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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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回到歷城後，韓玨才知道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青州境內的流寇越發肆虐，連帶原本還算平穩的縣內已是亂象頻生。
牛金和張遼整日裏都在剿匪，短短數月收編去屯田的賊寇已有數千人。
很顯然，這些賊寇不除，不僅是濟南國難得安穩，歷城也一樣。
越界剿匪已是必須，很快韓玨給青州刺史焦和上書一封，言明境內匪患嚴重，將要跨縣剿匪。
至於焦和同意與否，則在所不問。反正已經通知過了，其他的不重要。她已經發現焦和此人，能力和實力都很平庸，不足為懼。
不過焦和這個時候確實也無暇顧及太多，他本意欲出兵去酸棗一同會盟。結果還沒走出青州，就被平原國的賊寇給堵住了，費了好大勁兒才折返回去，嚇得再也不敢隨便出臨淄。
在剿匪之前，韓玨需要先把徐榮的事情解決掉。他被俘後雖然受傷，但經過這半個多月的修養，恢覆的還不錯。
回到歷城後，徐榮被安置在縣衙的一處房間內，門口有守衛看守。自被俘後，沒有過試圖逃跑的舉動，看起來還挺配合的。
“徐將軍，不知你可否願意棄暗投明？”
韓玨看著徐榮，開門見山的問道。
戰敗被俘雖然受了些皮肉苦，但離開酸棗後，皮外傷已經被救治。徐榮知道自己被留一命，定是會有此一問。
他不會執意尋死，但董卓人尚在，背主之事他亦不會做，否則就是不忠不義之人。
“都亭侯應知我是董公的部屬，背棄尚在的舊主為人所不恥。即便是投靠於您，我亦不會出賣舊主。”
韓玨聽明白了，這是附條件的投靠。古人講究忠義，看重個人品質的修養，為此寧死不屈，這些她了解。
反正又不打算用徐榮對付董卓，於是她說道：“我不會向你打探不利於董卓的消息，也不會強求你去對付他。留下你的性命不過是想要你做些其他力所能及之事，比如剿匪或者攻打除董卓以外的我的敵人。”
從韓玨口中得到了明確的承諾，徐榮沒有再過多考慮其他，便應下了。畢竟他不覺得自己一個敗軍之將，有能再提其他條件的資格。
見他應下，韓玨先把規矩給定下來。董卓的下屬以殘暴著稱，說不定還喜好擄掠，但她的下屬絕對不能有這樣的行為，因為她無法接受。
“徐將軍，無論你之前跟著董卓時的軍紀是什麽，但在我這裏，不能縱容屬下奸淫擄掠。若發現有人違背，殺無赦。”
對於這條規矩，徐榮有些不解。
當然，並不是因為他天生兇殘，就嗜好幹這些壞事。而是因為太過於了解戰爭的殘酷性，兵丁們拼命取勝是為了什麽？
難道僅僅只是為了主帥去打勝仗？不是，是因為打勝仗對自己而言有利可圖！
所以徐榮說道：“都亭侯若想避免奸淫擄掠，那就要對攻城略地的士兵進行其他形式的賞賜。否則，士兵們哪裏有作戰的積極性？”
韓玨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道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用在絕大部分人身上都適合。
她點點頭，“對此，日後會制定相關的規定，不會虧待為我征戰之人。”
說白了，幹什麽都需要錢。如果沒有錢封賞，那就只剩下縱兵擄掠一途。但縱兵擄掠弊大於利，作為後世之人，當然還是希望能杜絕此事。
隨著剿匪的推進，收編的流寇越來越多，也就意味著手下的兵丁會越來越多。對此，韓玨覺得有必要盡快擬定相關的規定。
於是費了半個月時間，結合歷城的情況，擬定了軍戶制度。按此制度規定，歷城的兵丁以後全部轉為軍戶。
這種軍戶制度，在非戰時期，由軍戶中的屯田兵進行耕種，與普通百姓無異。對屯田之地，進行統一管理，所收糧食統一分配。
凡軍戶，根據在軍中所任職務及時間，可不同程度的減免全家的賦稅。
軍戶之中，若被遴選為精兵的，按照之前的規定，提高夥食待遇等。
如此，是想要把當兵作為一種優待的職業。把他們綁在治下的土地上，增加他們的歸屬感和穩定度。
制度已經制定出來，具體實施需要專人負責。
所以這事又壓到了牛平頭上，因為其他人韓玨不信任，況且現在也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現在武將有牛金、韓奔、張遼、徐榮，夠用。可文官，就只有牛平一個。
至於縣內原本的功曹，負責的有本職內的工作。軍屯屬於額外增加的工作，需要擇人單獨負責。
為了給牛平找幫手，韓玨已經下令張貼告示，在全縣範圍內招募文士。然而告示貼出去後，來應征的人寥寥無幾不說，經考核居然沒有一個合格的。
簡直無語了，韓玨看了幾遍自己出的考核題目，不難啊！
不就是識字外加能認數嗎？出的都是簡單的小學加減乘除題目……
因為屯田事務，更多的是統計工作，統計屯田數量、應繳賦稅金額、減免金額等，可不得能識字認數嗎？
韓玨陷入了沈默，從來都不知道她的治下文盲多到竟然連個有用之人都找不到的程度。
如此下去可不行，別的不說，至少得培養些會算數的人自用才行。
說起來算數，就想到了司馬朗，也不知道司馬朗現在何處。想當初教他數學，一教就會。
如果能聯系到他，韓玨現在就想把人拉過來當老師給自己培養人才，因為她實在是沒有空幹這事。
缺人手，無奈之下，不得不派人去周邊各縣敲鑼打鼓的招攬善算籌之人先湊合著用。
想到自己這裏還有個賈詡，已經自由放任了數月。聽看管之人匯報說是賈詡平日裏時常在城中溜達，還曾去城墻以及工坊中到處看過。
韓玨想著這麽長時間，應該已經足夠他對歷城以及對自己有所了解，所以現在應該可以談談了吧？
傍晚，韓玨拎著肉脯、葡萄酒去拜見賈詡。
賈詡此時正端坐在室內的矮幾前，矮幾上擺放著筆墨和用以書寫的竹木片。
在歷城的這些日子裏，他擁有極大的自由度。可以自由參觀城內的很多地方，包括城防、韓玨的作坊等等。
甚至還可以出城去郊外散散心，順便看看郊外的翻車與筒車。
歷城的現狀，他已了然於心。
但他實在是看不出來韓玨的野心源自於哪裏，或者說不知道她的底氣是什麽？
說實話，了解了這麽多，他依然認為韓玨不是合適的主公。
這麽久韓玨都沒有來打擾過他，現在她來了，賈詡覺得自己需要開口打消她的念想。
“都亭侯此時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見賈詡居然主動開口打了招呼，韓玨有點兒意外，還以為他要沈默到底呢！
“我所來為何事，想必賈先生亦有所猜測。”
她面帶笑意的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在賈詡對面，自顧自的把肉脯、酒水擺好。
“此前一直繁忙，現在得閑就想來拜訪一下先生。先生來歷城已有段時間，不知道對歷城的觀感如何？”
“很好。”
在這上面賈詡不會否認。確實，韓玨治理歷城，頗有手段。
真要評價起來，拋開別的不說，絕對算的上是一能臣。可能臣，未必能做主公。
很好。
韓玨順著往下說，“我並不滿足於歷城一縣之地，之所以想請先生來，是想要先生幫我，不知先生考慮的如何？”
這麽快就說到了正事上，賈詡覺得韓玨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又或者是她對自己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他沒有直接推脫拒絕，而是問道：“都亭侯意欲立足於青州的原因是什麽？”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韓玨敘說了一遍自己為何會來到歷城的始末，“不過我既到此，又經營了數年，只能以此為起點。青州北接幽州，東臨冀州，南鄰兗州，從位置上來說不算差，應該有可為空間。”
賈詡卻開始順著擺困難，“幽州苦寒，雜胡作亂，公孫瓚實力不弱，劉虞盛名難抵；冀州的渤海郡臨近青州，卻是袁氏的地盤；至於兗州的刺史是漢室宗親。青州境內更是流寇叢生，流寇怕是有數十萬之多，都亭侯真的覺得有可為之處？”
韓玨微微蹙眉，擡眼直道：“正是因為不知如何做更好，所以才要請先生你助我啊！”
“我不願。”
賈詡直接拒絕，拒絕的毫不留情面。
“為何？”
韓玨看著他，拒絕總要有個原因吧！
然後就聽賈詡淡淡的反問了一句，“都亭侯當真不知道是為何？”
韓玨不解的猜了一個原因，“難道先生是嫌一縣之地太小，過於屈才？”
賈詡直直的看著韓玨，緩緩的道出一個自己觀察到的事實，“都亭侯，你是女兒身，此事可敢跟縣中大小官員言明？”
這話成功使得韓玨變臉，是的，猛然間被賈詡道破真實性別，她臉色大變，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紕漏被看出破綻。
但是她非常確信，其他人應該沒有看出來，否則應該會有所反應。
平覆過後，韓玨面色如常的看向賈詡，“先生好眼力，這就是你不願助我的唯一原因？”
見被道破秘密後韓玨沒有震怒與惶恐，依然如常，賈詡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性。這樣的人，若是身為男兒，在這亂世之中必將有所作為。
可惜，竟是女兒身！
“都亭侯，你應該知道什麽叫做牝雞司晨。我想你必定是知道，所以才會故意隱瞞自己的真實性別，可又能隱藏多久呢？你為女子，不能娶妻，久無嗣子，當如何？”
他還沒有說的是，為霸主者，於內要聯合各方勢力，於外要遠交近攻。聯姻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韓玨現在還是未婚狀態，而她一個女人，怎麽聯姻？
關於性別的問題，韓玨也很頭疼，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誠然，這件事隨時都有瞞不住的可能性，比如現在就沒能瞞得住賈詡。
可她不可能也不會因此而放棄眼下的一切！
韓玨只想知道，“拋開男女不談，平心而論，賈先生認為我比尋常男子差嗎？”
賈詡還是淡淡的重申了這個事實，“你不差，可你是女子。”
聽他還是這麽說，韓玨先是垂眸輕笑一聲，而後仰頭大笑，“呵呵，可惜呢，賈先生你不還是落到了我這個女子手中？”
笑完之後，便開始恐嚇，“我是女子，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現在就問賈先生你願不願意助我？”
“若不是不願，那真是可惜。我雖為女子，但亦可殺人，賈先生卒於何時享年幾何，全看你此時此刻的決定。”
不歸順就威脅，賈詡的臉色開始變黑。
他可不敢篤定韓玨不會怒而殺人，畢竟她不是一般尋常女子。或者，不應該把她當女子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賈詡很惜命，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也才有可能，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見實在無法說服韓玨這樣的人，他只能先認了。
然而還是不甘心的說道：“以死懼之，難道都亭侯不怕人心盡失嗎？”
韓玨嗤了一聲，“我讓治下百姓有飯吃，難道他們還非要計較我是男是女？於賈先生你而言，我並不需要你的忠心，你可以當做是在為自己，做的好才能得到更好的前途。這樣以後哪怕是想另投他人，也有拿的出手的功績，不會讓人覺得你平庸無能。”
誰要是有這個本事，當然可以跳槽背叛，只是需要考慮跳槽不成的後果是否能夠承受得起。
她不會傻到僅僅只是依靠某一個人或某幾個人，而是會盡量的把利益網做的足夠大，大到網中的人離開自己就沒有辦法得到更多。
賈詡聽了這話，有些沈默。
雖然他不打算交付忠心，但已經被人提前嫌棄自己的忠心，難免不太舒服。
說實話，歷城所有的兵器，連弩以及守城器械等，絕對是利器。
手握利器，無論男女，一定範圍內都能所向披靡。
尤其，在他看來，通過剿匪。歷城作為一縣之地來說，已經算的上是出格的兵強馬壯。
此番作為要是推廣開來，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甚至連徐榮都栽到了她手中。同為董卓麾下，徐榮此人賈詡知道，所以他覺得至少在武力值方面，歷城已經拉滿了。
也無怪乎韓玨會如此強勢，所以賈詡覺得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是要留在這裏了，而且時間不會太短。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後他嘆了口氣，“我的家人在涼州姑臧，勞煩都亭侯派人接過來。”
現在天下紛亂，家人仍在千裏之外的涼州，無論如何，得先接過來才行。
“可以。”
韓玨點點頭，“賈先生還有其他吩咐嗎？”
賈詡搖搖頭，“不知都亭侯欲令我為何事？”
手頭的事務一大堆，韓玨隨即吩咐道：“先生可暫時負責文書及屯田事宜。”
她並不擔心賈詡猜到自己的性別後會聲張出去，他應該是早就知道了，一直憋著不說，可見心裏清楚的很。
賈詡領了差事，不再懈怠，次日就開始幹活。原本以為韓玨所謂的屯田就單單只是屯田，這個他知道。
因為文帝時期曾下令在邊疆屯田；武帝時期，大破匈奴之後又下令在西域屯田，並設置有屯田校尉進行管理；後來，伏波將軍馬援也曾上書屯田於上林苑。
那時是邊疆不穩，所以屯田戍邊。現在是境內流寇肆虐，他知道韓玨是想利用開荒屯田來安置流寇，同時將養兵丁。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他甚至有些佩服韓玨能用這個辦法。所以她通過經商購置了許多耕牛，還熱衷於剿匪。
然而看了所謂的屯田之法後，賈詡發現這不僅僅只是屯田。而是軍屯軍戶，配合相應的賦稅政策，可以說是一套養兵之法。
看完之後，賈詡嘆了口氣。如此看來，除非韓玨身份洩露，否則憑借此法，她至少能立足青州。
也就是說，自己在她手裏一時半會兒真脫不了身！
嘆氣歸嘆氣，賈詡還是提筆開始著手完善韓玨的屯田之法。此法設想實在是太好了，就是過於粗糙，讓他忍不住想要理一理。
想著自己負責此事，賈詡直接先去找認識的徐榮了解一下軍中的情況。
見賈詡來，徐榮很是疑惑，記得前幾天碰見之時，賈詡對他視而不見。
他也心照不宣的沒有吭聲，想著是賈詡不願暴露兩人相識一事。
賈詡開口寒暄道:“徐將軍，近來可好？”
之前不想相認是因為不方便，現在他們兩個人都要為韓玨出力，無需顧忌這些。
徐榮挑眉看著賈詡，他挺好奇的。
“尚可。只是先生為何會在此”
賈詡語氣淡淡的反問:“徐將軍又如何會在這裏”
“計不如人。”
徐榮面無表情的說道。
賈詡知道他是被俘的，但不知道是如何被俘的。心道算了，看這臉色，不太好問。
不過自己是如何來的，也是難以啟齒之事。他也不想多說，於是說道:“彼此彼此。”
接著又道:“咱們以後都要為都亭侯做事，所以想找你了解一番。”
原來賈詡也是被俘而來，看他不願多說，徐榮也識趣的沒有追問。
“先生想問什麽？”
寒暄過後，賈詡開始進入正題，問了一些關於剿匪之事以及目前的兵丁情況。
徐榮沒有隱瞞，只說了自己知道的。
“我只負責剿匪，此地流寇眾多。近日已經俘虜匪寇數百人，張遼也剿了千百人。這些人都被牛金和韓奔他們押去開荒了……”
聽徐榮說完，臨走前賈詡問道:“徐將軍覺得歷城如何？”
不知道賈詡指的是哪一方面，徐榮回道:“挺清凈的，只需專註於剿匪。”
不同於在董卓麾下，派系不同，時常有排擠之事。他在這裏，有事做，沒官職，但還算自在。
賈詡笑了笑，看來徐榮適應的不錯。接著他又去找牛金、韓奔還有張遼各都了解了一番，才回去繼續先完善屯田之法。
半個月，賈詡拿著成果呈給了韓玨。
韓玨一看，經過整理，她的設想已經變為四部分，分為軍屯、軍戶、軍制、民屯。
賈詡解釋道:“軍戶可以綁定兵丁，然而對於軍戶所擁有的田產數量需要加以限制。可以與軍制中的提拔規定相結合，有功之人方可獲得更多田產。至於民屯，如有流民可如此安置。”
然後他看著韓玨，提醒應她該擴大地盤了，因她的私兵已經趕上郡兵的數量了。
“歷城之內，可供開荒之地終歸有限，而賊寇過多。”
但對於如何擴大，卻閉口不提。一是與他無關，二是想看看她會怎麽做。
其實韓玨正在為擴大地盤做準備，跨縣剿匪就是試探之舉，同時可以趁機摸查一下臨近各縣的情況。
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她會選擇拿下東平陵幹掉黃光取而代之。
然而，還沒有等到以武力取濟南國。冀州已經發生了大事，曹昂護送韓馥的家眷來到了歷城，並且還帶來了袁紹的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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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歷城後，韓玨才知道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青州境內的流寇越發肆虐，連帶原本還算平穩的縣內已是亂象頻生。
牛金和張遼整日裏都在剿匪，短短數月收編去屯田的賊寇已有數千人。
很顯然，這些賊寇不除，不僅是濟南國難得安穩，歷城也一樣。
越界剿匪已是必須，很快韓玨給青州刺史焦和上書一封，言明境內匪患嚴重，將要跨縣剿匪。
至於焦和同意與否，則在所不問。反正已經通知過了，其他的不重要。她已經發現焦和此人，能力和實力都很平庸，不足為懼。
不過焦和這個時候確實也無暇顧及太多，他本意欲出兵去酸棗一同會盟。結果還沒走出青州，就被平原國的賊寇給堵住了，費了好大勁兒才折返回去，嚇得再也不敢隨便出臨淄。
在剿匪之前，韓玨需要先把徐榮的事情解決掉。他被俘後雖然受傷，但經過這半個多月的修養，恢覆的還不錯。
回到歷城後，徐榮被安置在縣衙的一處房間內，門口有守衛看守。自被俘後，沒有過試圖逃跑的舉動，看起來還挺配合的。
“徐將軍，不知你可否願意棄暗投明？”
韓玨看著徐榮，開門見山的問道。
戰敗被俘雖然受了些皮肉苦，但離開酸棗後，皮外傷已經被救治。徐榮知道自己被留一命，定是會有此一問。
他不會執意尋死，但董卓人尚在，背主之事他亦不會做，否則就是不忠不義之人。
“都亭侯應知我是董公的部屬，背棄尚在的舊主為人所不恥。即便是投靠於您，我亦不會出賣舊主。”
韓玨聽明白了，這是附條件的投靠。古人講究忠義，看重個人品質的修養，為此寧死不屈，這些她了解。
反正又不打算用徐榮對付董卓，於是她說道：“我不會向你打探不利於董卓的消息，也不會強求你去對付他。留下你的性命不過是想要你做些其他力所能及之事，比如剿匪或者攻打除董卓以外的我的敵人。”
從韓玨口中得到了明確的承諾，徐榮沒有再過多考慮其他，便應下了。畢竟他不覺得自己一個敗軍之將，有能再提其他條件的資格。
見他應下，韓玨先把規矩給定下來。董卓的下屬以殘暴著稱，說不定還喜好擄掠，但她的下屬絕對不能有這樣的行為，因為她無法接受。
“徐將軍，無論你之前跟著董卓時的軍紀是什麽，但在我這裏，不能縱容屬下奸淫擄掠。若發現有人違背，殺無赦。”
對於這條規矩，徐榮有些不解。
當然，並不是因為他天生兇殘，就嗜好幹這些壞事。而是因為太過於了解戰爭的殘酷性，兵丁們拼命取勝是為了什麽？
難道僅僅只是為了主帥去打勝仗？不是，是因為打勝仗對自己而言有利可圖！
所以徐榮說道：“都亭侯若想避免奸淫擄掠，那就要對攻城略地的士兵進行其他形式的賞賜。否則，士兵們哪裏有作戰的積極性？”
韓玨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道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用在絕大部分人身上都適合。
她點點頭，“對此，日後會制定相關的規定，不會虧待為我征戰之人。”
說白了，幹什麽都需要錢。如果沒有錢封賞，那就只剩下縱兵擄掠一途。但縱兵擄掠弊大於利，作為後世之人，當然還是希望能杜絕此事。
隨著剿匪的推進，收編的流寇越來越多，也就意味著手下的兵丁會越來越多。對此，韓玨覺得有必要盡快擬定相關的規定。
於是費了半個月時間，結合歷城的情況，擬定了軍戶制度。按此制度規定，歷城的兵丁以後全部轉為軍戶。
這種軍戶制度，在非戰時期，由軍戶中的屯田兵進行耕種，與普通百姓無異。對屯田之地，進行統一管理，所收糧食統一分配。
凡軍戶，根據在軍中所任職務及時間，可不同程度的減免全家的賦稅。
軍戶之中，若被遴選為精兵的，按照之前的規定，提高夥食待遇等。
如此，是想要把當兵作為一種優待的職業。把他們綁在治下的土地上，增加他們的歸屬感和穩定度。
制度已經制定出來，具體實施需要專人負責。
所以這事又壓到了牛平頭上，因為其他人韓玨不信任，況且現在也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現在武將有牛金、韓奔、張遼、徐榮，夠用。可文官，就只有牛平一個。
至於縣內原本的功曹，負責的有本職內的工作。軍屯屬於額外增加的工作，需要擇人單獨負責。
為了給牛平找幫手，韓玨已經下令張貼告示，在全縣範圍內招募文士。然而告示貼出去後，來應征的人寥寥無幾不說，經考核居然沒有一個合格的。
簡直無語了，韓玨看了幾遍自己出的考核題目，不難啊！
不就是識字外加能認數嗎？出的都是簡單的小學加減乘除題目……
因為屯田事務，更多的是統計工作，統計屯田數量、應繳賦稅金額、減免金額等，可不得能識字認數嗎？
韓玨陷入了沈默，從來都不知道她的治下文盲多到竟然連個有用之人都找不到的程度。
如此下去可不行，別的不說，至少得培養些會算數的人自用才行。
說起來算數，就想到了司馬朗，也不知道司馬朗現在何處。想當初教他數學，一教就會。
如果能聯系到他，韓玨現在就想把人拉過來當老師給自己培養人才，因為她實在是沒有空幹這事。
缺人手，無奈之下，不得不派人去周邊各縣敲鑼打鼓的招攬善算籌之人先湊合著用。
想到自己這裏還有個賈詡，已經自由放任了數月。聽看管之人匯報說是賈詡平日裏時常在城中溜達，還曾去城墻以及工坊中到處看過。
韓玨想著這麽長時間，應該已經足夠他對歷城以及對自己有所了解，所以現在應該可以談談了吧？
傍晚，韓玨拎著肉脯、葡萄酒去拜見賈詡。
賈詡此時正端坐在室內的矮幾前，矮幾上擺放著筆墨和用以書寫的竹木片。
在歷城的這些日子裏，他擁有極大的自由度。可以自由參觀城內的很多地方，包括城防、韓玨的作坊等等。
甚至還可以出城去郊外散散心，順便看看郊外的翻車與筒車。
歷城的現狀，他已了然於心。
但他實在是看不出來韓玨的野心源自於哪裏，或者說不知道她的底氣是什麽？
說實話，了解了這麽多，他依然認為韓玨不是合適的主公。
這麽久韓玨都沒有來打擾過他，現在她來了，賈詡覺得自己需要開口打消她的念想。
“都亭侯此時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見賈詡居然主動開口打了招呼，韓玨有點兒意外，還以為他要沈默到底呢！
“我所來為何事，想必賈先生亦有所猜測。”
她面帶笑意的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在賈詡對面，自顧自的把肉脯、酒水擺好。
“此前一直繁忙，現在得閑就想來拜訪一下先生。先生來歷城已有段時間，不知道對歷城的觀感如何？”
“很好。”
在這上面賈詡不會否認。確實，韓玨治理歷城，頗有手段。
真要評價起來，拋開別的不說，絕對算的上是一能臣。可能臣，未必能做主公。
很好。
韓玨順著往下說，“我並不滿足於歷城一縣之地，之所以想請先生來，是想要先生幫我，不知先生考慮的如何？”
這麽快就說到了正事上，賈詡覺得韓玨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又或者是她對自己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他沒有直接推脫拒絕，而是問道：“都亭侯意欲立足於青州的原因是什麽？”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韓玨敘說了一遍自己為何會來到歷城的始末，“不過我既到此，又經營了數年，只能以此為起點。青州北接幽州，東臨冀州，南鄰兗州，從位置上來說不算差，應該有可為空間。”
賈詡卻開始順著擺困難，“幽州苦寒，雜胡作亂，公孫瓚實力不弱，劉虞盛名難抵；冀州的渤海郡臨近青州，卻是袁氏的地盤；至於兗州的刺史是漢室宗親。青州境內更是流寇叢生，流寇怕是有數十萬之多，都亭侯真的覺得有可為之處？”
韓玨微微蹙眉，擡眼直道：“正是因為不知如何做更好，所以才要請先生你助我啊！”
“我不願。”
賈詡直接拒絕，拒絕的毫不留情面。
“為何？”
韓玨看著他，拒絕總要有個原因吧！
然後就聽賈詡淡淡的反問了一句，“都亭侯當真不知道是為何？”
韓玨不解的猜了一個原因，“難道先生是嫌一縣之地太小，過於屈才？”
賈詡直直的看著韓玨，緩緩的道出一個自己觀察到的事實，“都亭侯，你是女兒身，此事可敢跟縣中大小官員言明？”
這話成功使得韓玨變臉，是的，猛然間被賈詡道破真實性別，她臉色大變，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紕漏被看出破綻。
但是她非常確信，其他人應該沒有看出來，否則應該會有所反應。
平覆過後，韓玨面色如常的看向賈詡，“先生好眼力，這就是你不願助我的唯一原因？”
見被道破秘密後韓玨沒有震怒與惶恐，依然如常，賈詡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性。這樣的人，若是身為男兒，在這亂世之中必將有所作為。
可惜，竟是女兒身！
“都亭侯，你應該知道什麽叫做牝雞司晨。我想你必定是知道，所以才會故意隱瞞自己的真實性別，可又能隱藏多久呢？你為女子，不能娶妻，久無嗣子，當如何？”
他還沒有說的是，為霸主者，於內要聯合各方勢力，於外要遠交近攻。聯姻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韓玨現在還是未婚狀態，而她一個女人，怎麽聯姻？
關於性別的問題，韓玨也很頭疼，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誠然，這件事隨時都有瞞不住的可能性，比如現在就沒能瞞得住賈詡。
可她不可能也不會因此而放棄眼下的一切！
韓玨只想知道，“拋開男女不談，平心而論，賈先生認為我比尋常男子差嗎？”
賈詡還是淡淡的重申了這個事實，“你不差，可你是女子。”
聽他還是這麽說，韓玨先是垂眸輕笑一聲，而後仰頭大笑，“呵呵，可惜呢，賈先生你不還是落到了我這個女子手中？”
笑完之後，便開始恐嚇，“我是女子，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現在就問賈先生你願不願意助我？”
“若不是不願，那真是可惜。我雖為女子，但亦可殺人，賈先生卒於何時享年幾何，全看你此時此刻的決定。”
不歸順就威脅，賈詡的臉色開始變黑。
他可不敢篤定韓玨不會怒而殺人，畢竟她不是一般尋常女子。或者，不應該把她當女子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賈詡很惜命，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也才有可能，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見實在無法說服韓玨這樣的人，他只能先認了。
然而還是不甘心的說道：“以死懼之，難道都亭侯不怕人心盡失嗎？”
韓玨嗤了一聲，“我讓治下百姓有飯吃，難道他們還非要計較我是男是女？於賈先生你而言，我並不需要你的忠心，你可以當做是在為自己，做的好才能得到更好的前途。這樣以後哪怕是想另投他人，也有拿的出手的功績，不會讓人覺得你平庸無能。”
誰要是有這個本事，當然可以跳槽背叛，只是需要考慮跳槽不成的後果是否能夠承受得起。
她不會傻到僅僅只是依靠某一個人或某幾個人，而是會盡量的把利益網做的足夠大，大到網中的人離開自己就沒有辦法得到更多。
賈詡聽了這話，有些沈默。
雖然他不打算交付忠心，但已經被人提前嫌棄自己的忠心，難免不太舒服。
說實話，歷城所有的兵器，連弩以及守城器械等，絕對是利器。
手握利器，無論男女，一定範圍內都能所向披靡。
尤其，在他看來，通過剿匪。歷城作為一縣之地來說，已經算的上是出格的兵強馬壯。
此番作為要是推廣開來，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甚至連徐榮都栽到了她手中。同為董卓麾下，徐榮此人賈詡知道，所以他覺得至少在武力值方面，歷城已經拉滿了。
也無怪乎韓玨會如此強勢，所以賈詡覺得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是要留在這裏了，而且時間不會太短。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後他嘆了口氣，“我的家人在涼州姑臧，勞煩都亭侯派人接過來。”
現在天下紛亂，家人仍在千裏之外的涼州，無論如何，得先接過來才行。
“可以。”
韓玨點點頭，“賈先生還有其他吩咐嗎？”
賈詡搖搖頭，“不知都亭侯欲令我為何事？”
手頭的事務一大堆，韓玨隨即吩咐道：“先生可暫時負責文書及屯田事宜。”
她並不擔心賈詡猜到自己的性別後會聲張出去，他應該是早就知道了，一直憋著不說，可見心裏清楚的很。
賈詡領了差事，不再懈怠，次日就開始幹活。原本以為韓玨所謂的屯田就單單只是屯田，這個他知道。
因為文帝時期曾下令在邊疆屯田；武帝時期，大破匈奴之後又下令在西域屯田，並設置有屯田校尉進行管理；後來，伏波將軍馬援也曾上書屯田於上林苑。
那時是邊疆不穩，所以屯田戍邊。現在是境內流寇肆虐，他知道韓玨是想利用開荒屯田來安置流寇，同時將養兵丁。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他甚至有些佩服韓玨能用這個辦法。所以她通過經商購置了許多耕牛，還熱衷於剿匪。
然而看了所謂的屯田之法後，賈詡發現這不僅僅只是屯田。而是軍屯軍戶，配合相應的賦稅政策，可以說是一套養兵之法。
看完之後，賈詡嘆了口氣。如此看來，除非韓玨身份洩露，否則憑借此法，她至少能立足青州。
也就是說，自己在她手裏一時半會兒真脫不了身！
嘆氣歸嘆氣，賈詡還是提筆開始著手完善韓玨的屯田之法。此法設想實在是太好了，就是過於粗糙，讓他忍不住想要理一理。
想著自己負責此事，賈詡直接先去找認識的徐榮了解一下軍中的情況。
見賈詡來，徐榮很是疑惑，記得前幾天碰見之時，賈詡對他視而不見。
他也心照不宣的沒有吭聲，想著是賈詡不願暴露兩人相識一事。
賈詡開口寒暄道:“徐將軍，近來可好？”
之前不想相認是因為不方便，現在他們兩個人都要為韓玨出力，無需顧忌這些。
徐榮挑眉看著賈詡，他挺好奇的。
“尚可。只是先生為何會在此”
賈詡語氣淡淡的反問:“徐將軍又如何會在這裏”
“計不如人。”
徐榮面無表情的說道。
賈詡知道他是被俘的，但不知道是如何被俘的。心道算了，看這臉色，不太好問。
不過自己是如何來的，也是難以啟齒之事。他也不想多說，於是說道:“彼此彼此。”
接著又道:“咱們以後都要為都亭侯做事，所以想找你了解一番。”
原來賈詡也是被俘而來，看他不願多說，徐榮也識趣的沒有追問。
“先生想問什麽？”
寒暄過後，賈詡開始進入正題，問了一些關於剿匪之事以及目前的兵丁情況。
徐榮沒有隱瞞，只說了自己知道的。
“我只負責剿匪，此地流寇眾多。近日已經俘虜匪寇數百人，張遼也剿了千百人。這些人都被牛金和韓奔他們押去開荒了……”
聽徐榮說完，臨走前賈詡問道:“徐將軍覺得歷城如何？”
不知道賈詡指的是哪一方面，徐榮回道:“挺清凈的，只需專註於剿匪。”
不同於在董卓麾下，派系不同，時常有排擠之事。他在這裏，有事做，沒官職，但還算自在。
賈詡笑了笑，看來徐榮適應的不錯。接著他又去找牛金、韓奔還有張遼各都了解了一番，才回去繼續先完善屯田之法。
半個月，賈詡拿著成果呈給了韓玨。
韓玨一看，經過整理，她的設想已經變為四部分，分為軍屯、軍戶、軍制、民屯。
賈詡解釋道:“軍戶可以綁定兵丁，然而對於軍戶所擁有的田產數量需要加以限制。可以與軍制中的提拔規定相結合，有功之人方可獲得更多田產。至於民屯，如有流民可如此安置。”
然後他看著韓玨，提醒應她該擴大地盤了，因她的私兵已經趕上郡兵的數量了。
“歷城之內，可供開荒之地終歸有限，而賊寇過多。”
但對於如何擴大，卻閉口不提。一是與他無關，二是想看看她會怎麽做。
其實韓玨正在為擴大地盤做準備，跨縣剿匪就是試探之舉，同時可以趁機摸查一下臨近各縣的情況。
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她會選擇拿下東平陵幹掉黃光取而代之。
然而，還沒有等到以武力取濟南國。冀州已經發生了大事，曹昂護送韓馥的家眷來到了歷城，並且還帶來了袁紹的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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