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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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韓玨站在垛口邊上灌了口水，看到敵軍依然沒有拔營，知道明日應該還有苦戰。
經清點，今日一戰，傷二百五十九人，已亡十八人。
全部都是中箭的傷亡，那些胳膊腿受傷的算輕傷，但腹背受傷的已經算是重傷了。
在這個沒有消炎藥的時代，受傷容易引發感染導致死亡。
韓玨已經把之前蒸餾的高度酒都拿出來用作傷員的消毒了，可是遠遠不夠！
受傷的人員需要養傷，不能再繼續參加戰鬥。不過人手上，暫時不用擔心。
因為有補充，補充上來的不僅有流寇，還有張宋趙三家的奴仆。
但城防物資的消耗速度遠比預計的要多，石塊已經清空。
桐油倒是還有一大半，照這樣下去還能用兩天。
桐油用完，還有豆油，一樣能燒。
至於木箭，連夜繼續削制就行，之前砍的木材還沒用完。
韓玨嘆了口氣吩咐道:“把縣衙的廂房拆了，將青磚搬到城墻上備用。”
其他的都好說，就是石頭麻煩，城外那些射出去的石頭現在也無法回收。
拆些磚頭用雖然比不上石頭，好歹比冰塊強些，當然冰塊也得繼續凍。
見韓玨已經下令拆縣衙，張縣尉他們這些屬下一聽，忙攔住了她。
“縣尊，縣衙萬萬不可拆！”
要拆也輪不到拆縣衙，他們誰家的房不是青磚建造
隨便拆幾間都行！
才共同守城一日，他們心裏已經認可韓玨這個縣令，大家都在與歷城共存亡。
守衛歷城，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情，事關所有人的安危！
最終，縣衙沒有被拆，趙功曹拆了自己家送來上千塊青磚。
此時的歷城上下，空前團結。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一縣之長的韓玨一直堅守在城墻上，不會棄城而逃！
平日裏在韓玨面前不願多說話的宋縣尉此時說道:“外面那根沖木，咱們能趁夜拖回來嗎？否則明日對方再攻，一定還會試圖撞擊城門。”
弗力奇撤退的時候，沒有拉走沖木，因為沖木太重，車又壞了。
他不認為歷城會有人膽敢趁夜打開城門，撿走沖木。
若真是如此，城門自開，對他來說那真是猶如天助，可以直接沖殺進去。
韓玨也知道二十米遠外的那根沖木，是個大隱患。而且看樣子對方也只有這一根沖木，但她不敢開門啊！
誰知道這是不是對方故意留在這裏引誘她開門去撿的
但這根沖木，說實話，就任憑它擺在外面，韓玨有些不甘心。
她想破壞這根沖木，這樣對方明日攻城就得另尋他法。
“開城門過於冒險，可以用繩筐放人下去砍燒破壞，只是……”
後面的話韓玨沒有說出來，但宋縣尉知道，那就是派誰去送死
用繩筐，不開城門，還砍燒，這麽大動靜，怎麽回得來啊！
韓玨不打算強行下令，決定采用懸賞的方法，希望重賞之下能有勇夫。
“諸位，本縣懸賞每人金餅一塊，征召勇士十位，用繩筐送至城外破壞沖木。若成功完成任務，每人再加金餅兩塊。”
“本縣承諾，若敵軍發現，會盡力掩護你們。”
懸賞宣布之後，所有人之中，無人吭聲。
金餅雖好，也要有命拿！
良久之後，流寇中，有人開口問道:“此話當真”
韓玨看向說話之人，是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
“當真。”
她說道:“現在就可以兌現。”
說著朝牛金吩咐了一聲，“表兄，派人去取三十塊金餅過來。”
很快，三十塊金餅被拿了過來，擺在眾人面前。
黑瘦男子看到金餅，又問了一個問題，“若是完成任務後，我死了，金餅能不能給我的家人”
韓玨承諾，“當然可以，但希望你們能盡力活著回來。”
得到想要的承諾後，黑瘦男子走了出來，“小人願意前往！
在青州這地界，把自己賣了，都不值一塊金餅。就算是完不成任務，死了，也可以拿到一塊金餅，值了！
因為他還有妻兒……
被俘的這段日子，雖然日日做苦力，但他並沒有被餓著，也沒有被虐待。
他覺得這裏還希望，希望妻兒有了這塊金餅，能在這裏分到田地，好好過日子……
隨著黑瘦男子的應召，賊寇中，又有數人走了出來。
曾經落草為寇的人，除了拼命，沒有其他選擇。
而這次，是個機會，若能立功，就能翻身。
能站出來的，都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而且抱著完成任務的打算。
後半夜，三更半，是韓玨選擇的時間。
她看著衣衫襤褸的這十個人，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交代了一句，“完成任務，立刻跑向城墻，你們還將乘坐繩筐回來。”
隨後，朝牛金等人吩咐道:“投石機時刻警惕註意掩護，弩床上弦處在待發狀態。”
城墻上的火把並不能照射到二十米外，乘坐籮筐下去的十個人，每人都拿著一支未點燃的火把、一個火折子還有一把斧頭，外帶一小罐桐油。
數百米之外的營地裏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他們下來的時候並沒有驚動遠處的敵人。
但他們心裏都明白，黑暗才是最好的護身符。只要一燃起火把，可能就會引起警覺。
這十個人，彼此都認識。他們做賊時是一個賊窩的，相互比較熟悉。
其中一人說道:“咱們最好摸黑找到沖木，火把能不用就先不要用。”
另一人說道:“縣尊說沖木就在城門偏西的方向，大約十丈遠的距離，應該不難找。”
“找到之後，摸黑砍。如果能砍斷，就不用放火，如果不行，必須要放火。”
“不管你們怎麽想，反正這次任務，我一定要完成，另外兩塊金餅，我要定了！”
“嗤！”聽了這話，黑暗中不知道是誰低聲冷哼，“說得好似就你缺錢一樣……”
“廢話少說，等下胡人來了，誰跑誰是孬種！”
接下來，他們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找了快半個時辰才終於摸到一根又粗又長的原木。
“是這個”
有人問道。
“應該是。”
隨後，寂靜的夜色中接連響起“哐當”的響聲……
韓玨他們站在城墻上，已經聽到了砍樹的聲音。
之前看這些人下來後一直都不點燃火把，就猜到他們想摸黑找。
也不知道這摸黑砍，到底是怎麽砍的。
隨著持續不斷的響聲響起，弗力奇已經從獸皮上起來，有些迷惑的問道:“是什麽聲音”
很快，他反應過來，“是砍樹的聲音，糟了，是沖木！”
隨即，他跑出營帳看向城門的方向，然而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接著，哨兵來報，“稟酋長，城門方向並沒有異常，外面沒有火光，不知道聲音來自哪裏。”
弗力奇很確信，對方絕對是在摸黑破壞沖木，隨即下令，“派人去沖木那裏，直接掃射！”
這些漢人，真狡猾，居然以為偷偷的就能搞破壞。
他倒要看看，這麽粗的沖木，到底能不能被砍斷。
韓玨看到遠處的營地裏突然出來一隊騎兵，沖這邊而來，知道已經被發現了。
黑暗中，她沖著火把的方向下令，“弩床發射！”
這基本上就是閉著眼睛亂射，能看到的只有星星點點的移動火把，其他的什麽都看不到。
正在一通亂砍的那十人，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看到火把沖這邊而來，心中驚慌。
停止揮舞手中的斧頭，有人問道:“怎麽辦？”
沈默片刻後，有人低吼道:“繼續砍，不要停！”
“別忘了咱們是來幹什麽的！”
站在城墻上，韓玨看到遠處的火把減少了一個，說明射中了一個，可是還有百十個。
火把就像移動的光點，在數百米外打轉，但她知道那些是騎射，對方肯定也在對著城門的方向一通亂射。
“繼續，不要停。”
床弩不停發射，她承諾過掩護，會做到。
而黑暗中埋頭猛砍的人，已經有人中箭。
可即便這樣還是沒有人逃跑，也沒有人點燃火把。
他們已經摸過了砍出來的痕跡，離砍斷還差的遠！
所有人此時已經趴在地上躲避冷箭，半趴著還在不停的砍。
摸黑砍，太費勁！
尤其是這上面還包裹著好幾層濕皮，滑不溜秋的。
可是沒有人敢照明，火把就是靶子，能砍斷的情況下，誰都不願意輕易放火暴露自己。
一直砍了一個多時辰，直到所有的人都已經至少身中一箭，終於有人喘著粗氣，掙紮著說道:“我中了三箭，已經不行了。你們誰還能跑，先走……”
“走之前，把桐油都倒在上面，我來點火。”
此時，十人之中，每個人都已經中了至少一箭。
其中有些人的傷不致命，有些比較危險。
即便是在黑暗中沒有暴露身形，但數百支箭覆蓋式的散射而下，根本無處可藏。
片刻後，僅有胳膊腿中箭的四人說道:“放心，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一定會照顧好你的家人！”
最終，桐油被全部倒盡，那四個人先行離開，而剩下還活著的人，留下來最後點火。
這根沖木，白天的時候並不是沒有被桐油澆到，只是沒能點燃。
因為上面覆蓋有數層濕牛皮，但現在不同，牛皮已經被砍破，桐油直接淋在了木頭上。
很快，離開的四人已經安然坐上了下來時的籮筐，重新被拉了回來。
而下面，沖木終於被引燃，開始燃燒。
看著不遠處的火光，韓玨心裏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而弗力奇則是氣的一腳踹翻了回來的下屬，“廢物！”
沖木就這樣毀了，等於是沒有了沖車，這城還怎麽攻
白天，已經傷亡了近千人。這些損失，如果能攻下城池，並不是不能承受。
可他們胡人並不擅長攻城戰，沒有了沖車，他不知道該不該在繼續死磕在這裏。
這是一路下來，遇到的最硬的城池。弗力奇已經心生退意，只是不太甘心。
不甘心當然是源自於挫敗，他甚至連對方的頭領都沒看到，就吃了個這麽大的虧！
次日，是個陰天，天色灰沈沒有太陽。
弗力奇驅馬走出營地，遠遠看向城門方向，打還是不打
他想了半宿。
其實細算起，昨日只是傷的多，死的少。 也不過是只死了兩三百人，其他的大部分是燒傷，還有些是箭傷。
如果不是沖木被毀，他覺得今日應該能拿下這裏。
最終弗力奇說道:“去砍棵大樹用作沖木，今日繼續攻城！”
昨夜的退意，又被今日戰意所驅散，他還是決定再試試。
很快，雙方再次展開攻守戰。
昨日的一幕，重新開始上演。
城墻上，青磚、木箭鋪天蓋地的飛射而出。
這次，韓玨不打算等待，直接開啟了遠程攻擊。
因為對方的木排沒有昨日多，只是分散了隊形以躲避弩床的遠程攻擊。
可是投石車也能遠程，她的優勢其實只有遠程。
弗力奇看著差點兒砸中他，掉落在地上的青磚，臉色難看。
“噗通噗通”的磚塊，跟下雨似的，劈頭蓋臉，容易砸傷坐騎使得馬匹受驚。
不僅如此，中間還夾雜著飛射的強弩，被打中了無論是人還是馬，都得對穿！
“分散開來，給我狠狠的射！”
他側身躲過又一塊砸向自己的青磚，結果有一塊卻砸中了他的馬腿。
馬吃痛受驚，開始亂竄。
“籲！”
弗力奇抓住韁繩，穩住身形，控制坐騎的同時還不忘躲避從天而降的磚塊。
他討厭這些磚塊，太多了！
此時，側面飛過來一根弩箭。
他一時不察直接被這根胳膊粗細的弩箭穿過肩膀，連帶著人飛出去數米遠，“噗通”一聲跌落在地。
“酋長！”
近衛見狀連忙上前，見他還活著，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而，弗力奇很快就痛的暈了過去，他的右肩已經被擊碎……
“撤退！撤退！”
見他暈倒，周圍的騎射已經慌了神。
城墻上的韓玨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到突然響起了奇怪的號角聲，然後看見這些胡人居然撤退了
牛金一頭霧水的看著越來越遠的敵人，“好像真的退了……”
危機解除了嗎？
韓玨看向遠處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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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清點，今日一戰，傷二百五十九人，已亡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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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沒有消炎藥的時代，受傷容易引發感染導致死亡。
韓玨已經把之前蒸餾的高度酒都拿出來用作傷員的消毒了，可是遠遠不夠！
受傷的人員需要養傷，不能再繼續參加戰鬥。不過人手上，暫時不用擔心。
因為有補充，補充上來的不僅有流寇，還有張宋趙三家的奴仆。
但城防物資的消耗速度遠比預計的要多，石塊已經清空。
桐油倒是還有一大半，照這樣下去還能用兩天。
桐油用完，還有豆油，一樣能燒。
至於木箭，連夜繼續削制就行，之前砍的木材還沒用完。
韓玨嘆了口氣吩咐道:“把縣衙的廂房拆了，將青磚搬到城墻上備用。”
其他的都好說，就是石頭麻煩，城外那些射出去的石頭現在也無法回收。
拆些磚頭用雖然比不上石頭，好歹比冰塊強些，當然冰塊也得繼續凍。
見韓玨已經下令拆縣衙，張縣尉他們這些屬下一聽，忙攔住了她。
“縣尊，縣衙萬萬不可拆！”
要拆也輪不到拆縣衙，他們誰家的房不是青磚建造
隨便拆幾間都行！
才共同守城一日，他們心裏已經認可韓玨這個縣令，大家都在與歷城共存亡。
守衛歷城，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情，事關所有人的安危！
最終，縣衙沒有被拆，趙功曹拆了自己家送來上千塊青磚。
此時的歷城上下，空前團結。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一縣之長的韓玨一直堅守在城墻上，不會棄城而逃！
平日裏在韓玨面前不願多說話的宋縣尉此時說道:“外面那根沖木，咱們能趁夜拖回來嗎？否則明日對方再攻，一定還會試圖撞擊城門。”
弗力奇撤退的時候，沒有拉走沖木，因為沖木太重，車又壞了。
他不認為歷城會有人膽敢趁夜打開城門，撿走沖木。
若真是如此，城門自開，對他來說那真是猶如天助，可以直接沖殺進去。
韓玨也知道二十米遠外的那根沖木，是個大隱患。而且看樣子對方也只有這一根沖木，但她不敢開門啊！
誰知道這是不是對方故意留在這裏引誘她開門去撿的
但這根沖木，說實話，就任憑它擺在外面，韓玨有些不甘心。
她想破壞這根沖木，這樣對方明日攻城就得另尋他法。
“開城門過於冒險，可以用繩筐放人下去砍燒破壞，只是……”
後面的話韓玨沒有說出來，但宋縣尉知道，那就是派誰去送死
用繩筐，不開城門，還砍燒，這麽大動靜，怎麽回得來啊！
韓玨不打算強行下令，決定采用懸賞的方法，希望重賞之下能有勇夫。
“諸位，本縣懸賞每人金餅一塊，征召勇士十位，用繩筐送至城外破壞沖木。若成功完成任務，每人再加金餅兩塊。”
“本縣承諾，若敵軍發現，會盡力掩護你們。”
懸賞宣布之後，所有人之中，無人吭聲。
金餅雖好，也要有命拿！
良久之後，流寇中，有人開口問道:“此話當真”
韓玨看向說話之人，是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
“當真。”
她說道:“現在就可以兌現。”
說著朝牛金吩咐了一聲，“表兄，派人去取三十塊金餅過來。”
很快，三十塊金餅被拿了過來，擺在眾人面前。
黑瘦男子看到金餅，又問了一個問題，“若是完成任務後，我死了，金餅能不能給我的家人”
韓玨承諾，“當然可以，但希望你們能盡力活著回來。”
得到想要的承諾後，黑瘦男子走了出來，“小人願意前往！
在青州這地界，把自己賣了，都不值一塊金餅。就算是完不成任務，死了，也可以拿到一塊金餅，值了！
因為他還有妻兒……
被俘的這段日子，雖然日日做苦力，但他並沒有被餓著，也沒有被虐待。
他覺得這裏還希望，希望妻兒有了這塊金餅，能在這裏分到田地，好好過日子……
隨著黑瘦男子的應召，賊寇中，又有數人走了出來。
曾經落草為寇的人，除了拼命，沒有其他選擇。
而這次，是個機會，若能立功，就能翻身。
能站出來的，都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而且抱著完成任務的打算。
後半夜，三更半，是韓玨選擇的時間。
她看著衣衫襤褸的這十個人，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交代了一句，“完成任務，立刻跑向城墻，你們還將乘坐繩筐回來。”
隨後，朝牛金等人吩咐道:“投石機時刻警惕註意掩護，弩床上弦處在待發狀態。”
城墻上的火把並不能照射到二十米外，乘坐籮筐下去的十個人，每人都拿著一支未點燃的火把、一個火折子還有一把斧頭，外帶一小罐桐油。
數百米之外的營地裏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他們下來的時候並沒有驚動遠處的敵人。
但他們心裏都明白，黑暗才是最好的護身符。只要一燃起火把，可能就會引起警覺。
這十個人，彼此都認識。他們做賊時是一個賊窩的，相互比較熟悉。
其中一人說道:“咱們最好摸黑找到沖木，火把能不用就先不要用。”
另一人說道:“縣尊說沖木就在城門偏西的方向，大約十丈遠的距離，應該不難找。”
“找到之後，摸黑砍。如果能砍斷，就不用放火，如果不行，必須要放火。”
“不管你們怎麽想，反正這次任務，我一定要完成，另外兩塊金餅，我要定了！”
“嗤！”聽了這話，黑暗中不知道是誰低聲冷哼，“說得好似就你缺錢一樣……”
“廢話少說，等下胡人來了，誰跑誰是孬種！”
接下來，他們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找了快半個時辰才終於摸到一根又粗又長的原木。
“是這個”
有人問道。
“應該是。”
隨後，寂靜的夜色中接連響起“哐當”的響聲……
韓玨他們站在城墻上，已經聽到了砍樹的聲音。
之前看這些人下來後一直都不點燃火把，就猜到他們想摸黑找。
也不知道這摸黑砍，到底是怎麽砍的。
隨著持續不斷的響聲響起，弗力奇已經從獸皮上起來，有些迷惑的問道:“是什麽聲音”
很快，他反應過來，“是砍樹的聲音，糟了，是沖木！”
隨即，他跑出營帳看向城門的方向，然而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接著，哨兵來報，“稟酋長，城門方向並沒有異常，外面沒有火光，不知道聲音來自哪裏。”
弗力奇很確信，對方絕對是在摸黑破壞沖木，隨即下令，“派人去沖木那裏，直接掃射！”
這些漢人，真狡猾，居然以為偷偷的就能搞破壞。
他倒要看看，這麽粗的沖木，到底能不能被砍斷。
韓玨看到遠處的營地裏突然出來一隊騎兵，沖這邊而來，知道已經被發現了。
黑暗中，她沖著火把的方向下令，“弩床發射！”
這基本上就是閉著眼睛亂射，能看到的只有星星點點的移動火把，其他的什麽都看不到。
正在一通亂砍的那十人，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看到火把沖這邊而來，心中驚慌。
停止揮舞手中的斧頭，有人問道:“怎麽辦？”
沈默片刻後，有人低吼道:“繼續砍，不要停！”
“別忘了咱們是來幹什麽的！”
站在城墻上，韓玨看到遠處的火把減少了一個，說明射中了一個，可是還有百十個。
火把就像移動的光點，在數百米外打轉，但她知道那些是騎射，對方肯定也在對著城門的方向一通亂射。
“繼續，不要停。”
床弩不停發射，她承諾過掩護，會做到。
而黑暗中埋頭猛砍的人，已經有人中箭。
可即便這樣還是沒有人逃跑，也沒有人點燃火把。
他們已經摸過了砍出來的痕跡，離砍斷還差的遠！
所有人此時已經趴在地上躲避冷箭，半趴著還在不停的砍。
摸黑砍，太費勁！
尤其是這上面還包裹著好幾層濕皮，滑不溜秋的。
可是沒有人敢照明，火把就是靶子，能砍斷的情況下，誰都不願意輕易放火暴露自己。
一直砍了一個多時辰，直到所有的人都已經至少身中一箭，終於有人喘著粗氣，掙紮著說道:“我中了三箭，已經不行了。你們誰還能跑，先走……”
“走之前，把桐油都倒在上面，我來點火。”
此時，十人之中，每個人都已經中了至少一箭。
其中有些人的傷不致命，有些比較危險。
即便是在黑暗中沒有暴露身形，但數百支箭覆蓋式的散射而下，根本無處可藏。
片刻後，僅有胳膊腿中箭的四人說道:“放心，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一定會照顧好你的家人！”
最終，桐油被全部倒盡，那四個人先行離開，而剩下還活著的人，留下來最後點火。
這根沖木，白天的時候並不是沒有被桐油澆到，只是沒能點燃。
因為上面覆蓋有數層濕牛皮，但現在不同，牛皮已經被砍破，桐油直接淋在了木頭上。
很快，離開的四人已經安然坐上了下來時的籮筐，重新被拉了回來。
而下面，沖木終於被引燃，開始燃燒。
看著不遠處的火光，韓玨心裏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而弗力奇則是氣的一腳踹翻了回來的下屬，“廢物！”
沖木就這樣毀了，等於是沒有了沖車，這城還怎麽攻
白天，已經傷亡了近千人。這些損失，如果能攻下城池，並不是不能承受。
可他們胡人並不擅長攻城戰，沒有了沖車，他不知道該不該在繼續死磕在這裏。
這是一路下來，遇到的最硬的城池。弗力奇已經心生退意，只是不太甘心。
不甘心當然是源自於挫敗，他甚至連對方的頭領都沒看到，就吃了個這麽大的虧！
次日，是個陰天，天色灰沈沒有太陽。
弗力奇驅馬走出營地，遠遠看向城門方向，打還是不打
他想了半宿。
其實細算起，昨日只是傷的多，死的少。 也不過是只死了兩三百人，其他的大部分是燒傷，還有些是箭傷。
如果不是沖木被毀，他覺得今日應該能拿下這裏。
最終弗力奇說道:“去砍棵大樹用作沖木，今日繼續攻城！”
昨夜的退意，又被今日戰意所驅散，他還是決定再試試。
很快，雙方再次展開攻守戰。
昨日的一幕，重新開始上演。
城墻上，青磚、木箭鋪天蓋地的飛射而出。
這次，韓玨不打算等待，直接開啟了遠程攻擊。
因為對方的木排沒有昨日多，只是分散了隊形以躲避弩床的遠程攻擊。
可是投石車也能遠程，她的優勢其實只有遠程。
弗力奇看著差點兒砸中他，掉落在地上的青磚，臉色難看。
“噗通噗通”的磚塊，跟下雨似的，劈頭蓋臉，容易砸傷坐騎使得馬匹受驚。
不僅如此，中間還夾雜著飛射的強弩，被打中了無論是人還是馬，都得對穿！
“分散開來，給我狠狠的射！”
他側身躲過又一塊砸向自己的青磚，結果有一塊卻砸中了他的馬腿。
馬吃痛受驚，開始亂竄。
“籲！”
弗力奇抓住韁繩，穩住身形，控制坐騎的同時還不忘躲避從天而降的磚塊。
他討厭這些磚塊，太多了！
此時，側面飛過來一根弩箭。
他一時不察直接被這根胳膊粗細的弩箭穿過肩膀，連帶著人飛出去數米遠，“噗通”一聲跌落在地。
“酋長！”
近衛見狀連忙上前，見他還活著，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而，弗力奇很快就痛的暈了過去，他的右肩已經被擊碎……
“撤退！撤退！”
見他暈倒，周圍的騎射已經慌了神。
城墻上的韓玨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到突然響起了奇怪的號角聲，然後看見這些胡人居然撤退了
牛金一頭霧水的看著越來越遠的敵人，“好像真的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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