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個枯敗

關燈
那個枯敗

L市歸來,所有的工作又回到了正軌。

顧微微與宋以墨的關系沒有絲毫改善,反而變得更加緊繃。

之前,顧微微這只驚弓之鳥對宋以墨這把弓充滿了防備與謹慎,他進一步,她就後退十裏,他稍有動作,她就展翅欲飛。

但那夜酒後的一吻,不知道觸到了顧微微什麽心事,她渾然變成了另一個人,她放棄畏縮逃避,決絕地表達出內心的抗拒。

她張大眼睛瞪著他,靜靜擦著嘴,然後狠狠推了他一把,那一下出手不輕,讓有點薄醉的宋以墨後退踉蹌了幾步。

她擡眸,語氣幾乎是有點咬牙切齒的:“宋以墨!”

宋以墨仍舊鎮定自若,他靜靜地等待她繼續說些什麽。

可顧微微的眸光卻漸漸從驚愕憤怒慢慢轉變成冷漠與涼薄,她輕勾唇,露出一個淺淡的有些報覆性質的笑容:“沒關系,我就當被蚊子叮了,被狗咬了。”

宋以墨一怔,然後眉峰攢起,眸色越來越深:“你說什麽?”

顧微微嗤笑一聲:“宋以墨,你不可能沒有聽清楚。也許你失憶之後口味大變,覺得我這種清粥小菜也算可口,但回頭草也不是你想吃就可以吃的,她很可能,幾年前就枯敗而亡了。”

宋以墨覺得心在隱隱作痛,夜風吹來,拂在身上,陣陣涼意。

“就算沒有枯幹凈,也再不可能長出茂盛的葉來,因為——”顧微微的發絲被吹舞得有些淩亂,她伸手撥了一些到耳後,笑容變得無比遙遠,“因為,她早已經沒有了為你而生長的意志。”

宋以墨半夜驚醒,身上出了些汗,卻覺得身心皆冰涼,他把空調的溫度提高了幾度,可一點溫暖的感覺也沒有。

他撫額思索,是他太過於冒進,逼得太緊了嗎?

擡手看表,淩晨3點整,可是睡意卻已經沒有了。

“因為,她早已經沒有了為你而生長的意志。”

顧微微的話語一直回蕩縈繞在耳邊,她涼薄的笑容仿若仍在眼前。

向來自信滿滿的宋以墨頭一次品嘗到無可奈何的挫敗與莫須有的心神不寧。他突然意識到,顧微微雖然說過還沒有辦法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但要讓她重新把他定位成戀人可能要比當陌生人還要難。

他嘆了口氣,或許,他最近還是不要采取任何行動的好,顧微微看起來無比乖巧順從,但骨子裏比任何人都來得固執與驕傲,他再往前走,她很可能連工作也不要了。

宋以墨揉了揉眉心,伸手拿了床頭的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號碼然後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宋以墨淺淡地道:“Lou,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麽樣?”

對方開始的時候聲音還有些迷糊,估計是蒙在被子底下接的,但一聽是宋以墨的低沈聲音後,立馬就清醒過來,恢覆成白日的恭謹與幹脆利落:“Boss,抱歉,您讓我查的事情我還沒有完全查清楚,因為您給顧小姐擔任家教的時候基本都是兩個人獨處,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麽也很難得知。”

“我為什麽要給她做家教?”

“當時顧家本來找的是您的導師,可是您的導師身體出了些狀況,所以他推薦了你。Boss……有個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關聯……”對方有點欲言又止。

“說。”

“您曾經自己繪圖設計在法國定制過一款昂貴的覆古項鏈,您最開始的要求是在背面刻上S&G,可是後來項鏈快制作完成的時候,您卻取消了字母紋飾的決定。”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宋以墨頓了頓,眼前晃過那款覆古項鏈的模樣,古典精致,他似乎曾為了這款項鏈的制作傾盡了心力,從選材到切割技術全都慢慢琢磨過。

“七年前。”

“那現在項鏈在哪裏?”

“您後來受了劫匪的襲擊失憶住院,項鏈被……夏小姐取走了。”

“郁悠?”

“是。”

*********

顧微微今天上中班,到吃飯點的時候,就跟楊筱兩個人去了示教室拿盒飯吃。

楊筱從保溫箱裏翻出幾盒,居然都有帶魚,然後拉長了臉十分之不樂意:“真不想吃魚,我想吃梅菜扣肉。”

顧微微又往底下翻了幾盒,竟然真發現了一盒梅菜扣肉的,於是毫不猶豫地就把它遞給了楊筱:“喏,給你。”然後自己拿了有帶魚的,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填肚子。

楊筱一看盒子裏的其他菜色,頓時滿意了,挨到顧微微身邊坐下:“微微,我發現你都不太挑食啊。”

顧微微隨手扯了張報紙邊看邊心不在焉道:“唔……以前好像有點挑,不過餓個幾頓就什麽也挑不起來了。”

楊筱想起顧微微剛來醫院的時候恰逢五一假期,不少小醫生都回家了,宿舍空蕩蕩,顧微微住的是單人間,再加上平日又比較低調,根本還沒有什麽熟人,結果病倒之後居然就孤零零地在宿舍昏沈地躺了兩天,點滴未進。

幸好醫生的假期都比較短,不然顧微微如果不是病死就是餓死的。

楊筱把梅菜扣肉撥了一半到顧微微的飯盒裏,她忍不住數落:“你剛來那會兒生病就不知道打個電話求救?我進你寢室的時候嚇死了。”

顧微微笑得坦然:“那時候手機裏才幾個號碼啊,又正逢過假期的,我哪開得了口。”

楊筱有點心疼了,這種工作認真又善良的好姑娘怎麽就成孤兒了呢?身邊連個可以照顧她的人也沒有。也難怪王燕副主任老想給微微牽紅線了,有個良人依靠總比一個弱女子獨挑生活重擔的強。

楊筱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宋以墨,她不假思索道:“嘿,你覺得宋醫生怎麽樣?你跟姚市長兒子出去那次他特意去接你,後來還幫你頂酒,我估計他對你有意思。不過姚市長兒子也不錯。”

顧微微被米粒嗆到,一邊捶胸一邊猛喝湯:“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這兩個,都不可能。”

姚遠自己有個挺神秘的心上人。

而她不可能再喜歡宋以墨。

楊筱失望了,這種孤女與金龜的配對不才是社會的主流麽?難道真是她想多了?不過出差回來之後宋醫生好像是沒有再跟微微有其它接觸。

楊筱淒淒哀哀:“現實真是太殘酷太沒憧憬了。對了,你發現沒有,宋醫生辦公室多了一盆吊蘭。”

顧微微不太感興趣地“哦”了一聲。

“可奇怪的是,那盆吊蘭已經快枯死了,一點都不好看,跟宋醫生的形象很不符合啊。”

顧微微終於頓下了夾菜的筷子:“快枯死了?”

“恩,我猜可能是個挺重要的人送給宋醫生的吧,他每天看那吊蘭的時候眼神別提多深邃了,不然也不會快枯死了也不扔,還那麽精心細致地養著。”

顧微微重新動筷子夾東西吃,語氣變得有些生硬冷漠:“要是一開始就精心細致地去養又怎麽會讓它枯了呢,等到枯了才動心思去灌溉想救活,簡直多此一舉。”

楊筱楞了楞,感慨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家夥原來掩藏著那麽深的仇富心理,這才能解釋你為什麽會對宋醫生有那麽深的偏見。”

顧微微深深嘆一口氣:“楊姐姐,被你發現了,你可別把我這黑暗的心理告訴其他人啊。”

楊筱大方點頭,她安靜地吃了會兒飯,看了會兒報紙,又忍不住開始八卦:“微微,你偶像來T市了知道不?”

顧微微楞神想了好一會兒,沒會過意來:“偶像?”

楊筱指著報紙上那個帥得人神共憤的頭像道:“Even吶!我看你宿舍裏堆滿了他的報紙、雜志、專輯和電影,你也就這點像個年輕的80後未婚少女了。”

顧微微嘴慢慢張大,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他……現在在T市?”

楊筱點頭:“對,就我們出差的那幾天,他還給電影《眸色》的首映宣傳獻唱了,你看,整個版面都說這個事呢。”

顧微微立馬拿過報紙看了起來,才幾天沒有關註娛樂報刊,居然漏過了這麽重要的消息,秦弈,已經跟她在同一個城市,呼吸著同一片土地上的空氣了麽?

不知道為何,只是單純地這樣想著,就覺得飽經風雨疲憊不堪的心底漸漸泛上暖意。

楊筱一看顧微微反應那麽巨大,心想果然是Even的鐵桿粉絲,於是在一旁調笑道:“這會兒不仇富了?嘿嘿嘿,過陣子Even的劇組會去綠意山取景,我們可以跟去轉轉,沒準就成功混進去了,聽說Even對粉絲都很好,經常都會出來體恤他們,到時候你就可以見真人要簽名了!”

顧微微聞言,方才興奮的情緒跌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無的黯然:“還是算了吧,我不能去見他。”

“哎?”

“偶像放心裏就好了。”

她能一直讀到他的行蹤,能知道他一切都安好,這便足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