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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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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子蘇宴,你偷了我的蟲兒,還將它們慣壞,真是該死!”

就在眾人被璧尤鎖死,須臾之間便可能被這陰風戾氣卷人斷崖,或是待山崩地裂之時葬身亂石之時,璧尤竟是隨著這隱約而來的蒼蒼之音漸漸松軟下來。

蘇曉韻聞聲臉色大變,急急咬破中指,隔空劃符,立角定陣。

“我的孩子,還不快回來!”

那聲音未落,漸漸松軟的璧尤竟開始層層褪開,魔幻般化的無可數計到稀疏可見,再化為一根,先如巨蟒,後似靈蛇。只見那璧尤此時化型成一,向著突然出現在蘇曉韻身側的一灰衣持杖的男子游去,卻似被固物阻擋,無法循行。

郁清塵心想連這可大可小的靈物都被死困陣中,可見得六合九煞確是非虛名混世。瓊月見適才將自己死死纏住的巨藤成這般模式,叫一聲便撲了上去。

郁清塵歷聲呵斥,它方才委屈的嗚咽幾聲耷拉腦袋,甘情不願的踩著碎步化回“小白貓”回到了郁清塵身邊。

瓊月沒有報被纏尾巴之仇,回過頭惡狠狠的瞪著一小再小,卻依舊游不到那灰衣人跟前的璧尤,不時露出小小的尖牙,不停用爪子摳著地面。

郁清塵拉著若緋知她無事後心下稍寬,細觀那灰衣人,見他眼深鼻挺,膚呈銅色,只這五官竟與蘇曉韻有幾分相似。此時其人手持荊木為杖,頭上烏發綰以雀翎,身上灰色麻衣,腰系粗麻絡帶,另掛兩不大不小的骨頭為飾卻不似時下裝束。

鐵英和緣起見那人手上荊杖,卻早已伏地而拜,口中說些什麽雖是她聽不懂的,對這人身份卻也猜了個八九分。

此前緣起便說過這璧尤本是烏族祭司為禦外敵,以自己的血氣養的活蠱,後人為感念他為族人不惜以血養蠱,便以祭司之名給這烏族靈蠱命名。

那這喚璧尤做孩子的定與著祭司有關。

此時璧尤已退,眾人雖被困陣中,只這時辰未至,尚可舒口氣,俱各自為營待勢而行。

郁清塵自覺身體愈加虛弱,陣陣寒涼之氣襲上心頭,不由得她將若緋的手握得更緊。不想對方指尖的溫熱卻漸成滾燙,繼而便是熾灼,似要將她皮肉焚毀一般,她卻緊握著不願松開。

“寒沙,還牽著那毀你修為的禍水做什麽?你當真要再次悖逆龍族不成?”

這次這個聲音不再是鬼怪齊鳴之中的隱隱綽綽,而是出自一個實實在在肉眼可見的人。

不知他何時出現的,聲落時他人已然蘇曉韻身旁。

郁清塵見他一身碧青長袍,腰上金絲做絳,頭上金冠束發,面容瘦削,渾身上下卻是貴氣逼人。她也不去猜測其人身份,只淡淡說了句:

“生死不棄!”

若緋眼眶瞬間濕潤,下意識看了一眼郁清塵,手卻不自覺的微微松開,郁清塵反將她握的更緊。

“幾輩子都沒磨下去你的臭脾氣……”

青衣老者話沒說完便被桑承陽的笑罵聲打斷:

“你個老東西,一見面就訓我的寶貝清清,幾萬年也沒磨去你這碎嘴的臭毛病!還有你灰老怪,一件破衣服穿了幾百年,怪不得連仔都要跟人跑路。想你們半日前就該到了,卻是又躲到何處逍遙去了,這時才來,我這老骨頭差點餵了灰老怪這仔子。”

郁清塵見狀不可思議的望著外公,看看這一個個橫空而降的奇人滿腹狐疑,她對自己這前世今生的故事自是別無選擇了,莫非連這個已經各種光環加身的外公,也是傳說中的寶藏老頭不成?

那兩人也是絲毫不對桑承陽客氣,異口同聲的罵了回來:

“老藥奴,趕著投胎呀!”

罵完兩人相互嫌棄的看了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只看得若緋笑出了聲。

“烏族璧尤老怪,龍族龍青老鬼,你們到底是來了!是不是還差翼族一道驚雷?沒用的,任你們誰來,今天也休想攔住我,除非寒沙淺羽同破陵墓,否則我失所愛,便要天地動蕩,邪障彌世,永失安寧。已沒有半柱香了……”

這兩人身份稍候再解,先說蘇曉韻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人,又看著陣中不為他言語所動的郁清塵,眼睛愈發通紅。只見他掐指成訣,口中念念有詞,那模樣神情竟比鐘離遠還狂暴幾分。

傾刻間一聲驚雷,電光所行之處似這天地不分的子桐之巔極淵之畔裂出了一道巨痕。

一陣雷驚電閃,便見得雲氣滕轉,百獸鳴聲漸起。

桑承陽微微臉色一變,看看璧尤和龍青,兩人皆是面色一沈。

“通天咒!原來你早就盜了通天符!”

璧尤老怪見狀也不裝深沈了,大喝一聲,顧不得示意跪在地上的緣起和鐵英起身,荊杖一揮打向蘇曉韻。

“否則我借你身份數十載做甚?不過這通天之符在你手中也不過一塊破石頭,只有在我手中方能盡其用。”

蘇曉韻側首躲過一擊,不屑的說。

說話間兩人相鬥數回,勝負不分。龍青老鬼卻絲毫沒有相助之意,只靜站一旁,似怕弄臟一身華貴青袍般反剪雙臂盯著困於陣中,強作無恙的郁清塵。

通天符!

此時郁清塵緊挨若緋而站,牽著若緋的手不受控制的漸漸松了下去,她感覺自己體內原本無限的力量正一點點從腠理間徐徐散出。

可隨著這些力量絲絲散出,她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一個個符號,一個個面孔,一個個故事……一點一滴將她所歷每件事一一鋪開!

此時她方才明白蘇曉韻,也就是鄭夫人隨嫁入秦的鄭國的第一樂師子蘇宴,不棄追尋千年為的是什麽,不覺喃喃念首:

“為一人而生,為一人而死,為一人而傾一國,為一人而逆天地,癡也?妄也?”

“姐姐!”

與之相反,若緋此時卻愈是神清氣順,周身皮膚都似在一寸寸重新覺醒,烈焰般的氣流徐充盈四肢百骸。神甲巨翼呼之欲出,可是看著這一世終不與自己在這涯邊相殺之人,卻是歡喜不起來。

她輕喚一聲,眼睛眨都不敢眨的看著郁清塵,不能自已的又一次掉下淚來。

郁清塵微微笑著擡手為她拭淚,手臂卻無力劃落。若緋握住她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更是如泉水湧出,已是難辯喜憂。

一陣巨烈震蕩,又一記響雷,地動山搖,整個子桐山似在抖擻。

郁清塵被若緋和瓊月圍住,吳味李如意等人亦是靠過來相背而立。

“唉,還差一刻,驚雷你這老不死的非得卡個點嗎?!”

桑承陽看一眼郁清塵和若緋,忽地轉頭朝著頭頂飛轉的雲氣叫罵一聲,一甩手長身立於眾人面前,雙袖如巨蓋,擋住這沙礫飛走。腳踩陰陽兩極,重似千鈞,雖無法破陣卻也暫時相安!

“寒沙,還有一刻,你當真是要葬身極淵嗎?”

那龍青老鬼有些氣急的吼道:

“龍伯,寒沙負您厚望了,今生我再救不了世人,也不能如族人願化身為神了。”

郁清塵一聲龍伯,龍青老鬼不禁黠然低嘆:

“還叫我一聲龍伯就聽我一言,你與淺羽受詛千年,就算你今日放棄龍身,淺羽也難逃灰飛煙滅的詛咒。你當日私放淺羽,讓焱龍嶺成了龍族墳場,龍祖不滅你已是天恩,你偏是不知死活還剖珠救了她……龍祖終是念及一絲血脈,留你龍魂,逐你歷人間五世輪回,你四世都將淺羽斬於劍下,為何今日偏如此不知輕重?”

若緋聞言只覺肝膽俱碎,原來當日她所得靈藥竟是心愛之人的命珠……難怪神凰會停戰,難怪神凰雖種了斷情之咒,卻允許她追寒沙在人間歷四世之苦。難怪他會允諾若在五世涅槃之際,寒沙覺醒憶起舊事,並破被龍骨五殺之咒,斷情咒方能得解。

原來真正用命酬了所愛的是她的寒沙!

“為什麽當年你什麽都不說……”

“廢話,她要說了你還能活下來嗎?斬殺你的是龍祖之骨,你只知道她在陣前斷你一翼,卻不知她為你剖去一珠。寒沙本是雙珠龍女,我龍族之神,卻為你這只笨鳥甘受斬刑,淪入塵埃。她斬你四次又算得了什麽?”

龍青不等若緋說完便一通嗆白,若緋也不理她,只遲遲的看著此時已無比虛弱的郁清塵,萬千言語卻未能吐露一字。

“餵,龍青老鬼,不消片刻整個子桐山的靈異奇獸,鬼怪幽冥都齊齊聚來,這陣若真成了真沒那麽好玩。你再費廢話不出手,丹河也要被這子桐山填了,到時候看你那群小仔在哪裏棲身!”

桑承陽的衣衫被颶風卷起,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去,他沖那龍青老鬼大喊著強穩住腳步。

“外公!”

郁清塵無力的喊了一聲,整個人都靠在了若緋肩頭。

“清清你的風光時刻還沒到呢,別急!外公沒事,就你這老鬼伯伯費話太多!”

桑承陽依舊笑嘻嘻的說道。

“寒沙,我再問你一次,是開墓還是毀滅?拿不回龍珠你得死,淺羽肯定會取珠救你,可是拿回龍珠淺羽得死!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非要玩這種你為我死,我為你亡的游戲。你們明明都能活的,通天符,通天符就能讓你們都不用死。而我所需的只是能讓凡人回生的長生經,你們是開墓唯一的鎖鑰!”

蘇曉韻的聲音夾在混雜的聲響當中,被狂起風雲撕成碎片拋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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