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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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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上岸後,發現岸邊已經圍了幾十號人,將能分的魚都分出去後,看熱鬧的眾人人手一條魚,浩浩蕩蕩喜氣洋洋的回了城。一路上,又聽仆從驚嘆不已的描述著魚多的撈不完的場景,嘖嘖稱奇。不過韓玨卻再三向圍觀之人強調,不要輕易效仿以防落水。

施魚於眾,口口相傳之下,風聲應該很快就會傳到韓氏族人耳中,到時候韓馥總該見見她這個知恩圖報的孤弱後輩了吧!

韓玨所料不錯,陽翟城內這麽多人提著魚逢人便說,各個化身為人肉小喇叭,不消半下午,韓氏族長就已聽聞此事。

聽完族長的敘述,韓馥捋著胡須沈吟道:“豎子狡黠。”

族長之前剛一聽聞此事,只是覺得韓玨是欲行討好之事,現又聽韓馥如此評價,忙道:“難道豎子包藏賊心”

韓馥輕撚胡須搖頭道:“此子比其父多心計。”

就算沒有雄才大略,韓玨的那點兒小把戲韓馥不可能看不穿,否則他在朝堂之上也混不下去。這年頭入朝為官身居高位的,沒有哪個是十成十的傻子,庸才那也只是跟奇才比不如而已。

當初這位同宗的族弟請求自己謀官可是獻上財物若幹,都是韓氏之人,他自然要賣一個方便。然其子費盡心機想要見自己一面,莫不是有所求不怪乎韓馥這樣想,他是真的無法猜到韓玨如此造勢其實只是想刷個好感,在宗族中露露臉而已!

次日一早,韓玨親自提著兩桶活蹦亂跳的鮮魚登門拜訪,而後順利的被引入客廳。等待了大約兩盞茶湯的功夫,韓馥終於姍姍來遲。

韓玨知道自己不會被一直晾著,魚未送出事已傳,這魚他拒絕不了,不收也得收。待見到一位頭戴帛巾身著文士服中年男子,她忙態度恭謹的起身行禮,“晚輩玨拜見伯父。”

“快快起身。”韓馥雖是這樣說,但卻連虛扶一把的樣子都不願做,顯然是因為眼前之人不配。

韓玨自然看得出來,不過並不在意,豪不拘謹泰然自若的起身跽坐在席上。

任何時代都是這樣,想要被人看重需要能力,想要被人尊重需要權力。只不過大漢的天下,家世名聲更重要,而且鄙視鏈更長。這一年在學舍內,便是如此。世家大族看不上寒門庶族,而不僅世家大族,甚至連寒門庶族之間還分三六九等。

然而,即便是寒門庶族中的最末流,處境也遠遠好於普通老百姓,這是秋收後才偶然從管家那裏知道的事情。原來,身為韓氏子,所繳納的賦稅遠遠低於無所依的普通百姓。作為穎川族望的韓氏,九族之內各家的田地均是族內分配,連賦稅也是。

比如她韓玨,擁有良田三百畝,其實這些田地可能並沒有完全登記在冊,但她卻可以擁有這些田地。換句話說,她擁有三百畝地,但繳納賦稅時未登記的根本不用繳納。至於應該繳納多少賦稅,由族內決定,而後統一收取,據說其他大戶也是這樣的操作。

坐定後,她朗聲表明來意,“玨今日登門拜訪,乃替家父拜謝。家父生前常言受您照顧頗多,數次言明玨作為晚輩應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玨孤身無所依,只有鮮魚數尾以示謝意,萬望伯父勿要嫌棄。”

原來只是示好求照拂,韓馥聞言微微點頭,臉色緩和的說道:“穎川韓氏紮根於此,我與你父同為韓氏子,理應守望相助。你父母不幸早逝,身為韓氏子,有何難處盡可求助於宗族,同宗之間,談何恩情。”

韓玨如此謙遜知禮,韓馥願為舉手之勞。本是同宗,小輩有出息,宗族得獲益。他心道此子狡黠,可交代族中留觀培養。

此行目的已達,略微寒暄幾句,被考校了幾句學業,韓玨起身拜別。初來乍到之時,不知宗族為何物,然經經此一年方知道韓氏的名頭和庇護才是最為貴重。

她甚至懷疑,若非出身韓氏,無法得入郡學,可能郭嘉都懶得搭理自己。混跡於士人之間,交友看重出身與名聲。畢竟懷才如懷孕,無名之才就算是有,時間久了才能被看出來。初見時,可不只考究諸如出身、名聲以及相貌等顯露於外的東西?

正是想通了這些,韓玨才開始設法朝宗族靠攏。盡管宗族對女子苛刻,若為女子,父母雙亡,家財全部充入宗族;身為男子,卻可留的一半家財得族中庇佑。韓氏對待族中子弟尚算寬厚,所以她頂著韓玨的名頭才能安然保住現有的家資。

她離開後,得下人匯報,韓馥才知道那兩桶活魚之中居然藏有一尾赤金鯉魚,倍感訝然。錦鯉自古便是祥瑞的化身,有吉祥之意,甚是少見!

《毛詩》有雲:“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娶妻,必宋之子。”可見鯉魚格調之高,錦鯉更乃魚中極品。

這條錦鯉,正是韓玨故意混於木桶之中,事先並未言明,因為她知道彩蛋自然要親自打開發現才能令人印象深刻。現在這條魚很好的完成了它的使命,並因其色澤艷麗而免於被烹食,被單獨溫養在一口大缸之中,以供觀賞。

得此貴重禮物,送禮之人又如此低調赤誠,韓馥愈加滿意,對韓玨的評價也從“狡黠”升級為“聰慧”。不僅如此,還令長子親自贈送竹簡兩卷。

“聽聞玨弟好學,為兄特來贈送恩師盧博士《尚書章句》兩卷,望玨弟能有所裨益。”

韓煜得令而來,只因父親對自己這位族弟的評價是“此子可期”。他明白父親的意思,獨木難支,自己以後需要能信得過的幫手。同宗同族之人,祖上源自同一血脈,更值得信任。

扯出一抹驚喜的表情雙手接過竹簡,韓玨謝意連連,“竟得大兄如此看重,定不辜負所望!”

據她所知,盧博士盧植盧子幹師從經學大師馬融,乃經海內大儒。這份回禮雖然對自己沒用,但很妥帖。

送完書籍,韓煜並未過多寒暄起身告辭。同樣的竹簡這並不是第一次送,得到竹簡之人不過是被列為考察對象,日後如何,還有待觀察。在他看來這位素未謀面的族弟,除卻形貌昳麗之外似乎並無其他特別之處。

拜訪過韓馥,又吩咐韓管家再挑出幾條大鯉魚送給隔街的郭嘉家裏,剩下的要擇日去鄉下外祖家走一趟。韓玨記得治喪之時,舅父帶著表兄來過,不過喪事過後就很少再見,也就是過年時能碰上一面。主要是交通不便,親戚之間所隔二三十裏已經算遠,串親戚不容易,平時無事不聯系,趁著過年才見見。

套好牛車,裝上禮品,踩著自制的馬蹬顫巍巍的爬上自己新買的坐騎,帶著三五仆從,出發探親。坐下這匹雜毛馬花費數萬錢,雖不是什麽寶馬良駒但勝在脾性溫順。馬比她人還高,別提什麽馴服烈馬,能克服恐懼學會騎馬就已經很不錯了。

深冬的郊外寒風蕭瑟,攏了攏皮裘,韓玨望著小道兩側成片的樹林問道:“這些是什麽果樹?”

管家笑著回答道:“郡中多養蠶紡織,這些都是桑林。”

陽翟附近多山丘,不易開墾之地遍植桑林,所以潁川郡不僅產糧還出絲帛。

陽翟屬於後世的禹州附近,沒有想到這裏居然還有成片的桑林,要知道後世桑林大多見於淮河以南的南方地區。她隨之問道:“我們韓氏有多少桑林?”

“約莫著得有上百頃。”韓氏族中奴仆上千,仆從們平日裏各司其職,抽絲紡織均有女仆負責照應。

上百頃就是上萬畝,韓玨不了解這些桑林到底能產出多少蠶繭織出多少絲帛,但卻知道紡織需要織機。她之前的專業是機械設計,改良織機是手到擒來的小事一樁,但一直沒有動手是擔心前後不一段時間內露出太多異狀被人懷疑身份。

她冒名頂替亡兄一事,現在除了管家等幾個之前的仆從,新買的仆從的並不知情。因為牛氏隨夫赴任外地數年,平日裏難以見上一面,她的子女具體是什麽情況不僅韓氏不知道,娘家人一樣也不知道。而且牛氏扶靈回來後,口風嚴實的很,根本也沒有告訴過娘家人,所以牛家並不知道這回事。

韓玨的打算先繼續瞞著。先不說舅父家是否同意她這樣,就算是同意,萬一事後被韓氏揭破身份,一定會遷怒牛家。牛家僅僅只是主管一鄉訴訟和賦稅徭役的鄉嗇夫,哪裏能有能力對抗韓氏這種龐然大物?

至於說再以後,到時候韓氏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誰還管得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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