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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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兩個字說出口之後,老和尚就再沒動靜了。

宋泠之主動道:“怎麽了。”

“此簽算不了你,”老和尚重新閉上了眼睛。

宋泠之:“請您明說。”

老和尚慚愧:“此簽顯示,施主乃是壽數已盡之人,但又跟施主前三簽相悖。老衲算不出,但,施主既然有自己的際遇,不必拘束於過往,自然也能得一番新天地。”

宋泠之心頭一震。

他看向老和尚的目光儼然鄭重了幾分。

“還請主持解惑,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老和尚:“雲聚雲散終是緣,緣來緣去已成空,執念可消。”

宋泠之頷首:“多謝。”

他心裏問的是傅林雙的事情,那場車禍他執著了兩世。前兩句他聽不明白,但此次得‘執念可消’這種解答,讓他心頭總算是松了幾分。

他們兩個一番雲裏霧裏的對話,聽的傅聽凜滿頭霧水。

宋泠之留下香油錢之後,就不再打擾,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和尚身邊的小徒弟小跑過來。

小和尚笑道:“我師父說,施主給的香油錢太多了,他又沒真的算出來什麽,讓我跟您說一件事。”

宋泠之:“什麽事?”

“後面石階路下去,有一條姻緣路,風景很不錯,施主可以去走一走,很靈驗的。”

宋泠之:“多謝好意了。”

小和尚道了一聲佛號,看他們走遠之後,才回了寺廟。

傅聽凜:“宋哥,咱們去姻緣路看看?”

宋泠之無可無不可,“你想去?”

“想。”

徐伯打趣:“小凜這是心裏有人了吧。”

“……沒有,就是求求以後。”傅聽凜笑了笑,“再說,宋哥也該求一求了,是吧徐伯。”

徐伯連連點頭:“確實確實,都快二十七了。”

於是宋泠之又被人輪流從後山石階背了下去。

姻緣路是一塊塊青石板拼接成的,兩側種滿了銀杏樹,此時樹上葉子已經很少了,地面鋪滿了一層金黃,也不見有僧人來掃。

其實安德寺並不管姻緣,且月老他老人家是道教神仙,跟佛教沒什麽關系。

但挨不住來這裏的人求願多,久而久之,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裏就形成了一道姻緣路。

樹枝上三三兩兩掛著紅繩和木牌。

風一吹,木牌相撞,很是帶著幾分冷清的雅意。

一邊有賣木牌的小攤子,宋泠之過去買了一個,借了毛筆,寫了宋和傅兩個字在上面。

他沒避著別人,傅聽凜和徐伯看得都清楚。

徐伯無言,也不知道說什麽,偏頭看了眼傅聽凜,這一眼卻叫他楞了一下。

少年眼圈微微發紅,嘴唇抿著,像是很難過。

徐伯稍微想了想,了然。

大概是被先生感動,或者是想起自己哥哥了吧,畢竟天下像先生這樣專情一人的已經很少見了。

傅聽凜喉頭動了動:“宋哥,我哥已經……”

“我知道,”宋泠之那好自己的木牌,轉著輪椅,挑了個順眼的銀杏樹,“這木牌求的不是今生,是來世。”

他指著銀杏樹左邊的那個枝子,“小凜,幫我掛上去。”

半晌沒動靜。

宋泠之微微詫異,回頭,“怎麽了?”

“沒事。”

傅聽凜別過臉,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接過來那木牌的一瞬間,非常想扔出去,再狠狠踩爛。

那種無法言喻的酸澀和委屈一瞬間盈滿心竅。

但他還是走出了好幾步,去系木牌。

宋泠之控制輪椅往後退了退,低聲跟徐伯說話,“小凜想他哥了?”

徐伯嘆氣:“是啊。”

宋泠之點頭:“還是小孩子,等回去了,年前讓他去墓園看看。”

說著,他也頓了下,“也慢慢長大了,沒以前粘我了。”

系木牌的時候,刮來一陣冷風,從傅聽凜衣服袖口灌了進去。

宋泠之跟徐伯之間低聲說的話斷斷續續飄進耳裏,他聽著聽著,心好似被紮了一個窟窿,也變得冰涼起來。

還是小孩子。

確實。

他在宋先生和徐伯眼中,就是個小孩子。

所以他所謂的,遠宋先生遠一點,那種怕被發現的情緒,是不是很可笑。

因為即便他表現的再明顯,也會被認為,是一個粘人的‘小孩子’。

傅聽凜掛好木牌,重新站在宋泠之身後。

阿金:“不用原路返回,走過這個路,向左一拐,就是我們的車停的位置。”

“那走吧。”

傅聽凜:“宋哥,我推你。”

他沒讓阿金接著推,自己牢牢握住,在後面一用力,輪椅穩妥的往前走。

一直走到姻緣路的盡頭,傅聽凜驀的停下。

“宋哥,我想回去一趟!”語罷直接轉身往回跑。

宋泠之:“去哪——”

“很快回來!”

宋泠之:“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徐伯笑:“先生小時候也是這樣的。我們去車裏等?”

“嗯。”

傅聽凜一路疾跑,霧氣裹著寒意湧進肺腔,吐出來卻變得灼熱而急促,他在剛才賣木牌的小攤站定,“我買一個。”

付了賬,他也拿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宋’和‘傅’兩個字。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緩慢的把這兩個字補全了。

木牌上緊挨著的兩個名字‘宋泠之’‘傅聽凜’。

人對面臨半點把握也沒有的事的時候,才會將心中希望拋向神明。

他怕管這事的神仙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牽錯了線,就將名字補全算了。

傅聽凜就系在了宋泠之剛才系的那顆樹上。

系的比他剛才那個還高。

“哥,宋哥求的是來世,我求一求今生。”

他認真說一些很離譜的話。

“如果宋哥跟別人在一起了,哥你應該很不放心,所以不如交給弟弟我。”

至於他有沒有膽子追、有沒有膽子暴露暫且另說。

傅聽凜:“我數到三,木牌掉不下來,就說明你答應了。”他嘴裏一二三嘟嚕一下過去,說完不到半秒。

“牌沒掉,你答應了。”

他笑了笑,“我回頭再去你墳前說一說,然後去爸媽墳前說一說,你們不把我帶走,我就不會放棄的。”

他喃喃:“誰叫我身上流著傅家的血……”

骨子裏天生帶著占有欲。

親手把他哥很宋先生的木牌掛上去的那瞬間,他就想明白了。

如果他哥活著,他一定會退讓。

但他哥已經死了……

-

隔日,宋泠之去拜訪了他姨祖母家。

姨祖母長相與他奶奶相似,聽聞他來意之後,遞給了他一塊玉。

“有這麽大個孫子不知道好好疼著,倔脾氣到死都改不了,小泠之,你多留幾天,我打電話好好說說她!”

宋泠之:“您不用跟奶奶說了,我有這塊玉,能見她一面就行。”

他在這裏住了一日,陪老人家說了好一會兒話,又拍了幾張合照,才啟程離開了蘇州。

離開的時間是晚上,飛機平穩飛行。

這幾天周折勞頓,宋泠之身體疲倦,戴著耳機睡著了。

傅聽凜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替他扯了扯滑落的毯子。

他在姻緣路上說的那些話,其實並不知道怎麽去實現,但如果宋先生只是將他當成一個小孩子的話……

小孩子做出來親近些的事情,大概也只會被認為是撒嬌。

傅聽凜偏過頭,靜靜看著宋泠之略顯蒼白的側顏。

幾分鐘後,他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濕熱的汗。

傅聽凜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掌心,鎮定的伸出手,輕輕貼在宋泠之耳側,讓他枕在他肩膀上。

感受到了支撐點,睡著的青年自發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傅聽凜肩膀一沈,柔軟的發絲貼在他的脖頸。

傅聽凜僵住不敢動,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往後仰了仰,腿往右側一偏,和宋泠之的左腿貼在一起。

飛機飛了一半的時候,宋泠之醒了,卻仍舊很困倦。

似乎是治療腿的藥吃的時間越長,他身體就越差,如果換成剛重生回來的時候,他應該不會覺得如此累。

宋泠之:“等你回去,去墓園看看你家人,然後春節的時候,跟我回一趟老宅。”

“……宋哥你醒了?”

宋泠之嗯了一聲,又閉上眼,聲音倦怠,“不知道怎麽就睡到你肩膀上了。”

傅聽凜一肚子的解釋全憋住了,他輕輕碰了下宋泠之的腿,對方感覺不到,沒半點反應。

“又不累,宋哥睡吧。”

於是宋泠之就又沒動靜了。

傅聽凜盡量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

跟宋先生接觸的時候,他太容易臉紅心跳了,這個毛病必須得改。

這一睡,就到了下飛機。

即便是宋泠之再不想承認,他的雙腿還是不方便,這來回一趟,傅聽凜幫了他不少忙,尤其在他上下車的時候。

坐車回到家夜色沈沈,宋宅還亮著燈,阿姨準備了飯等著他們回來。

宋泠之把從蘇州帶來的玉放好,這個東西並不是就這樣給他了,他用完還是要還回去的。

他簡單吃了幾口,洗漱完吃了藥就去睡了,睡前習慣性拍了拍小鴨子。

小鴨子沒亮。

宋泠之怔了下,隨即又拍了拍。

還是沒亮。

他把小夜燈拔下來,檢查片刻後終於確定。

小鴨子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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