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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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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肋(四)

瓊州縣衙牢房裏陰暗潮濕,不時還會傳出幾聲吱吱的老鼠叫,段煉正倚在牢門邊,神色淡然,似乎在等什麽人。

不消一會,牢房外傳來腳步聲,還未見人,段煉輕笑:“陳公子,別來無恙。”

來人聞言似乎有些驚訝,頓住了腳步,轉瞬哈哈大笑起來,揚著步子走入段煉視線內,腰間一抹青玉佩隨步搖擺。

而他右側的衣袖正空蕩蕩地垂著。

“不愧是鎮北將軍,看來你早就猜到了?”雖是這麽說著,陳競舟嘴角卻掛著一抹輕蔑的笑。

段煉側目看他,絲毫沒有身陷囹圄的慌亂,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陳公子,你應該知道那位‘王公子’是什麽人,勾結敵國的罪名,想必不僅陳知府擔待不起,怕是令尊陳尚書也擔待不起吧!”

陳競舟勾起嘴角,揚著下頜傲慢地看著段煉,“那天知道你是鎮北將軍的時候,我還真嚇了一跳,不過現在想想你如今不過是個獵戶,就算死了也一樣不痛不癢。

就像那兩個假綁匪,死了之後屍體往城外山溝裏一丟,出不了三天就沒人記得他是誰了。所以,你知道我勾結南楚人又如何,只要你死了不就好了?”

“龍困淺灘,虎落平陽。”段煉冷笑一聲,“我段燁成今日縱使一死,也能留得千載身後名,總好過殘破之軀茍且一世,背著兩條人命,終日靠著父輩官威嚇唬人的強。”

“你!”

陳競舟聞言怒不可遏,一把抓住牢房的鐵柵欄,手背青筋暴起,段煉站在牢內,冷眼註視著他。

兩人隔著牢房的鐵欄對峙,仿佛朗朗九天上的應龍和地獄深淵中的毒蛟。

“你想死?”陳競舟咬著牙,“你還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唐大小姐為了引王公子出城,已經一個人跑去桐廬山了。”

見段煉一震,陳競舟仿佛扳回一城,故作惋惜道:“唉,看在鎮北將軍為咱們這些大梁小老百姓守了那麽久江山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你了結心願,讓你死前見見她……的屍體。”

說完,陳競舟轉身離開,近乎癲狂的笑聲在監牢裏回蕩。

段煉攥緊了拳頭,呼吸變得沈重,他此行來監獄的目的只有一個,送陳競舟送刑場。

緊攥的拳頭松開,段煉低眸看向手中的青玉佩,這是剛剛陳競舟受他侮辱情緒激動時,他趁機從陳競舟腰間扯下的。

段煉早料到他入牢後會有人按捺不住手腳,而那位王公子——南楚三皇子寧狄,這樣狡猾的狐貍必然不會親自出現在牢內,所以來的人只能是陳競舟。

陳競舟陰鷙殘烈,又與段煉在街頭起過沖突,如果寧狄一直註意著段煉的動向,必然會註意到他,有權有勢偏偏沒有良心,最適合做爪牙。

入獄之前段煉給衙役塞了一錠銀子,特意安排段煉住在了那兩名假綁匪死去的牢房的對面。

他微一擡手,彈指一揮,青玉佩脫手而出,徑直射入對面牢房的草堆裏,只待明日衙役再來覆查牢房找到這塊玉佩,陳競舟的兇手身份便會被人識破。

只是……

段煉蹙起眉頭,有些擔憂,暗自念道:“阿凝怎麽辦?”



桐廬山上陰沈沈的,鮮紅的石榴花染上夜色,月光透過枝丫淅淅瀝瀝灑在地上。唐凝踏著細碎的樹影,緩緩朝桐廬山上走著。

她微微側目朝後方瞥了一眼,周遭未聞腳步聲,她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的計劃失敗了,如果那位“王公子”沒跟來怎麽辦?

爹娘馬上就回瓊州了,等他們知道自己街頭醉酒,只怕是又要被關禁閉,若此行不能引出真兇,她豈不是白折騰一趟?最重要的是段大叔該怎麽辦?

正愁著,唐凝身後忽然傳來落葉被踩碎的聲音,她頓住腳步,思量片刻沒有回頭,繼續朝前走。

不能打草驚蛇,現在還未至她和俞長駱布置的陷阱處。

又走了幾步,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可聽起來卻有些奇怪,唐凝心底生疑,男人的腳步聲怎麽會這麽輕?

她握住手中的赤金短刀,這是段煉入獄前交給俞長駱的,現在俞長駱又拿來給她防身。

腳步聲幾乎近在咫尺,唐凝猛得轉身揮刀刺去,卻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避開她的刀鋒,轉瞬在不足十米遠的地方站定,一擡頭,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眸。

啪嗒!

唐凝的刀嚇得掉在了地上,哪裏是什麽王公子,分明是一只足有兩米長的黑豹!

黑豹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她。

唐凝一動不敢動,生怕黑豹再一次撲來,她微微垂眸,借著清冷的月色瞥見了腳邊泛著寒光的赤金短刀,思量著如何在黑豹咬死她之前撿起短刀,順便了結了黑豹的小命。

很快,唐凝得出答案,不可能!

除非她是鎮北將軍……

唐凝欲哭無淚,心道自己真是倒黴,怎麽前世在桐廬山玩過那麽久都沒聽說過桐廬山上有黑豹?

許是看出唐凝心底打怵,黑豹開始試探著靠近唐凝,唐凝輕挪了一下腳,想去夠腳邊的赤金短刀。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夠到了!

恰在唐凝彎腰拾刀的一瞬,黑豹猛得朝唐凝撲來,唐凝大叫,心想這下栽了!

她猛得舉起赤金短刀閉上了雙眼,等著自己或者黑豹血濺桐廬山。

隨之而來一聲嚎叫,黑豹的哀嚎震破山野,唐凝楞了楞,似乎並未覺得疼,也沒刺到黑豹,她緩緩睜眼。

只見一人一席青衣,手中握著一彎雕龍銀弩,而黑豹正倒在銀弩正對的方向,許是□□力度太大,竟硬生生將黑豹震出幾米遠。

唐凝怔在原地,半晌,問道:“你…你是那個人販子?”

青衣人蹙眉,細長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厭棄,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可還未等辯駁,倒地的黑豹忽然暴起,被弓箭刺穿的腹部劇痛,惹得它眼眸猩紅。

“小心!”

唐凝縱身朝青衣人撲去,怎奈青衣人側身一躲,連退數步,將唐凝和黑豹一同瀟灑避開,動作行雲流水,毫發無傷。

倒是唐凝,不僅摔了個嘴啃泥,還順帶和黑豹來了個近距離對視。

唐凝嚇得驚叫起身就跑,黑豹身上帶傷一時吃痛,慢了一步,可轉瞬便又要追上唐凝。

此時一道銀光劃過,第二支銀箭射出。

黑豹吃過一次虧,這次速度極快騰身錯開,避開了來勢洶洶的一箭。

唐凝劫後餘生,還未回過神來便感覺肩膀被人拎起,接著雙腳離地被人狠狠丟出,一連滾了好遠。好在山上泥土濕,才沒摔傷筋骨,只是膝蓋擦破點皮。

黑豹似乎發現了真正的敵人,開始向青衣人猛沖而來。

青衣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一連幾次都未傷到分毫。

唐凝還癱坐在一旁呆呆地看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豹怒吼一聲,唐凝才回過神來,她見青衣人連連閃躲卻不進攻有些奇怪,仔細一看,才發現青衣人手中只剩一枚銀箭。

若是貿然射出,黑豹不死,他和唐凝就都危險了。

唐凝沈思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拿起赤金短刀在自己手掌猛得劃下。

鮮血順著唐凝手掌流出,唐凝疼得嘶了一聲,咬咬牙忍住,顧不得膝蓋吃痛,轉身就跑。

黑豹聞到血腥味果然放棄青衣人直奔唐凝而來,跑了兩步唐凝扯住一旁一根藤蔓,迅速將藤蔓繞在手臂上,也顧不上掌心刺痛,使出全身力氣朝前一躍。

藤蔓帶著唐凝蕩起,妃紅色的裙擺劃過靜夜的清月,宛若無聲飄落的石榴花。

轉瞬,唐凝在前方五米遠處落地,而一轉身便見一團黑影飛速沖來,接著一腳踩空,轟一聲在在唐凝面前的大坑底。

“可惜了!”唐凝感慨道,這陷阱本來是要困住那位“王公子”的。

陷阱約有兩人高,是俞長駱帶著唐家家丁加班加點挖的,困人剛好,可黑豹的彈跳力太好,眼看就要跳出來。

唐凝朝青衣人大喊:“快!”

幾乎同時,最後一支銀箭射出,銀光穿透夜色直刺黑豹額間。

伴著一聲嘶吼,黑豹在坑底掙紮幾下,最後沒了生氣。

見黑豹終於倒下,唐凝如釋重負吧唧跌坐在地上,拍著胸脯喘粗氣,拍了兩下忽然察覺不對,慘叫一聲,連連甩手,掌心傷口處的血四散紛飛。

陷阱對面的青衣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卻似乎又覺得不太對,嫌棄地蹙起眉頭,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唐凝現在完全沒心情搭理青衣人。

疼!太疼了!她唐凝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麽重的傷。

從前就是針刺一下,唐夫人都要心疼好久。唐凝看著鮮血橫流的手掌欲哭無淚,這要是讓母親看見了,怕是又要惹母親掉眼淚了。

青衣人見唐凝沒答,輕咳一聲,又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唐凝這才擡頭,撇著嘴甩甩手,又嘶了一聲,輕蔑道:“不就是個人販子嗎?”

“你說你這麽好的身手幹什麽不好,非綁架姑娘,也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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