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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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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鬧事

昨天一夜顧微微浮浮沈沈做了不少夢,可惜睜開眼的時候忘了個幹凈,只依稀記得蒼茫廣闊的天地間,她孤獨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四周寂靜無聲,令人壓抑的黑暗讓她無比悵惘與焦慮。

也許這路根本就不存在盡頭……就在她這般想著準備放棄的時候,黑暗中終於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那手指修長,而且指節分明。

應該是個男人吧,可惜面容模糊了,她呆呆地擁著被子坐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到底是誰。

想不起來就算了吧,顧微微掀開被子起身穿衣服,她現在信奉的哲學是隨遇而安,任何事都不願去過於深究。

早上交完班之後的查房顧微微事無巨細,每個病人都細細詢問,寫醫囑的時候筆筆認真,與楊筱龍飛鳳舞的簽名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其實顧微微現在是還沒有開醫囑權利的,她一般都是寫完後詢問下楊筱或宋以墨的意見,才能在他們簽名後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微微的字很娟秀出塵,可惜一筆一劃太過清晰分明,用楊筱的話來說就是太不像個醫生的字了。作為一個醫生,居然寫得誰都能看明白真是太失敗太沒格調了。

今天顧微微就把楊筱所謂的恥辱與沒格調發揮到了新層界,她不但把字簽得格外漂亮,還在每次簽完名字的時候輕輕撫著病歷夾不願合上。

楊筱看得一頭霧水:“微微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怎麽一大早跟病歷依依不舍上了?”

顧微微揚起笑容:“我這哪是舍不得病歷,我是舍不得你……”她想了想,添了句道,“舍不得你們,舍不得這裏。”還有,舍不得秦弈。

楊筱一聽很是高興,頗有些男子氣概地摟過顧微微,然後拍了拍她肩膀道:“這話聽得我甚是歡暢~微微你就甭擔心那轉正考試了,就算沒考上,瑞和也不會趕你走的,頂多再幹一年廉價勞動力麽,你能不能別這麽悲觀,搞得要生離死別一樣。”

顧微微楞了一下,低頭讚同道:“你說得對,是我有些悲觀了。”那些糾結於心的解釋最終也沒有說出口,就那麽淡淡揭過了。

真正的理由無法言表,假的借口顧微微又不願說,似乎她此刻能做的選擇只能是沈默。

也罷,等一切安頓好之後再告訴楊筱吧。

*********

V1602。

保安遠遠看見一個俊逸的男子風塵仆仆腳步匆匆趕來,立馬低眉順眼,畢恭畢敬地讓出道來,輕微鞠躬行禮。

姚遠一陣風般閃進病房,還沒進到裏間就忍不住嚷嚷道:“秦少,你要不要那麽嚇人啊!我讓你來瑞和看下失眠,你倒好,砸個頭破血流進來,你存心讓我不安是吧……額……伯……伯母好!”

姚遠進到裏面,才發現顏歆高貴典雅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剛剛嬉鬧的語氣頓時斂了幾分,換上了成熟知性。

顏歆淺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她起身:“我去車上拿點東西,你們先聊。”

姚遠連忙堆笑恭送,反倒是秦弈不鹹不淡,沒有聽見般地淡定喝粥。

顏歆一走,姚遠又開始恢覆喧鬧,他仔細打量了一圈秦弈確定無大礙,才舒了口氣道:“沒什麽大事就好,秦晉也在路上了,我好不容易得個假期,這下算是全泡湯了,我剛到丹麥啊,一個美女都還沒見著就看到那什麽你意外重傷的報道,你看見我滿眼的血絲沒?這一去一來加上中途轉機,我飛機都坐到想吐了。”

秦弈擱下銀勺,清閑支額,然後瞇眼戲謔道:“丹麥的美女?國外的女人對你來說太豐腴了吧,你不是最喜歡嬌小乖順的拇指姑娘麽?”

姚遠被秦弈一語中的,一張老臉微微紅了一下道:“乖順什麽啊她……一點都不讓人省心……都那麽大個人了,還成天就知道黏著她哥,把我當空氣似的。哦,不對,她說空氣還是挺重要,我丫的就一真空。我說往東,她一定立刻撅嘴往西,我上輩子一定欠了她了,不然怎麽會栽在這個處處跟我作對的臭丫頭身上。”

秦弈笑,魅惑中隱有神傷:“你就別抱怨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最起碼她一直都在你能看到觸到的地方。”

姚遠頓了一下,疑惑地眨眨眼:“你在瑞和……”

門被推開,顏歆手上搭著一件外套進來,姚遠連忙把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

科主任跟宋以墨都去醫院會議室開會去了,一上午都沒出現,顧微微昨夜上了夜班,所以今天查完房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顧微微在示教室整理自己一些零碎的東西,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喝水休息的實習生說著話,突然,尹小依臉色不太好看地沖進來,她氣喘籲籲地對著王燕老師道:“王,王老師,出事了,昨晚上腦腫瘤手術的那個患者今天醒來之後發現失明了,患者的家屬情緒很激動,叫了好多好多人來,說是要找你算賬!”

王燕老師的臉刷得一下就白了:“腦腫瘤手術本來就是有風險的,我之前就告訴過他們可能會失明,他們現在鬧算個什麽事?”

尹小依點頭道:“我們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可是他們說唯一一個兒子就那麽被我們毀了,完全就不跟我們講道理。王老師,他們已經快到16樓了,現在有幾個男的堵在門口,說是怕昨天主刀的醫生跑了。”

有理的就怕遇到完全不講理的,以前顧微微念醫科大學的時候聽講師說過一個冷笑話,說當醫生不但要精湛的技術,還需要矯健的體魄,關鍵時刻跳窗,翻墻,偷溜,逃跑一個都不能少。

顧微微當時只覺得講師誇張逗趣,過了好幾年才明白這個冷笑話多少是有些無奈自嘲的意味在的,因為那個講師過去就被失去理智的患者狠狠折辱過,以至於後來都不願繼續進行臨床工作而來當一個非正式的講師。

喬藝一聽有患者來鬧事,而且目標是王燕老師,眼珠轉了轉,扭著身子就要出示教室,她愛看熱鬧,但攪進去被人看熱鬧可就太不明智了。

王燕老師看喬藝劃清界限的舉動低嘆了一口氣道:“你們都先出去吧,他們要找的是我,現在出去不會為難你們的,呆在這等下跟我一並論處就不好了。”

尹小依怯怯地道:“王老師……”

王燕安撫地揮揮手,示意都出去:“你們都還是實習生,呆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的,萬一傷著什麽,我罪過更大了。”

顧微微垂眸想了想,邁前一步堅定道:“王老師,話不是那麽說,你一個人在這裏,他們人多,氣勢必然強盛,到時候他們失去理智,你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我們站在這的人多了,就算什麽都不幹,多少會給他們一些人數上的壓力,他們最多砸砸東西,不敢輕易動人的。你想護著我們,可我們也會想護著你的。”顧微微環視一圈,然後回頭看向王燕道,“王老師,讓我留下來吧。”

尹小依目光炯炯地看著顧微微,目光裏燃起星許勇氣,她握拳對著王燕道:“我也要留下來!”

示教室裏另外幾個高高瘦瘦的實習生也跟著摩拳擦掌,鬥志昂揚道:“王老師,微微姐說得對,你就別趕我們走了,有我們在拖個時間也好,醫院的保安估計也要過來了,撐到他們到就沒事了。”

正說著話,門被一腳踹開,走進來一個魁梧的大漢,左臉頰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一直從眼角蔓延到嘴角,十分猙獰可怖。

他兇神惡煞地走進示教室,後面呼啦啦跟進來十幾個人,他繃著臉逡巡了一圈道:“誰是昨天的主刀王燕?!”

大家都默不作聲。

因為顧微微這邊的人也有七八個,對方問不出來也沒有選擇跟人動粗,只是陸陸續續開始罵罵咧咧地發狠話砸東西。

劈裏啪啦,示教室一瞬間就一片狼藉,各種報告單紛飛,電腦顯示屏也被砸破了兩個。

有點像頭目的大漢走向顧微微與王燕方向,他掃了一眼兩人,然後一把扯下王燕的吊在胸前的吊牌:“你治壞了我侄子的眼睛心虛了?!”

顧微微站到王燕老師身前,抽回了刀疤男手裏的吊牌,昂首道:“我們一點都不心虛,所有可能出現的後遺癥我們都清清楚楚寫在病情告知裏,可問題是,我們現在說任何話有用麽?你們願意聽麽?你們連聽都不願意,我們說又有何意義?”

刀疤男楞了楞,平日膽子小點的,看到他的長相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哪裏來那麽大的勇氣居然敢在這個時候跟他爭鋒相對?是她的原因才讓導致這裏站了那麽多人麽?

王燕跟尹小依也是有點吃驚的,顧微微向來低調,混熟之後話也不是太多,他們都猜顧微微應該是個有故事有秘密的人,但今天他們才突然發現顧微微還是個藏著另一面的人。那一面裏包含著勇敢,驕傲,伶牙俐齒以及寸步不讓。

一個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年輕人悲憤交加地沖上來揪起王燕的領子嘶吼道:“就是你這個庸醫把我兒子治瞎的?他好好的一個人送去做手術,怎麽會出來就失明了?是不是你做手術的時候出了問題?是不是?!你今天不承認我就把你從著窗戶扔出去!”

王燕皺著眉解釋道:“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手術真的沒有問題,腫瘤長在視中樞附近,我一開始就說過有可能會失明。”

年輕人根本就聽不進王燕說了什麽,只是不住地機械重覆著:“我就那麽一個兒子……他那麽乖……以後居然都要看不見了?!!庸醫,你這個庸醫!!”說著就怒不可遏地高高揚起了手。

啪。

響亮的巴掌聲。

顧微微臉上吃痛,瞬間印出了五個手指印。

全場寂靜。

王燕看著攔到身前替自己挨了一巴掌的顧微微心疼不已,她正欲開口說什麽,顧微微卻笑著搖搖頭,她回頭看向年輕人淡然輕笑道:“失明也不一定是永久性的,可以做覆健,可以進一步進行治療,你們真的不考慮為他積點德行與福氣麽?”

刀疤男看著顧微微堅定與傲然的目光怔了怔,靈光一閃間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但稍縱即逝。

*********

宋以墨開完會之後到科主任的辦公室拿資料。

拿起擱在桌上的資料,下面露出一份印著大大辭呈字樣的信箋。

宋以墨不感興趣地轉身欲走,餘光似乎瞥到了一個“顧”字,他下意識頓住腳步,略皺起眉頭看向信箋的落款,上面端正工整地寫著“顧微微”。

居然是顧微微的?

宋以墨靜默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按了內線到護士站:“顧微微現在在哪裏?”

護士那邊有點慌亂:“有患者家屬來鬧事,她跟王副主任還有幾個實習生都被困在示教室裏呢,保安現在都圍在示教室外面不敢輕舉妄動。”

*********

姚遠說要先去賓館換套衣服洗個澡就走了,結果他走不到十來分鐘,秦弈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秦弈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信息顯示來自“姚遠”。

秦弈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家夥不是一直說發短信太麻煩,平時就一句話的事情都是直接打電話了事,怎麽居然給他發短信?而且還是走了沒多久的情況下?

翻開短信,才一眼,秦弈的表情凝住了,他咬牙切齒地低聲咒了一句:“姚遠,你死定了!”

下一秒,他拔掉手背的針頭,穿著病號服,有些搖晃地站起,然後疾步奔了出去。

顏歆疑惑地在後面喚他:“秦弈?”

但沒有得到回應,秦弈已經消失在走廊了。

被秦弈丟在床上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方才閱讀了未關閉的短信,上面寫著:“那個,秦少,既然天意已經讓你來了瑞和,那我只好坦白從寬了,你要找的人就在腦外科,瑞和的腦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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