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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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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二天,蓄了許久悶熱的天氣終於下來了一場暴雨,整個空氣都隨著降雨變得輕松起來。烏雲壓得很低,從雲層中翻滾湧動著陣陣雷聲,期間夾雜著刺眼雪白的閃電。

楚衍之起床的時候別墅裏的很多人都還沒有起來,他看了眼天氣預報,今天似乎會持續一整天的這種雷暴雨。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氣影響,節目組發來通知說明天再結束拍攝。

楚衍之等了一會兒,直播間開啟的時候人差不多就到齊了,出人意料地,陸長遐今天是最晚下來的。看見他,陸長遐面色如常地打了下招呼:“衍哥,早上好。”

楚衍之敏感地察覺到了他極力隱藏的不適感。

還未等他問出口,陸長遐就腳步穩健地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他身上那股縈繞的不適感也隨之煙消雲散,又恢覆到了以往活潑好動的樣子:“我們早晨吃什麽?”

“在等你下來商量。”劉文道。

陸長遐都不用思考,轉臉就看向楚衍之:“衍哥吃什麽?”

楚衍之有點擔心他剛才的不適感,隨口道:“都可以。”

劉文:“……”她就該知道的,指望這兩個人做這種決定根本沒有用。

“那我看著做點吧。”劉文拍了拍手,起身準備去廚房。

“我去幫你。”陸長遐說著就要站起來。

“長遐,”楚衍之冷不丁喊住了他,把手裏的平板遞給他,“你來幫我處理一下這幾個文件。我去給劉文姐打下手。”

陸長遐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接過了平板,這還是衍哥第一次讓他幫忙處理事務,他絕對不能搞砸!

【啊是我的錯覺嗎他倆的關系是不是更好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

【昨天直播間關閉前老婆還有點尷尬的樣子,直播關閉後你們背著大家幹了什麽!】

楚衍之他們端著飯出來的時候,陸長遐正好處理好了那些業務,他連忙把平板還給楚衍之,信心滿滿:“我全處理好了!”

楚衍之從善如流地誇他:“真厲害。”

陸長遐突然覺得自己很像做對了什麽事情便求著老師誇獎的幼兒園小朋友,過於幼稚了。可是衍哥誇了他,他就是止不住地開心。

他美滋滋道:“還是衍哥厲害。衍哥上著大學就開始管理公司了,我當時在國外都能看到你的財經采訪節目。”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看過?”

陸長遐點點頭,卻不願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這個綜藝要是比別的就算了,跟我衍哥比掙錢,這就相當於把數學家放進幼兒園算數比賽裏,頂尖學府金融系畢業,力挽狂瀾般的奇跡,我們衍哥,厲害死了。”

楚衍之被他瘋狂的吹捧弄得哭笑不得,道:“你還是是國外頂尖學府的金融系畢業的呢。”

陸長遐,義正言辭地糾正他:“我跟衍哥怎麽能一樣呢!我是吃了一直在國外的紅利,衍哥是正兒八經考進去的,衍哥的能力能秒了我。”

楚衍之笑笑,只當他在自謙,畢竟陸長遐作為陸家的獨子,能力自然不能小覷。

“是哎,”劉文感慨道,“大家都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畢業的呢。果然能力決定上限。”

陸長遐眼睛亮亮的,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崇拜在。

楚衍之被他看得有點害羞,連忙拉下來凳子吃飯以轉移話題。

三人安靜又和諧地吃完了一頓飯,陸長遐剛才做飯沒幫上忙,眼下便主動提出要去刷碗。

楚衍之點了點頭,端了幾個碗準備同他一起去廚房。

“哎衍哥,”陸長遐才舍不得他刷碗,著急站起來阻止,結果臉色猛地一白,倒吸了口氣,故作淡定地極力掩飾,“我來就好。”

楚衍之擡眸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陸長遐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

“是腿疼嗎?”楚衍之沒理會他的狡辯,把碗放下,靠近了他。

陸長遐本就緊張著,見他靠近,說話都不流暢了:“不不不……”

楚衍之抿了唇,稍稍離遠了些,眼神淡漠、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楚衍之很久沒這麽看過陸長遐了。

陸長遐心底發慌,頭皮都有點發麻,生怕楚衍之生氣了,只能把全部和盤托出:“我膝蓋不好,陰雨天會疼。”

楚衍之一怔:“你這麽年輕,就有風濕了?”

陸長遐:“?”

他連連搖頭,飛快地解釋道:“不是不是,是去年冬天,我的膝蓋受了傷,落了一點病根,陰雨天會疼,但是不要緊。”

“疼就休息吧。”楚衍之溫聲道,不顧陸長遐阻攔自己把碗刷了。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長遐泫然欲泣一副自責不已的樣子。

他淒淒慘慘戚戚道:“我居然讓衍哥洗碗。”

楚衍之:“……”

似乎是看楚衍之有點無語,陸長遐立刻就閉了嘴,又難以自控地在原地傻樂起來,可是他被衍哥關心了哎。

楚衍之看著他一會晴一會陰的心情,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便隨他去了。

陸長遐安靜地坐在楚衍之身邊,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神秘兮兮地湊了過去:“衍哥,徐哥給我接了一個工作。”

楚衍之正好也沒有什麽事,見陸長遐無聊,便順著他同他聊天:“是什麽工作?”

“模特,”陸長遐笑了笑,“是部雜志的封面。”

“好厲害。”楚衍之說完,似乎是想把散著的頭發紮起來,但是空蕩蕩的手腕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正準備松開呢,面前就遞來一個黑色的皮筋。

陸長遐在旁邊邀功似的呈著自己的皮筋:“用這個!”

“謝謝。”楚衍之接過來,溫聲道了謝。

【陸長遐你上不上道?你都有皮筋了你倒是幫他紮上啊啊啊啊。】

【陸長遐你短頭發為什麽會有皮筋?】

【陸長遐一說模特我就想起來了,楚衍之長得好像南茵啊……】

【我草,等等,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啊啊啊我的南茵老婆嗚嗚,她結婚沒幾年後就銷聲匿跡了嗚嗚。】

【誰是南茵?】

【我靠果然娛樂圈新陳代謝就是快,當年娛樂圈第一神顏女神都有人不知道了。】

【南茵退圈都快二十年了,別人不知道也正常吧。】

外面雨下得很大,難得這個別墅聚齊了人,大家都無所事事,幹脆湊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楚衍之倒是無所謂參與其中,別人好心帶著自己,他也不至於沒眼色地落別人面子。

楚衍之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講話,陸長遐不知道是不是膝蓋疼的緣故,也沒對這次的討論有很多的參與。

巧的是,這把正好輪到陸長遐,陸長遐生怕他們問自己喜歡的人是誰,玩不起真心話,便選了大冒險。

問他的是秦可穎,秦可穎想了想,道:“那說一下最狼狽的時候吧。”

楚衍之看向他,似乎也有些好奇。

但是陸長遐這次沒看他,他托著腮,道:“你們知道寧山吧。”

“知道,”劉文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一共五千九百九十九階,許願很靈。”

“是,”陸長遐坐在沙發上,說得還十分有理有據,“因為9代表的意思是陽極,寧山正好有5999階,所以在登上山頂的時候許願是最靈的。”

“拋去這些封建思想不談,”陸長遐猛地將話題一轉,連帶著語氣也輕松了不少,“五千九百九十九階是真累人啊,我爬上去的時候感覺半條命都沒了。”

他頓了頓,像是開玩笑地打趣道:“感覺這輩子都不會這麽狼狽了。”

“我之前也爬過一次,”秦可穎生無可戀地開口,“爬到一半,唯一的感受就是想死。太累了,要老命的那種累。”

陸長遐笑笑,確實累。

“我是去求事業的,”秦可穎突然問陸長遐,“你求的什麽?”

寧山上面三座廟,愛情事業健康各占其一。據說寧山娘娘很靈,但凡虔誠前往得都會如願以償。

“愛情嗎?”想起陸長遐大名鼎鼎的戀愛腦之名,秦可穎開玩笑地問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長遐的身上,按他戀愛腦的程度,為了求婚姻去爬五千多階山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陸長遐手指輕輕撚了撚,在那麽多道目光的註視中緩緩又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是,是平安。”

“平安殿人特別多,”秦可穎有些尷尬,連忙換了話題,“他們一塊平安玉要小一萬呢,說是開了光的,但未免也太貴。”

“好像也有免費的途徑能求吧?”劉文被這價格震驚到倒吸了一口氣,寧山名氣太大,雖然她沒去過,但也刷到過不少攻略,“就是條件有點苛刻。”

“哎,我不清楚,”秦可穎撓了撓頭,“不過平安殿是平安玉,婚姻殿是同心結,事業殿是紫水晶來著。”

她說著,還給別人看了看自己手上一直帶著的紫水晶手串。

“這品質看著挺好的,”初禾慢吞吞地開口,“管用嗎?”

秦可穎心說要是管用就不會來跟你一組了,初禾這幾天作的妖實在太離譜,連帶著她也掉了不少粉,但秦可穎面上依舊好脾氣:“嗐,這種也就求個心安。可能是因為我後半程坐纜車上去的,寧山娘娘覺得我心不誠哈哈哈哈。”

“希望我的平安玉管用。”陸長遐走了一下神,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跟誰說著這些話。

楚衍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看了好幾眼陸長遐,陸長遐察覺到了,眨了眨眼,眉眼含笑著喊“衍哥?”

楚衍之搖了搖頭。

陸長遐便往他那邊坐了坐,一邊倒水一邊問:“衍哥喝水嗎?”

楚衍之搖了搖頭,他倒是聽說過寧山,只是還沒有去過。

【這麽看lcx也沒那麽戀愛腦?】

【烙鐵那可是5999階,你上去的那一瞬間就知道生命比愛情重要多了。】

【寧山免費得那些法器的途徑是行大禮爬上去,行大禮爬上去真的命都沒了。】

【要我行大禮還不如讓我花錢。】

【大禮是什麽?】

【三步一叩首啊,磕都能磕死。】

【唉其實去了你就會發現也有的,之前看到一個母親為了她癌癥晚期的女兒去行大禮爬上去的。】

【可能行大禮要比花錢更靈驗吧,畢竟更能證明自己的心誠。】

【要不是真絕望,誰他媽去求神啊。】

這個話題算是過去了,田野看了眼楚衍之,眼裏閃過一絲惡意,計從心來:“楚總這麽天生麗質,肯定沒有被人討厭過吧?我看評論區很多人都喊你老婆、美女和神女呢,多受歡迎啊。”

陸長遐幾乎是第一瞬間就感受這人掩藏在表面下的惡意,惡心得想死,他剛想開口罵人,楚衍之就平靜地開口了:“是有的。”

“哦?”田野故作驚訝,不懷好意地打量了一下他昳麗的面容,“不會是因為楚總看起來弱不禁風娘們唧唧的吧?”

“你他媽——”陸長遐還沒說完,他的手腕就被楚衍之輕輕地攥住了,連同他的話語一並阻止了。

楚衍之看著田野,對方毫不掩飾地嘲諷眼神漸漸和遙遠記憶裏的無數張面孔重合起來,像是包漿泛黃的相片被一點一點被4k修覆了一般。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如出一轍的惡意。

“對,”楚衍之撩了下頭發,輕聲道,“我小時候,特別是上初中的時候,大班裏很多男生都不喜歡我,他們罵我是娘炮,說我娘們唧唧的,委婉一點地就會說我像個女的。”

似乎是因為回憶起了事情,楚衍之略垂了下眼眸,長而密的睫毛搭落下來,在細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陰影。

原本以為遺忘的回憶原來只是層層封鎖在了密不透風的匣子裏,只要輸入正確的密碼就會一窩蜂地湧出來,多年不曾感受到窒息與悲涼再次裹挾全身,痛得讓人難以呼吸。

他記得自己被亂塗亂畫的桌子,被撕爛的作業,被扔掉的書本,記得把家長喊來,結果楚天城當著一眾學生的面給辱罵和打自己耳光的難堪,記得在無數個夜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崩潰無聲落淚的絕望,那麽鮮活的痛苦都在提醒著他的傷口已經再次被血淋淋地揭開。

“衍哥。”陸長遐緊張地看著他,眼裏的擔心和心疼簡直要化作實質。

楚衍之擡了擡眼皮,居然清清淺淺地笑了,春風繞指般溫柔,他話鋒一轉:“像女孩子不好嗎?”

這話題轉得太快,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陸長遐尤甚,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臉上,特別滑稽。

“無論什麽性格的女孩子——外向的、內向的、熱情的、安靜的、勇敢的、細心的……她們大多生性溫柔善良,我不覺得別人說我女性化,或者把我女性化很丟人,因為她們是在誇我好看,她們喜歡我,”楚衍之頓了頓,勾了勾唇角,曾經給他帶來無數外界傷害的臉此刻卻像是肆意盛開的梔子花一樣,那麽招人喜歡,他一字一頓道,“所以我也很喜歡她們、感激她們。”

“我之前確實因為那些言論傷心過,但是是因為難過為什麽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麽是我在遭受這些,並不是因為被罵做像女生。”楚衍之輕輕喝了口水,痛苦的記憶很快退了潮,沙灘上留下閃閃發光的貝殼。

他看向田野,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

太漂亮了,田野居然被他盯得晃神了一下,稀裏糊塗地想,怪不得網上那群人嗷嗷叫著楚衍之是雪山神女。

楚衍之聲音依舊清冷,像是雪山上夾雜著幾塊尚未解凍的冰塊的泠泠作響的山泉:“明明賦予‘娘’侮辱性含義的是那群人,為什麽我要感到難堪?”

“我很漂亮,她們說的沒錯,我就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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