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露白。

湖水之上，竹筏緩緩晃動，蕭寒用一長竹將那竹筏固定。

竹筏之上滿是野花，那是蕭寒先前采摘，他記得嬌蘭是喜歡這些野花的。

蕭寒懷抱嬌蘭，整個人目光癡而呆。

從昨晚至今日，他已經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蕭寒已經為嬌蘭清洗了一番面容，他不希望嬌蘭帶著塵世的灰塵離開。

他不舍得，可是不舍得也無能為力了。

難道，人死還能覆生不成？

蕭寒還是將嬌蘭輕輕放置在了那竹筏之上，野花圍繞的當中。

他是不舍得，可是再不舍得，蕭寒也不會再強留她在自己的身邊了。

有的人，總歸是要離去的，只是時間的早遲罷了。

蕭寒將那阻攔竹筏的長竹緩緩拔起，竹筏開始順勢往下流走。蕭寒目送著她的離開，沒有哭得撕心裂肺，沒有大叫，也沒有輕泣。

只有兩行清淚，兩行無聲的清淚。

他不喜歡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哭泣，流淚不算哭……

竹筏已經沒了影子，只有安靜的水流繼續往下流走。

蕭寒還杵在岸邊，背影看起來是那麽蕭條，那麽酸楚。

世間的離散從來都是不經意間的，蕭寒明白，可是他又不想明白。

蕭寒杵在岸邊很久，從清晨到晚上。

他沒有動，就那麽望著水流流去的方向。他仿似一尊麻木的石頭，不會動……

世間還在流走，蕭寒還杵在原地，從晚上再到清晨。

他這個樣子足足三日，足足三日之後，蕭寒才有了動作。

他右手一招，本倒插在湖邊的輕雲劍，落入手裏。

蕭寒動了，整個人在那湖邊起舞，劍光四溢。

這一舞，是蕭寒為嬌蘭特定而舞，他劍舞的速度很快，整個人在原地掀起太多的殘影，而他自己緊閉雙眼，似乎沈醉其中。

湖岸，人影，劍光！

這一舞，又是從清晨到日暮。

終於，蕭寒收劍，背對那湖水，這個時候的他，臉角終於有了笑意。

輕雲劍在背後，上面似乎寄托了嬌蘭的氣息。

“我們該走了！”

長劍一揮，那破敗的“帳篷”被蕭寒給一劍掀翻，化作枯枝爛葉。

離去，是蕭寒現在唯一的選擇。

他還有事情要做，他知道自己的責任該是什麽？

這裏還是有太多的回憶了，蕭寒在臨走的時候還是在那山頭足足凝望了這個地方半宿。

離開的蕭寒卻未直接奔向苗疆，而是去了嬌蘭身前的屋子處。

也許，該回去看看。蕭寒的心裏這樣想著。

只是蕭寒沒有想到，這裏已經是化作焦土。

房屋如今在蕭寒的腦裏也只剩輪廓了，蕭寒不知道這屋子是不是那些人所燒毀的，但是蕭寒卻註定與那群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了。

殺妻之仇，若是不報，愧為男兒！

蕭寒曾經的職務像極了一個殺手，所以，他很快就摸清楚了那些人所在的地方，只是當蕭寒趕到的時候，那裏竟也是成了焦土。

看著眼前的又一處焦土，蕭寒迷惑了。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蕭寒有些不明白。難道是有人先自己一步，只是那人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蕭寒迷惑了，在那焦土處待了兩日，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影，便是詢問周圍離這裏最近的村民，蕭寒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解。

這一切都仿似隨著嬌蘭的離去徹底消失了幹凈，只是為什麽？

蕭寒想不明白，他想也許自己是時候前往房俊他們所在的地方了。

這些日子的走訪，蕭寒也明白這裏就是苗疆的範疇，只是房俊所在的地方，卻是苗疆最深處所在。

那裏是苗疆的聖地，黎都！

蕭寒詢問了方向之後，便是只身往黎都趕去，現在的蕭寒只想快些結束這段旅程，他想快些離開這裏，這裏留給他太多的傷害。

不是傷口，是心。

他累了，他現在只想在薛絲雨的身邊安安靜靜地睡上一覺。

月，高懸在空中。

而她則是透過眼前那不大的鐵窗望著外面的殘月，面色平淡。

便是淪為了階下囚的她，還是毫無懼色，整個人臉上寫滿了從容淡定。

這個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她沒睡，是睡不著。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很輕的腳步聲，只是她還是聽見了，她知道那是對方故意讓自己聽見的。

“大小姐。”那人是直徑打開了牢房的鐵門，走了進來。

方落落絲毫不驚訝他可以做到，只是淡淡回道：“你來幹嘛？”

“大小姐，我來帶你離開，這黎都的城主可是下了令，三日後便是要處決你們。”

“三日後？”方落落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笑意：“三日後，他處決不了我們。”

“大小姐這麽肯定，難道是……”

“沒錯，他回來了，而且，他比之前更強了！”望著天邊，辰星閃耀，方落落臉上的笑意安穩了不少。

似乎，只要他回來，什麽事情都會簡單得多。

“大小姐，你雖然是這麽說，可是我奉了主子之命，是保護大小姐你的安全，我還是希望你和我一起離開。”他這樣說道，是想要保證方落落的安全。

這一次，方落落轉過了身，看著眼前這個完全籠罩在黑衣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子，質問道：“主子，你奉的那個主子的命令？”

“這……”他有些慌亂，目光躲閃：“當然是家主啊！”

“家主！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說家主，你覺得你能瞞過我？”方落落的聲音變得有些氣憤，她很少會出現這種情緒波動的。

男子不敢再說話，只能是低著頭。

“你回去告訴他，多行不義必自斃，讓他就此收手吧！”

“大小姐，你為什麽就不能體諒一下主子了，主子都是為了你好啊。”男子辯解道。

“我不體諒他，我要是不體諒他，我會不辭辛苦來這苗疆？”

面對方落落的質問，男子不再說話。

見他被自己問的啞口無言，方落落的情緒也逐漸平息下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將情緒發洩在他的身上，畢竟，他也不過是聽從吩咐罷了。

“你下去吧，別在出現了，不要以為你的隱匿功夫有多厲害，我想蕭寒早就發現了你的存在，他不說，只是不想讓我難堪。”方落落勸道，而她自己則又轉回了身，繼續望著那輪明月。

牢門的門再次被鎖上，那男子也隱去了身形。

“你真的要這麽胡鬧嘛，你要是再這麽胡鬧下去，我擔心我最後救不了你啊！”方落落的臉上滿是擔憂，她真的擔心最後的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樣對於她來說，太難接受了。

蕭寒在樹枝上，叼著從路邊采來的野草。

他喜歡睡在樹枝，因為這裏離月亮能夠近太多。

他沒有睡著，只因為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全是嬌蘭的一顰一笑。

一個已經徹底紮根在心裏的人，是不可能再忘掉的，蕭寒也不會將她忘掉。

叢林的不遠處有火光，蕭寒知道，那裏有一隊人，只是他沒有去打擾。

他喜歡安靜，尤其是叢林裏一個人獨處時的安靜。

只是，事情往往還是出乎人意料。

一隊人馬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蕭寒棲息的樹木之下，而他們的目標似乎是那處火光處的人馬。

蕭寒沒動，他本意是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的。

他現在只想置身事外。

樹下的這對人馬開始慢慢地摸去那裏，看著他們手裏明晃晃的刀，蕭寒知道，他們想來是想見血。

他輕輕撫摸了手裏的輕雲劍，沒有了劍鞘的輕雲劍上面所裹的是嬌蘭為它做的劍套。

喊殺聲已經在那裏傳過來，蕭寒還是在樹枝上坐起了身。

他想置身事外，只是那些喊殺聲的確聽起來讓人心煩。

突然，他就那麽在腳下的樹枝一點，整個人已經往那人群處飛去。

一襲藍色長衫，是蕭寒在嬌蘭遺留下來的物品裏找到的，很合身，也許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給自己縫制的。

長劍光寒，人未至，寒氣先到。

打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看著從空中飄下來的這一藍衣少年，所有人的都是一楞，不明白這來者是何人，為何出場方式竟是如此騷包。

蕭寒站在了兩對人馬的中間，面色冷清，手裏長劍泛光。

他的出場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你是誰，難道也是聖姑的守護者？”後趕來的人馬裏有人問道。

蕭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手裏長劍一挑，劍鋒直指他們：“出手吧，讓我看看你們苗疆人的實力。”

蕭寒知道眼前這群人皆是有武功在身。

“你不是苗疆的？”

“廢話真多！”

蕭寒突然飄身而去，手裏長劍飛揚，劍光呈現。

劍光，烈火。

在這一刻，它們幾乎就成了這個地方最耀眼的存在。

蕭寒一路襲去，單手持劍，另一只手緊握劍套背在身後，動作瀟灑自然，整個人更是與地面傾斜近四十五度角。

他所學的洛神劍法，本就華麗非凡，如今在其影響之下，蕭寒的劍勢早就與那洛神劍法相差無二。

劍停，人立！

蕭寒站在了那對人馬的身後，手裏長劍並未沾染絲毫鮮血，而那對人馬在摸索了自己身體一番，也是沒有發現任何傷口。

這個時候，那對人馬皆是笑出了聲音。

“哈哈哈，還以為是哪裏竄出來的高手，結果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這一劍過去，別說傷我們了，便是連血都沒有沾上一滴。”

“無知！”蕭寒輕笑。

伴隨蕭寒的話說完，只聽得撲哧幾聲，那對人的褲子皆是嘩嘩地往下掉。

“這……這……”

“我沒沾血，是我不想殺人，當然，如果你嫌命長，我可以如你所願。”蕭寒劍鋒直指先前說話那人。

那人被蕭寒這一手已經給嚇住，哪裏還敢多言，只能是閉口不說，拉著自己的褲子遮羞。

至於對面的那對人馬，這個時候很多人都是別過目光，不敢去看。

只因為那對人馬女子居多。

也許，這也是蕭寒出手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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