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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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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香

夜幕未臨,凝翠樓便開始喧鬧,鶯鶯燕燕穿紅著綠立於門下攬客。有錢的男人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享樂,沒錢的也要艷羨的看上幾眼,再摸著空空的錢袋悻悻的轉回家去。

青樓這種地總是至尊貴卻又至低賤,多少王公貴胄都喜歡流連於這煙花地,而青樓的女子卻是最被人鄙夷的。為了活下去,她們不得已選擇了這樣一個任人玩弄的營生,每日裏對著那些前來尋歡的人們笑臉相迎,背後卻是常常悲咽,厚厚的脂粉掩蓋的也只是那臉上的愁苦,卻是無法隱藏她們內心的哀傷。

郁清塵自問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可每到這個地方來一次,都會為那些蝴蝶般穿梭男人之間的年輕女子們動容。她們不關心男人的年齡樣貌,只關心他們手中的銀子,每日如此迎來送往,自己卻也得不到幾個錢,老鴇稍微好點還能偷偷存得些許銀子,待到年老色衰時,或許能離開這地方時也不至於被餓死。若碰到個心腸不好的老鴇,沒有資本再接客的那一天便會受盡臉色,也是淒涼的很。

“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喝酒嗎?”若緋跟著郁清塵一路到了凝翠樓,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問道。姐姐不是最討厭這地方嗎?忽地又想起那日自己喝多了酒,離開時姐姐曾說喜歡凝香姑娘身上那香味,不覺心中掠過一絲酸酸的感覺,頓時覺得自己問得多餘了,便悶悶的低下了頭不再做聲。

“我們去找凝香姑娘。”郁清塵說完才發現若緋情緒有些低落,卻不知她為何事不開心。

“嗯”若緋只是悶悶的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顧跟著郁清塵往裏走去。

“呦!這不是上次那倆姑娘嗎?今兒怎麽穿上男裝了?”

“你們又是來找凝香姑娘的吧?”

一群姑娘見若緋和郁清塵進來,便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好像她們是常客一樣。郁清塵腹誹,和你們很熟呀!就來過兩次好不好?自己又不是那些個男人,沒事就往這兒跑。

“勞煩姑娘帶路!”郁清塵也不多言只是掏出銀子讓其中一個女子帶她和若緋上樓去。

“還說什麽賣藝不賣身,卻原來是有這磨鏡的喜好呀!”

“就是的……”

身後人的竊竊私語讓郁清塵一臉黑線,卻也懶得去理會這些嘴碎的人。

“姐姐,什麽叫磨鏡?”

“……”

若緋果然好奇病又犯了,這一問讓郁清塵的臉更黑了。前面帶路的小姑娘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磨鏡就是……”她把嘴巴湊到若緋耳輕聲的說了些什麽。

“玩枕頭?”若緋似懂非懂的歪著頭。

郁清塵瞪了一眼那個小姑娘,她卻嬌笑著轉身朝前走去,只剩下若緋傻在原地和剛剛那小姑娘的說的話較真。

“還不走!”郁清塵佯裝生氣的點了一下若緋的腦袋。

“噢”若緋吐一下舌頭,往前走去,心中卻是不明白姐姐為何生氣,自己跑來見美人還要沖自己生氣,不講理!

“二位今日怎會有雅興光顧我這凝翠樓?”凝香見到二人臉上依舊掛嬌媚的笑。

“自然是專程為找凝香姑娘而來。”

郁清塵如此說著便坐在了精致的圓桌前,若緋卻雙手掐著衣服眼神有點哀怨,像個我見尤憐的小公子。

“小妹妹這模樣真是可人,可是想姐姐我了?”

凝香看著二人的表情,更是有意的去逗若緋。

“不是的凝香姐姐,是姐姐她要來找你的。”若緋說話有點期期艾艾。

“噢,盡不知你家姐姐是這般惦記著我?”

“姑娘誤會,我是有事才前來打擾。”郁清塵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急於去解釋,但是言語卻著實是比她的思想快了一步。

“來我這裏的可都是來辦事的,不知郁小姐想凝香為你做什麽?”凝香眼波從若緋身上悄無痕跡的劃向郁清塵,故作媚態的說道。

若緋本就心裏酸溜溜的見凝香故意如此說,眼中神色更是黯淡。默默的看著眼前的人一語不發。轉念一想又為自己的小心思覺得可笑,索性甩甩頭朝門外走去。

“姐姐你和凝香姐姐有事若緋在外等著你。”說著人已經閃出了香閣。

“郁小姐對這個小妹妹似乎很是在意?”凝香盯著郁清塵,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卻沒有了適才的嫵媚姿態。

“自家妹妹自然是在意!”郁清塵並不詫異凝香知道自己是誰,畢竟在這一目城中只有一個郁清塵。

“妹妹?哈哈郁小姐真會說笑。”

凝香在這風月場上摸爬滾打了多年,那嘴皮子哪裏是郁清塵這種常年在府中圈養的小姐所能比的,幾句話下來郁清塵便覺得不知道該怎麽去接她的話茬。索性不再啰嗦直奔主題,只是凝香適才那個笑讓她覺得不自在,莫非自己對若緋真是生出了其他情愫不成?那種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覺就好像沒有穿衣服讓人窺見了羞處,讓郁清塵的心裏也不再平靜。

“凝香姑娘,我今天是專為姑娘那香而來的,不知姑娘可否借香囊一看?”

“香囊為故人所贈,怎能輕易示人?”凝香手探入了衣袖卻又想起了那日義父的話,於是側耳靜聽了片刻悄然縮回了袖中玉手,深深看了郁清塵一眼然後大聲的說道,似是有意說給誰聽一樣。

郁清塵何等聰明瞬間懂得凝香眼中的意思,她怕的是隔墻有耳,定是想告訴自己些什麽,看來這凝翠樓果然不簡單。

“郁小姐若是真想看那可得拿出點誠意!”凝香又是一陣嬌笑,慢慢向郁清塵靠近。

就在此時門忽然被打開,凝香順勢倒在了郁清塵懷中,郁清塵知道凝香是有意為之,也不躲閃任她倚在自己懷中。

“小姐……這是你早些要喝的蓮子湯,老身不知有客人在……”一個年近五十的婦人端著一個精致的瓷碗,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看著兩個相擁而立的人。

“李媽媽有勞了,先放桌上吧!”凝香軟綿綿的說著,眼睛卻是春情溢溢的看著郁清塵,郁清塵不覺臉紅卻是想到了那日若緋輕輕的一吻。雖然兩人各有心思但是在看的人卻是兩人含情脈脈一臉繾綣。

“姐姐……”若緋在外瞎轉悠,她那長相太過惹眼,有不時有男人投來色瞇瞇的目光,怕生事端便又往凝香房內走去,不想在門口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若緋……”郁清塵一下子感覺自己心跳停了一瞬,急的便要推開凝香,卻被凝香暗暗用力制止。

直到那婦人將手中瓷碗輕輕放在桌上便小心掩門而去,凝香才放開郁清塵。郁清塵和凝香相擁的身影被一道雕花的房門生生的隔在了若緋的視線外,一時之間門裏門外的人都思緒萬千。

那婦人轉身關門的瞬間凝香目光在那人的手上停頓了一下,果然義父一直都派了人監視著自己!那婦人和李媽媽雖生的一模一樣但這手卻是天壤之別。李媽媽是凝翠樓的下人常年做些粗活,而且已經年近五手怎會生的如此白嫩細膩?真正的李媽媽怕是早已不在這人世,想著一陣寒意襲上了她的心頭。

“郁小姐,凝香適才失禮了!”待那李媽媽離去之後凝香很快站直身子,少見的羞怯寫在了她的眉間。

“無妨。”郁清塵握著適才凝香靠在自己懷裏時順勢塞到自己手中的東西,心中完會明了,這正是娘親親手繡制的香囊,還有的話她卻不便再問。

“唉……郁小姐既是如此在意又何必讓彼此受煎熬!”凝香看著郁清塵臉上覆雜的神情不由得輕聲嘆道。

郁清塵緩緩坐於桌前半晌不言,一時兩人都陷入各自的心事中。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郁清才起身低聲說道:

“多謝凝香姑娘,他日再來訪!”

凝香適才的話讓郁清塵本不平靜的心再起波瀾,也許旁觀者才真正能看看清而她身在局中,卻只是糾纏在自己朦朦朧朧的思緒中。當下收好香囊辭了凝香,匆匆尋若緋而去,凝香的弦外之音她自是懂得,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女子動了心思。就算是自己有意也不見得若緋能接受,她放不下的是那個少年親親,況且現在還有一個花知春。再說自己現在身上擔負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不管什麽情感且都放下吧!

若能牽手心儀之人共日出日暮,也不枉在這塵世中走了一遭,道德倫常約束的是什麽?男人三妻四妾還嫌不足,花街柳巷拈花惹草算不算不道德?女人一生要貞潔要賢惠,男人對女人不滿只需一紙休書,女人便會受人唾棄的棄婦……女子皆想得一良人相伴終生,可世間的男子卻想將世間女子都擁入自己懷抱。未嫁之時心中尚有臆想,待嫁之時卻已不由自己去選擇將要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所謂生死契闊也不過是兩個男人去決定一個女子的命運罷了!所以更該去珍惜那心動的感覺不是嗎?男人也好女子也罷,若是真心相待卻又為何要任歲月去蹉跎?想自己這般沒有未來可言的人,就算碰到如此人兒又能怎樣?許是只能留下一片唏噓……

凝香把目光從郁清塵匆匆而去的背影移向香閣內的另一道暗門,苦笑著將眼中的無奈和惆悵統統收進心底,換上一個燦爛嫵媚的笑也朝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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