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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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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楚衍之腦中一直繃著的弦瞬間就斷了個徹底。

這塊玉自從陸長遐那天給他戴上他就沒再摘過,戴習慣了也沒有什麽存在感,後來陸長遐離開他也一時忘了摘,這幾天連軸轉更是沒想起來這茬事。

他難以自控地蹲下身,也不怕紮手,直楞楞地就去撿那玉的碎片。

與此同時,一顆子彈從他頭頂上方穿過,直直地打入前方的柱子裏。

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楚衍之不知所措,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是一刻也沒停,很快便把那玉撿了起來,連同那根紅繩,一起攥在手心裏。

“楚總!”

侯清瀾目眥欲裂,迅速地跑來,把他擋在身後。

但那個開槍的人並沒有再第二次出手,應該是怕暴露吧。保安和警察很快便趕了過來,將這裏團團圍住,楚衍之蹲在地上,他故作淡定的那層表面好像也隨著那塊玉石的掉落,一並碎得一幹二凈。

楚衍之的手越收越緊,哪怕割傷了手也沒有松開,他沒有站起身,恍惚地看著在場唯一認識的人:“玉碎了。”

侯清瀾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眼前的楚衍之茫然又無措,還帶著很濃重的傷感,看起來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貓。

侯清瀾沒有回覆他,楚衍之又喃喃道:“玉碎了。”

“楚總,”侯清瀾聲音艱澀,伸出手想幫他把手掰開,楚衍之攥著碎玉的手不停地滲出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你先松開那塊玉。”

楚衍之躲開了他的手,固執地攥著那塊碎玉。

怎麽會碎呢?紅繩怎麽會突然斷掉呢?陸長遐不是好好給他戴在脖子上了嗎?

“楚衍之!”宋承昔急匆匆地趕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大喊了一聲,楚衍之方才回神。

楚衍之對手上的傷口的疼渾然不覺,他看看侯清瀾,又看看宋承昔,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玉碎了。

“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亮出了證件,楚衍之眸光閃了閃,沈默地點了點頭。

他坐在警車上,走神地望著車窗外,腦海中想的卻是那晚陸長遐擱這車窗把這塊玉遞給他的場景。

雨水和汗水夾雜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龐淌下,陸長遐的眼睛亮亮的,一手把這個禮物從車窗內塞了進來:“送給你!”

“禮物?”

陸長遐蜜糖似的眼睛一瞬間慌張地動了動,緊張地看著楚衍之,可能是怕他不接受,也可能是怕他不喜歡,聲音越說越小∶“是呀,你不喜歡嗎……?”

“不是,我只是在想為什麽現在送禮物,現在好像也不是什麽特別時間?”

然後陸長遐似乎是松了口氣,扒著車窗,看起來又乖又真誠。楚衍之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陸長遐後來說了什麽,他說的是:可是我覺得,和衍哥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最特別也是最恰當的時間呀。

楚衍之又有點呼吸不上來了,他的喉結微動,難以描述現在的心情,他現在知道這件事要去給誰說了,他應該去給陸長遐說。可是陸長遐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楚衍之是受害者,警察只問了他一些事情,錄了點口供便放他離開了。

倒是網上對這件事反響巨大,當時地下車庫有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誰正好錄下來,傳到了網上。加之楚衍之參加過綜藝,美得又很有辨識度,網絡上一瞬間就爆炸了。

【我草這個人是不是cyz啊?你們豪門恩怨過於真槍實彈了?】

【是是是,是我的美麗老婆。怎麽回事啊,要不是他蹲了那一下後果肯定不堪設想QAQ】

【哪個小區啊安保性這麽低?帶著槍的人都敢放出來。那一聲槍響真的嚇死人了。】

【不是,就我一個人感覺楚總狀態不對嗎?他和在綜藝上的差別好大,像是兩個人。】

【敢打楚衍之,你不要命啦?等著我陸哥教你做人吧。[/比心]】

【我也覺得楚衍之狀態不對,他蹲在地上一直沒起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啊?我看著宋承昔的神情怪嚇人的。】

【那塊玉替他擋了一劫啊,他要不是為了下去撿那塊玉,那個子彈應該是正中他的後心窩的,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我草真的嗎,那是哪裏的玉啊?這麽靈?】

楚衍之對網絡上的討論一概不知,他從警察局裏出來,就被宋承昔帶著去治了治手上的傷。他全程沒有什麽表情,那塊玉沾了他的血,又被他擦幹凈,放在了一個盒子裏。

宋承昔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他看了看那塊玉,試圖給楚衍之搭話:“玉能擋災,原來是真的。”

楚衍之輕輕應了一聲:“嗯。”

宋承昔呼吸了一下,絞著手指,坐直了身體:“你這塊玉哪來的啊?這麽靈,我改天也去求一塊。”

楚衍之一成不變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他擡擡眼皮,看向宋承昔,道:“陸長遐送的。”

宋承昔:“……”好吧,是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他低頭輕咳了一聲,眼中閃過幾分懊惱,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被楚衍之柔聲打斷了:“我想休息一會兒。”

宋承昔欲言又止,最終也只能一聳肩,不知道該怎麽地放棄了:“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晚上的會議我讓你助理先幫你推遲。”

“不用,”楚衍之淡聲道,“我還可以去開。”

“楚衍之!”宋承昔提高了幾分音量,他略微崩潰地喊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還要不要自己的身體?”

楚衍之擡頭靜靜看著他,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他才繼續開口:“我心裏有數。”

宋承昔咬了咬牙,不知道他心裏有哪門子的數,他深呼吸了一下,氣得渾身都發抖:“你有數吧,我不管你了!”

宋承昔帶著怒氣離開了辦公室,他把辦公室的門摔得很響,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楚衍之望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目光微微停滯了幾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重新低下頭,拿起鋼筆處理文件。他有些難過,他把宋承昔也惹走了。可是楚衍之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他的本意明明是不想傷害任何人。

好在楚衍之在工作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他晚上的會議順利結束了,楚衍之有些累了,他洗漱了一番,準備再從極光湊活一晚。他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他睜開眼又閉上眼,來回幾次後,才發現自己倒也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他想了想,慢吞吞從床上爬了起來,再三決定下,他還是決定驅車去一個地方——鑫泉大廈的頂樓。

楚衍之高中的時候喜歡往鑫泉大廈的頂樓跑,從鑫泉大廈的頂樓往下看,整個帝都都盡收眼底,帝都繁華多彩的燈光此消彼長,再擡頭看星空,會有一種地面上的萬家燈火與夜空中的滿天星鬥相互顛倒的錯覺,很新奇。從他18歲在這裏遇見俞澤然就很少來了,他很忙,忙著學業、忙著工作、忙著……覆仇。

他推開鑫泉大廈頂樓的門,胳膊搭在邊緣的圍欄上,任由晚風吹過他的長發。

他的大腦一瞬間放空了很多,以往他找不到答案的時候就會來這裏,人的下意識反應是不會騙人的,他過往來這裏,大腦放空許久後,看著手機上“在想什麽”,脫口而出的大多都是真心話。比如說:“我很難過。”再比如說:“我不想再待在楚家了。”18歲那年他說的是:“好恨他們。”基本上都是這種被他掩藏在心底的負面情緒。

楚衍之的眼睛遙遙看著遠處,將人間煙火攬入眼裏,許久,他看向手機備忘錄裏那句熟悉的問句,只是這一次,他說的不再是不為人知的負面情緒,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對誰的無奈,也不知道是對誰的想念:“長遐啊……”

隨著這聲嘆息的說出,楚衍之的心頭驟然一輕,他擡頭看向星空,城市的夜空一般很少見星星,僅有的幾顆星點費勁地一閃一閃的,讓他想起來陸長遐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想,我好像真的喜歡陸長遐。

“楚總。”俞澤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楚衍之回過了頭,才發現他正靠著門框,一副看透很多的樣子。

俞澤然站直了身體,慢慢走向他,眼睛帶著笑意,說的話也帶著笑:“好久沒見你來這裏了。”

楚衍之微微點頭,他有的時候也挺震驚於俞澤然的料事如神與神出鬼沒的,比如說現在,這人一副早就知道自己會來這裏的樣子,讓他不知道要說什麽。

“你想明白了?”俞澤然噙著笑,拍了拍地上的灰,慢悠悠地坐了下來,完全不嫌臟。

楚衍之後知後覺,他苦笑道:“你們都知道。”

“確實,”俞澤然笑了笑,他的笑容總是給人一種很可靠很安心的感覺,“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靠你自己想通,大家說再多都沒用。”

楚衍之的心漸漸平覆了下來,老老實實道:“你說得對。”

俞澤然又笑了一下,跟他道:“宋承昔就不信,你看現在他氣得。”

楚衍之看了看他,又看向遠方,他道:“承昔……都怪我。”

俞澤然沈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往後一放,大大方方地擡起頭看著夜空,仿佛只是來找楚衍之閑談的:“恭喜楚總脫單,請我們吃飯嗎?”

楚衍之看向遠處,他安靜地站在原地了幾分鐘,這才老老實實道:“我,並不想談。”

俞澤然好像早有預料似的,並不驚訝,只是問:“為什麽?”

“我以為你知道,”楚衍之以為自己說出來這件事會很難,但是並沒有,他的心情很平靜,聲音也一如既往得波瀾不驚,“我的結局已經訂好了,長遐才21歲,他會有無限的可能。”

俞澤然低下頭看了會兒地面,又偏頭看向楚衍之,他笑了笑:“什麽結局?是指親手殺了楚天城然後坐牢的結局嗎?”

楚衍之沒有說話,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他們這個奇葩的組合,之所以聚集在在這裏,就是為了揭露楚家做的那個惡心的實驗、推翻楚家。楚天城將楚衍之從原來的家庭中拐走,做了三年實驗品,又心理傷害他了八年,他不可能原諒楚天城。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理解楚衍之,但是卻不讚同楚衍之的做法,他輕聲道:“所以,這就是你拒絕陸長遐的根本原因,對嗎?”

楚衍之身體一僵,他的眼前又浮現陸長遐笑意盈盈的臉來,他的心中生出無限的淒涼來,像是荒蕪的舊院吹過了一陣穿堂風,只有無人管理的野草隨之浮動,什麽波瀾也引不出來,他喉結動了動,偏了偏頭,又低下了頭,緩緩開口:“長遐是一個很優秀的Alpha,他聰明、溫柔、真誠,他有耐心、有毅力,他的才華會為他的未來開創一條光明的道路,他的人生,不能有一個和罪犯戀愛的汙點。”

楚衍之也是從楚氏的黨權鬥爭中過來的,自然知道一點過錯會被股東和其它競爭者放大成什麽樣子,況且陸長遐還在娛樂圈裏為了他的夢想奔波,粉絲對他完美人設的要求只會比股東大會更嚴格,他不能,毀了陸長遐。

俞澤然砸吧了兩下嘴,陸長遐疼楚衍之疼得挺厲害的哈,居然給楚衍之留下了這種印象,他看了看楚衍之,真誠道:“說不定陸長遐不介意呢。”他用“說不定”一詞也是保守了一些,陸長遐肯定是不介意的,他說不定還巴不得和楚衍之共享這個汙點。

楚衍之長而密的睫毛落下來,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他呼吸沈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沈重:“陸長遐不懂事,我還不懂事嗎?”

俞澤然:“……”

他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上楚衍之的目光,又訕訕地閉上了嘴,但臉上還是流淌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道:“楚總,你只是剛過了25歲生日的人,說得像是52歲大爺一樣。”他停了停,又繼續道,“你只比陸長遐大3歲,你比他懂事不到哪裏去。”

楚衍之:“……”

他扭了扭頭,被俞澤然說得有些尷尬。

“嗯……”俞澤然撓了撓頭,姿勢變成了托著下巴的樣子,他道,“楚總覺得陸長遐的想法很片面,但是某種方面來講,你的想法也挺偏激的,是不是?”

楚衍之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俞澤然,眼神清澈而茫然,像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一樣,他疑惑地問:“我還不夠替陸長遐著想嗎?”

他沒接觸過愛情,他從陸長遐身上學到的就是愛他就要對他好,尊重他,照顧他,替他著想。他肯定是做得不如陸長遐對他那般好的,但是他已經在盡自己所能去做好了。

“唔”,俞澤然撅了撅嘴,含糊不清道,“是這樣沒錯。不過愛太覆雜了,很難說得清楚什麽是愛。如果按照楚總的邏輯,讓他開心也是愛他吧,可是楚總這樣做,陸長遐肯定不開心吧?這樣不就相悖了嗎?”

楚衍之一怔,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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