疚,想必這位楚大夫也是不忍鎮北將軍殉國的吧!

思量間,唐凝目光不禁落到對街的段宅的門前,正巧看見一人朝她走來,原來是段煉見唐家人都圍在門前,一時好奇便過來看看。

段煉也看見唐凝在看他,便朝她擺擺手,輕喚了一聲:“阿凝。”

唐凝綻出一抹笑容,剛要回應,卻見本欲翻身上馬的楚瀾卿再一次頓住動作,面色一凝,接著緩緩轉身朝對街望去。

“將…將軍……”楚瀾卿怔在原地,眼眶瞬間濕潤起來。

唐凝自然聽見了楚瀾卿的低語,她也楞住了,只憑短短兩個字就能分辨出段煉的聲音,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楚瀾卿對鎮北將軍的情誼絕不是單純的敬仰。

晚間,段宅內。

俞長駱備了酒宴,將尚在瓊州處理之前寧狄一事的陸勇也請了過來,段煉和楚瀾卿對坐在席間,四人交談甚歡。

唐凝就一直坐在段煉身側,起初還能插幾句嘴,後來便越來越接不上話,那些行軍打仗的東西她不懂,席間四人從前的共同經歷也都和她無關。

唐凝聽幾人的談話才知道原來段煉在得知自己父親病倒時,也派了俞長駱去尋楚瀾卿,只是恰巧趕上楚瀾卿接到袁慈的信件,就直接動身來了瓊州,因而錯過了俞長駱的信。

她隱隱猜想,或許若不是今日恰巧兩人意外見面,段煉應該是不打算讓楚瀾卿知道他還活著的。

不由得有些竊喜,唐凝將酒杯搭在唇瓣,微抿了一小口。

不過很快,這份竊喜又被新的煩惱打敗了。聽俞長駱的話,原來楚瀾卿之前一直是跟在段煉身邊的,唐凝撅起嘴巴,將酒杯裏的酒一口倒在了喉嚨裏,腦中不禁閃過那時段煉向楚瀾卿介紹自己時的場景。

當楚瀾卿聽聞唐凝和段煉已有婚約時,唐凝在楚瀾卿眼底看見了明顯的不敢相信,那目光仿佛在告訴她,她根本配不上名震天下的鎮北將軍。

越想越氣,唐凝又倒了一杯酒灌了進去,不就是醫術高超,又比她懂得多了些嗎?有什麽好驕傲的,在段煉身邊那麽多年都沒能抓住段煉的心,再厲害有什麽用?

註意到唐凝在無聲灌酒,段煉伸手去阻攔,“阿凝,少喝點,會傷身體。”

唐凝輕咬下唇,嘟著嘴將酒杯推到了一旁,段煉笑了笑,只以為唐凝在怪自己阻止她喝酒。

唐凝擡眸瞄了一眼對面的楚瀾卿,故意往段煉身邊湊了湊,又夾了一塊肉放在段煉碗裏。

楚瀾卿似乎看出了唐凝的小心思,滿不在乎地搖搖頭,繼續和俞長駱聊天,唐凝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產生不如別人的想法,至少在對段煉過去的了解上,她確實不如楚瀾卿。

她只知道他打過多少場勝仗,卻不知他經歷過多少生離死別,又在鬼門關前走過幾遭。但楚瀾卿知道,而且那段艱難的歲月,她曾陪段煉一起走過。

越想越不自在,唐凝咬咬牙,清清嗓子,道:“大叔,時辰不早,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娘該著急了。”

段煉放下筷子,“我送你。”

“不用了。”唐凝拂開段煉的手,“就一條街而已,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陪楚姐姐和陸大哥。”

語罷,唐凝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段煉雖未飲酒,但許久未像今日這般與故友談論行軍舊事,不免一時心潮澎湃,便沒瞧出唐凝心裏那點小情緒。

楚瀾卿初到瓊州,他設宴款待本不該擅自離席,可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送一送唐凝,只好朝席間三人道:“我去送送阿凝,很快回來。”

俞長駱撇撇嘴,“重色輕友。”

楚瀾卿的眼眸暗了下去,斟滿酒杯擡頭飲下,杯盞落定,她轉頭朝俞長駱問道:“長駱,將軍才來瓊州不到數月,怎麽就有未婚妻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懷疑,本能覺得像唐凝這樣嬌生慣養的小姑娘,雖說模樣不錯,但著實沒什麽特點,怎麽就讓高高在上的鎮北將軍入了凡塵呢?

而且剛剛唐凝那示威般的舉動,實在讓她覺得有些可笑,這樣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只怕以後會成為將軍的拖累吧!

似是聽出楚瀾卿的疑惑,俞長駱挑了挑眉,“這你就不懂了吧!”她朝楚瀾卿身邊湊了湊,“楚姐你不知道,這唐大小姐雖然看著嬌生慣養,但骨子裏透著堅毅,她為了咱們老段,可差點連命都丟了。”

“就因為這個?”楚瀾卿還是不能理解,但並未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又斟了一杯酒。

“應該不只是因為這個。”俞長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過,楚姐你也知道,我哪裏懂這些事,情情愛愛的,多麻煩!”

俞長駱朝楚瀾卿舉杯,“想這些幹嘛,來,喝酒!”

楚瀾卿舉杯附和,美酒入喉,卻並不知滋味。

在段宅大門前,段煉追上了剛要推門離開的唐凝。

“阿凝,怎麽也不等等我。”段煉過去牽住唐凝的手。

唐凝下意識想甩開,可又覺得自己這脾氣鬧的是沒什麽道理,只好嘟著嘴吧轉過身去,低頭埋怨道:“你那麽長的腿,難道還追不上我嗎?”

“嗯?”段煉彎腰去看唐凝的臉,“怎麽感覺我們阿凝在鬧小脾氣呢?”

“才沒有!”唐凝轉過身去,“你快回去吧,楚姑娘他們還等著呢!”

話音剛落,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將她包裹,段煉覆在唐凝耳畔,柔聲道:“抱歉,今晚是我欠考慮,讓你受冷落了。”

唐凝側過頭去,鼻尖不小心擦在段煉的唇瓣上,她楞了楞,不知怎的就吻了上去,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卻好似在宣告主權。

一吻落定,她掙開段煉的懷抱將段煉朝內推了一把,嬌嗔道:“都說了,你快回去吧!”

一彎新月懸在寧靜的夜空中,門前昏黃的燈火打在唐凝的睫毛上,如清泉般的眸中閃著微光,段煉被意料之外的一吻弄得有些發暈。

這是唐凝第一次主動吻他,他怔住片刻,忽然將唐凝抵在緊閉的木門上,俯身而來。

唐凝自然明白段煉要做什麽,她就知道,這人嘗點甜頭就得寸進尺!

她忙要推開段煉,手掌剛落在段煉肩頭,餘光卻掃過院子裏的回廊上站著一人,楚瀾卿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

下意識攥緊拳頭,唐凝的手勾住段煉的脖子,未等段煉主動,她便已經踮腳擡頭迎了上去,一吻綿長。

啊,愛情使人糊塗,讓阿凝吃幾天醋,楚姐姐是助攻,不會破壞二人感情,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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