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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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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

雨後的離城在陽光下一片清明,仿佛一夜疾雨洗去了城中所有陳年的汙垢,陽光從突起的屋脊上滑下,投射在街道上的影子都幹凈的惹人憐愛!

一夜未眠不停趕路的郁清塵和若緋自然沒有心思去欣賞眼前景色,一臉倦色的直直進了花府。

“果然還是未能躲過此劫!”蘇曉韻看著郁清塵的神情和紅紅的雙眼,便知道該發生的終是躲不過!

“蘇伯伯……是我害了他們!”郁清塵眼中的清澈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蒙上,曾耀祖一家的慘狀在她腦海中反覆翻滾,烈火濃煙過後的一堆廢墟,曾經是那麽溫馨寧靜的一小家庭。柱子他還是個孩子,他的眼睛幹凈的未落一絲塵埃,他還沒來得及長大……一夕之間一切來的太快!一件件事情的接踵而至,讓郁清塵迷茫,卻更想去剝開這整件事的表皮,看看到底是誰在暗中窺視著自己的所有行蹤,是誰在一次次用他人的生命去滋養罪惡!

若緋回來之後也一直一言未發,眉頭緊鎖著,曾家村的畫面也許對於她和郁清塵來說,都是會終生難忘,她突然間很想念鳳棲谷,很想念那裏的藍天白雲,想念那裏不知起源沒有終點的清流……她想清晨是被摻著花香的微風喚醒,而不是每天一睜眼便看到有人死亡!

蘇曉韻看著眼前兩個涉事未深的孩子,外表清冷的郁清塵和單純的若緋都有著一顆玻璃心,然而成長就是讓心從易碎品,變成一個溫潤又堅韌的容器,去容納這一過程中的所有,而這個過程無人能替代。

“蘇伯伯,鐘離哥哥他們走時可曾留下過什麽話?”

“早上有個小乞兒送來一封書信,看完書信只說是有了老二的消息,幾人就急急出門了,也不曾交代去向。”

“老二!”

果然又繞回了秦月樓,老二便是在秦月樓莫名其妙沒了蹤影的,自己走了這一大圈,除了蘇伯伯不在對方的預料中,其它一言一行都像似在他們掌控下。

“我們一行中只有吳味來路不明,她的嫌疑最大,安澤熙若真是這象牙山的主人,他又為什麽會同意在離城逗留去調查此事?除非他就是想讓我們有去無回!”郁清塵想起連日來的種種,情緒有些激動,心中對安澤熙之前的一絲絲好感已然消失殆盡。如果安澤宇和玉簫子他們是沖著子桐山和神秘的幽騎去的,那這個外表孱弱的王爺會不會就是那只螳螂之後的黃雀?安澤宇害怕有人將他從皇帝的寶座上拉下來,平庸的他極度害怕失去所擁有的一切,所以想盡辦法也要清除他身邊讓他覺得不安的人,貪婪的想把一切緊握於他一人之手!安澤熙卻是置於安澤熙背後的利刃……可是,柱子他還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要讓他成為利欲的犧牲品?!郁淸塵想著這些,白晰的面容微微漲紅,幽深的眸子如同結了層寒冰。

“可是,吳公子他不像壞人!”若緋怎麽也無法把那個俊俏儒雅的人與郁清塵口中的那個內鬼聯系在一起!

“吳味是否是內鬼有待考量,眼下當緊的是先找到他們的蹤影。”郁清塵轉頭看向窗外,雨後的芭蕉葉在陽光下盡情舒展,明明那麽幹凈美好,入目卻是多了幾分陰郁,為什麽美好的背後,總包藏讓人不想去碰觸卻不得不面對的醜惡?人性到底本善還是本惡?

“連日奔波,若緋姑娘身上還有傷,你們稍事休息再做打算,師兄那裏我晚些時候去知會一聲便好。”

“也好,那我們先去看看花知春。”蘇曉韻的話讓郁清塵清醒了不少,若緋背上有傷讓她跟自己如此奔波,心中愧疚油然而生。

“嗯姐姐,花花公子說不定已經醒了呢!”若緋見識過姐姐那些藥丸的作用,所以一臉希冀,郁清塵卻只是略顯無奈的輕輕“嗯”了一聲,她又何嘗不想一進屋便看見花春知欠兮兮的叫自己死冷冰冰,和自己擡扛的樣子?雖然有時真的很討人厭,但是突然之間這個話嘮變的安靜了,卻感覺少了點什麽!

“花花公子,花花公子!”若緋叫喊著便進了花知春的房間,她的表情好像很篤定,花知春早已醒了一樣。

花惹雨聞聲從兒子床邊站起身,看著門口進來的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憔悴的神色令人憐惜。

“花姨娘”

郁清塵喊這一聲的時候,心中真的是五味俱全,她從小到大做什麽都很順利,長輩們的那些誇讚和寵溺,讓她清冷的性格中帶著不自知的些許自負。可是這些天來經歷的這一切,她不能護身邊所有人周全,她不能讓花知春醒過來,她不能救活曾耀祖一家拼命護下來的柱子!她害怕從信任她的人眼中看到失望,可是此時花惹雨眼神卻讓她不敢去直視。

“花花公子……”

若緋失望的將目光落在依舊靜靜躺著的花知春身上,緩緩來到床前蹲下身子,拉著花知春的衣袖輕輕搖晃著,嘴裏喃喃說道:

“花花公子,你怎麽還沒睡醒?你是不是也要做小豬?小猴子來找你,小豬為什麽不說話?”

“若緋”

郁清塵覺得自己這些天眼淚特別多,這樣還是那個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郁清塵嗎?她當初可以因為自己不高興,便在成親前一夜一走了之,她可以因為不喜歡便不去做所有女子該做的事,年方十八的她可以很平靜的面對來求醫者的生死……可是現在,她竟是開始害怕生死離別,害怕看身邊的人落淚,就好像若緋眼中掉下的淚滴,會打濕她的雙眸,讓她隨著對方的情緒去高興或是難過。

“姐姐,花花公子他怎麽還不醒來?”若緋擡起頭看著郁清塵,眼角的晶瑩讓花惹雨和蘇曉韻也不由得動容。

“花花公子他是個瞌睡蟲,他睡夠了就會醒來。”郁清塵拉起若緋,揉揉她的頭,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眼前這個有時單純的近乎傻的女子。

“對,春兒他平日裏總是那麽生龍活虎的,準是累了。”花惹雨附身用手輕撫著兒子的臉,聲音極輕的說著,郁清塵卻還是聽出了她言語間的顫抖。

“蘇伯伯,花知春一直昏睡,藥石無動,其間定有蹊蹺,那晚暗道中肯定發生什麽,名冊自然也不會是不慎遺失的。”

郁清塵看了一眼花知春,轉身對蘇曉韻說。

“是的,現在也只能依線索去秦月樓,不管對方是不是圈套!”蘇曉韻點點頭,秦月樓這條線擺明了放在那裏,分明是鴻門宴!

“清清,你們先去休息片刻,傍晚時分再去秦月樓,我招呼探花閣的兄弟先去打探消息。”花若雨對這個故人之女和兒子心儀的這個仙姑娘份外憐惜,看著她們臉上難以掩去的倦容心疼的說。

“探花閣?”郁清塵不覺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蘇曉韻和花惹雨,到底還有多少事是自己和可憐的花知春不知道的?先是蘇伯伯和芙蓉堂剪不斷的千絲糾葛,怎麽花姨娘又和探花閣扯上了關系?!

兒時聽外公說過一些江湖軼事,郁清塵腦中零零星星還有些記憶。外公說江湖中曾有風光一時的四大派探花閣,一字門、無香樓、芙蓉堂。後來芙蓉堂因被政事牽連滅了門,探花閣和無香樓也慢慢淡出了江湖,一字門漸漸沒落也近乎被遺忘。近些年在江湖中風生水起的便是劫走哥哥的傀刀門、玉簫宮之流,卻不想在離城卻同時有了探花閣和芙蓉堂的蹤跡,而且竟是如此巧合的與自己身邊的人有關系。

“閑來再與你們細說,快去瞇一會!”花惹雨上前拍拍兩人肩膀,帶她們去了客房。

旦夕之間若緋變得沈默了,也許她還沒有習慣這個世界殘酷陰暗的一面。兩人相對靜坐著誰也不曾言語,對面的人長發綰起,一抹紅綃隱於發間垂灑在胸前,靜靜坐著仿佛一尊完美至極冰雕,屋子裏安靜的只能聽見兩個呼吸的聲音。

若緋微微擡起手想去撫慰郁清塵緊鎖的眉頭,最終還是將手輕輕置於桌上,一言未發只是陪她靜靜坐著。

郁清塵紛亂的心境被窗外會輕掃過樹枝的風聲拂拭,柱子童真的話語還依稀耳邊,她卻再也看不見那張可愛的小臉……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哥哥不知所蹤,不斷有人離開……郁清塵想著不覺得拳頭越握越緊。

“姐姐。”

一雙柔軟的手輕輕覆在了她緊握的拳頭上,郁清塵擡頭迎若緋澄澈中夾雜著困惑的眼睛,突然眼眶一熱,一滴眼淚悄然劃下。

“姐姐,不要難過……若緋在,若緋不會離開姐姐的。”

“若緋。”

郁清塵一時哽咽,只是輕喚了一聲,反手抓握住若緋的手久久凝視著她,這世間有太多的離別是人們所不願意面對,卻又不得不接受的。

入夜時分,郁清塵和若緋出了花府直奔秦月樓,蘇曉韻和幾個探花閣的少年隨後也出了花府,幾人身影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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