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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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傅聽凜猛地從床上撐起來,整個人慌亂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到了後面的架子,差點摔倒。

架子晃了晃,上面格子裏擺放的照片摔在了他肩膀上。

傅聽凜下意識接住。

他低頭看去,照片裏,他哥就站在宋先生身邊。

哢噠——

門開了。

徐伯端著醒酒的湯進來。

傅聽凜一激靈,手忙腳亂捋了捋被扯亂的領口,拿著照片站好,“徐、徐伯。”

“嗯?”徐伯放下碗,看了他一眼,詫異道,“眼睛怎麽紅了?”

“眼睛……?”

傅聽凜怔了兩秒,然後低下頭胡亂抹了兩下,“哦哦,沒事,可能是困了。”

徐伯瞥見了他手裏拿的照片。

他自然知道那張照片的人都有誰,心裏輕嘆了口氣。

“看見照片,想你哥哥了吧。”

過了會,才聽見一聲:“…嗯。”

徐伯把宋泠之身上的被子扯了一下,目光落到宋泠之鎖骨處,“這裏怎麽磕了個小口子,之前有嗎?”

那是他剛才不小心磕出來的。

傅聽凜掌心微微出汗,聲線發緊,“有的,先生醉了,應該是來的路上不知道磕著了。”

他轉過身把照片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那個,徐伯,我先回去學習了,記得給先生吃藥。”

徐伯擺擺手,“去吧,辛苦了小凜,早點休息。”

“哎等一下,這傷……”

傅聽凜停住,手指蜷了一下。

“這傷還是得處理處理,把外面的家用醫藥箱拿來,我消消毒。”

傅聽凜去拿了醫藥箱,送進去之後,回到自己房間裏。

他洗澡的時候從來不用浴缸,這次卻在裏面放滿了水,把自己沈下去。沈在水裏的時候,他大腦可以完全放空,那些混亂的、駁雜的現實,就像被隔了一層膜。

泡了半個小時,才從裏面出來。

他仰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撥了個電話出去。

“……大半夜的,好容易過個周末,你午夜兇鈴啊大哥?”

傅聽凜:“谷飛鳴,我想問你個事兒。”

“嗯?”谷飛鳴含混的聲音清晰了幾分,“什麽事兒,遇到難題了嗎。”

傅聽凜:“A班的時候,大家都說你是情感分析大師。”

“怎麽了,親情愛情還是友情,說出來讓我八……讓我分析一下。”

“我,”傅聽凜抿唇,“我家出事那天,有個人幫了我,我們一直保持聯系,是很好的朋友。前不久,我和他出去玩,他喝醉了,把我認成了別人,差點親了我。”

谷飛鳴:“???你除了我和龐東之外還有朋友?!等等,你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龐東吧!”

“……當然不是!”

“嚇死我了,你繼續。順便冒昧問一下,你這朋友男的女的?”

“不方便透露。”

谷飛鳴:“還玩神秘。如果是個女孩子的話,吃虧的是人家好吧?既然是朋友,認錯就認錯了,你又不會掉塊肉。”

“但是。”

傅聽凜另一只手挪到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他把我認錯的時候,我很難受。我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這是依賴還是因為那個夢境,他甚至很逃避的不去想那個——

“很明顯啊,你就是喜歡人家唄。”

谷飛鳴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手機裏傳來。

“不過吧,我覺得有點懸,人家明顯就有喜歡的人嘛,兩人還談著嗎,人家要是談著你再去追,就算是插足,這可不行啊兄弟。”

谷飛鳴平時話不多的,但是個情感專家,據說以後想主攻心理學。他倒十分誠懇的給了不少建議。

甚至出於兄弟身份,即便是不讚成,還舉例了不少追人的小技巧。

“……我不該喜歡。”傅聽凜喃喃道。

谷飛鳴沒聽清:“什麽?”

“沒事了,謝謝,這件事別說出去。”

傅聽凜把電話掛了,翻身,把臉埋在被子裏。

他不該喜歡。

那點懵懂的、不理解的情緒,被點破之後,驟然清晰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夜色沈沈的籠罩進來,空調吹著冷風。

他輕微打了個哆嗦。

傅聽凜腦中都是宋泠之醉著叫他‘林雙’的模樣。

繾綣而思念。

他維持這個姿勢到了淩晨四點多,渾身的僵麻反倒叫他冷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才有的苗頭,但既然發現了,他就應該及時掐滅。

因為這點喜歡會讓宋先生和他現在和諧的關系煙消雲散。

下定決心後,他迫使自己遺忘剛才宋泠之靠近、幾乎快吻上來時,他身體本能的開心反應。

可是。

之所以會在他面前露出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樣,是因為宋先生把他當成了哥哥。

他左手壓在右手手背上,又想。

在封家時,宋先生主動蹭他手背的那一下,是不是也把他看成哥哥了。

那費力氣搬輪椅下去的他、下車把宋先生背在背上哄的他,在宋先生眼中,也是哥哥吧。

畢竟是喝醉了,能分得清誰呢……

傅聽凜心裏忽的湧上來了一點委屈和酸澀。

像是剛開瓶的可樂,氣泡一點一點冒出來,‘啪’地在心上炸開,轉瞬變得空蕩蕩。

-

次日。

宋泠之醒的格外晚。

頭倒是不疼,只是有點昏,在床邊靠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喝的有點多,不出意外醉後斷片了,他記憶只到自己指著路讓傅聽凜推自己離開那裏。

大概沒什麽事。

藥瓶還擺在床頭桌上,看來昨晚是徐伯照顧的他,還沒忘記給他吃藥。

醉了之後藥效發作居然沒有感覺。

如果不是喝酒傷身,他倒願意每天晚上都醉一醉。

嘩——

宋泠之洗漱完,整理了一下衣領,鎖骨上那一點上了藥的傷口格外矚目。

他手指頓了頓,拉開衣領,微微向前傾身。

“……”真是傷口。

宋泠之沈默兩秒。

他起得晚,傅聽凜起的更晚,直到中午才爬起來一起吃午飯。

宋泠之放下筷子,看向沈默扒飯的傅聽凜。

“昨天喝完酒後,我都幹什麽了?”

“……咳咳!”傅聽凜猛地嗆了一下。

宋泠之皺眉,遞過去紙巾,“註意點。”

傅聽凜:“先、先生你記得多少?”

“不記得了,但我這裏,”宋泠之指了下自己的鎖骨處,“有個小口子,我記得昨天還沒有,喝醉之後,我做什麽了?”

傅聽凜捏著筷子的手指發白,他不敢擡頭。

“我不知道。”

倒是徐伯開口了,“這個啊,不知道,回來之後,你堅持自己去洗漱,可能是自己磕哪兒了。放心,我都給你上好藥了。”

“這樣,”宋泠之點頭,“還有其他的嗎。”

徐伯樂呵呵:“你醉的不輕,還不肯走,小凜背你下的車。”

“是嗎,這麽有力氣。”

宋泠之眼中閃過一抹笑,用公筷給傅聽凜夾了塊魚肉,“多吃點,還長身體。”

“嗯。”

稀松平常的對話,宋先生對他的態度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傅聽凜仍舊沒擡頭,悶聲吃飯,仍舊把宋泠之夾給他的菜留到最後一口才吃。

吃完後,他擱下筷子,擡頭笑了笑。

“先生,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事?”

“我想嘗試一下住校。”

“嗯?”宋泠之看向他。

傅聽凜舔了下唇,一句句念著自己昨晚在心裏打好的腹稿。

“我想,周一周三周四住校,正好下課是刷題課,我選的全理不用走班,可以放學後在班裏多看半小時書……”傅聽凜還沒說完。

“可以。”

宋泠之擦了擦嘴,“要是你能習慣,且對你有益,一周住校都可以。”

傅聽凜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為什麽住校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向徐伯,徐伯欣慰地看著他,眼中的意思很直白的傳遞出來:真是愛學習的好孩子。

傅聽凜:“那每天晚上的訓練比賽……”

宋泠之:“我並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家,集團接洽的海外,往後幾年我或許會經常出差,至於比賽——”

“我在家的時候,就讓徐伯看著我,你也正常匯報自己的做題量,兩不耽誤。”

傅聽凜放在桌子底下的兩只手摳來摳去,“好。”

這份住校的提議輕易就被通過了,傅聽凜減少和宋泠之接觸機會的計劃正式開始。

周一開學的早晨,他就也在學校宿舍準備了一份洗漱用品。

龐東倒是大為驚奇。

他是學校裏唯一一個知道傅聽凜監護人是誰的,在傅聽凜說偶爾會住校時,偷摸把人拉出去了。

龐東勾肩搭背低聲問:“怎麽,被趕出來了?”

傅聽凜,“沒有。”

龐東:“那你臉色這麽臭,要不是我知道你沒對象,還以為你失戀了哈哈哈哈哈哈。”

“………”

傅聽凜面無表情把他胳膊扯下來,“我生物習題筆記你看完了嗎?”

龐東:“沒呢,你幹嘛。”

傅聽凜轉身就走:“不借了。”

龐東:“???”

“是不是兄弟——”

“不是。”

-

傅聽凜住校的第一天,宋泠之有點不適應。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每次站在訓練室時,一擡頭就能看見認真做題的少年。

訓練桿下畫上的進步刻度有點褪色了,刻度旁邊可愛的貼紙倒是每次都換新的。

之前訓練的時候,傅聽凜做題累了,還會站起來溜達一圈跟他說說學校裏發生的事情,他就聽著,偶爾附和說上兩句。

換了徐伯看著他,整整兩個小時,徐伯極其嚴肅,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宋泠之嘆了口氣,集中註意力往前挪,最後卻比之前少挪了三毫米。

這在徐伯眼裏就是極大的退步了。

徐伯哼道:“前面斷了七天你都沒退步,小凜走第一天你就偷懶?”

宋泠之:“沒偷懶。”

樂樂朝他叫了兩聲。

徐伯已然背過身去,截了一段視頻給發到了他們和傅聽凜的三人小群裏。

傅聽凜早早就把自己做完的試卷拍照發進了群裏。

他此時正窩在被子裏,點開徐伯發的那段視頻。

視頻裏的宋先生幾乎是靜止狀態,偶爾才動一下,或者撐累了放松放松。

視頻裏的青年皮帶束在腰間,前額的發絲微亂,肩膀、腰線、臀線、長腿,比平時見面時還要更直觀。

因為傅聽凜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盯著宋泠之看過。

只不過是因,這僅僅是段錄像,宋先生發現不了。

他的指尖虛虛落在屏幕上,卻又頓住了,他發現者自己心裏竟然有想要放大看的沖動。

狗東西。

傅聽凜冷靜無比地罵了自己一句。

他退了出去,點開宋泠之的聊天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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