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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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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挑剔

盛旸信息上說是立刻就下樓過來, 但畢竟是剛剛才起床的人,洗漱等這些基本步驟免不了。

因此,等真正去周虞淵家敲門時, 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

門從裏面被打開。

盛旸看到周虞淵帶著金絲眼鏡, 穿著寬松的灰色T恤, 黑色綿質運動褲, 一副居家至極的打扮, 不禁目光亮了亮。

他前兩次來這,都是周虞淵剛好下班回家, 帶著他一起過來。

那時的周虞淵襯衣西褲,與現在給人的感覺又完全不同。

好像這一刻,才真正有了種走進周虞淵家的感覺。

周虞淵松開門把手:“進來。”

盛旸在後面關上門,這次已經不用周虞淵幫忙,他直接自己打開玄關旁邊的鞋櫃。

然後,眸子微睜。

他轉頭看著人, 一字一句道:“周虞淵, 你上次說要留著我的拖鞋。”

周虞淵點頭:“嗯。”

盛旸瞪著人。

還嗯?

鞋呢?

好冷血無情一男的。

周虞淵腳動了動, 從鞋櫃旁邊踢了雙鞋過來:“夏天了,穿這個。”

盛旸低頭看, 那是一雙嶄新的純黑色洞洞鞋。

而這時他才意識到, 周虞淵腳上穿著的也是洞洞鞋。

不過是灰杏色的, 而且一看就比給他這雙精致地多,因為鞋面上粘貼了幾個彩色Q版太空人和地球、火星等橡膠圖案。

周虞淵見他只盯著鞋卻不換, 笑了笑道:“沒見過嗎, 這叫洞洞鞋, 夏天很流行的,盛旸同學, 你這就有點土鱉啊。”

盛旸:“……”

奇恥大辱。

好面子的盛旸同學,這輩子最恨被人看不起。

他冷冷道:“我看就是有些人自己摳門精,還好意思倒打一耙罵我土鱉。”

周虞淵笑出了聲:“摳門精?你說我。”

盛旸昂著下巴:“說誰自己心裏有數,自己的鞋就花花綠綠,各種元素圖案一套又一套,一看就很精致昂貴,結果給客人的就素的差點進廟了。”

小貓還挺伶牙俐齒。

周虞淵挑眉:“首先,這兩鞋一個牌子,是我前段時間一起買的,價格也一樣。”

盛旸面色微變了變,立刻道歉:“對不起,周虞淵。”

但仍然倔強道:“那,還有然後呢……”

周虞淵抱臂靠在組合櫃上,懶懶笑道:“其次,主要盛旸同學您對外形象太高冷酷帥,這洞洞鞋是能穿著出門的,我主要怕這幼稚卡通圖案被人看到會滅了您的威風,所以才特地選了這麽個高大上暗黑冷風格的。”

“哦……”盛旸點頭。

他承認自己確實高冷酷帥。

但……盛旸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周虞淵的,但他也想和周虞淵穿一樣的。

這時。

“啪!”

一聲輕響,又一雙嶄新的洞洞鞋落在腳邊。

依然是黑色的,但卻不再寡淡樸素,而是跟周虞淵那雙一模一樣有太空人等橡膠粘貼圖案。

盛旸二話不說,立刻一踩腳後跟,換掉了自己腳上的帆布鞋。

然後,他才看向周虞淵:“你買了一對太空人?”

一對?

周虞淵挑了挑眉:“嗯,準備換腳的。”

盛旸翹了翹腳,面色高冷:“但是現在我已經穿了。”

“知道,所以現在歸你了。”

周虞淵忍笑:“好了,該準備去做飯了,馬上都11點半了,我12點到點就會餓的。”

說完,他準備把那雙嶄新沒動的、被狠狠嫌棄的、素的要進廟的純黑洞洞鞋收進鞋櫃裏。

不過,已經有人先一步彎腰,並且直接拿了袋子裝起來。

周虞淵眉眼微揚:“盛旸同學,我不理解。”

盛旸把袋子放在櫃子上,理直氣壯:“你不是說特地選了這雙給我出門穿的,那也應該是我的,兩雙都是你送我的。”

周虞淵:“……”

嗯,果然貪心的、直白的、猖狂的。

貓兒就是這麽得寸進尺。

盛旸對上他的目光,酷著臉輕咳一聲:“周虞淵,你不怕餓了嗎,11點31了,再站著12點吃不上飯了。”

周虞淵笑。

不過,吃飯確實人生大事,他立刻點頭:“走。”

12點整。

糖醋排骨、清蒸魚,明蝦煲、鹵牛肉等四菜一湯,整整齊齊擺在了餐桌上。

盛旸捏著筷子,掃過勉強的豐盛飯菜,還是難掩震撼。

居然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做好。

剛剛廚房裏,他只幫忙洗了米,洗了菜,還幫忙把排骨抄了水,其他基本都是周虞淵一個人幹的。

周虞淵不僅幹什麽都行,而且幹什麽都快。

周虞淵道:“腦子裏最好不要想些太敏感的詞。”

盛旸擡眸,微疑:“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周虞淵微笑:“不知道,我瞎說的。”

這副表情,盛旸就不大信了,畢竟周虞淵向來很聰明,能看人心。

他盯著人道:“你肯定知道了。”

周虞淵挑眉:“你怎麽知道我知道,所以,你剛剛在想什麽?”

盛旸:“……”

他在想周虞淵很行、很快。

呃,怎麽好像確實有點敏感。

盛旸板著臉,道貌岸然:“都過了12點了,周虞淵,你不是應該已經很餓了嗎,怎麽還不開始吃飯。”

“快餓死了。”周虞淵滿面笑容,夾了塊排骨啃起來。

吃完飯後。

周虞淵收拾了碗碟送進洗碗機裏,又整理了一下廚房。

盛旸在外面擦桌子,然後拿著洗地機拖地。

一切做完後,盛旸又去陽臺看了那棵仙人掌大哥。

他把自己的那棵叫做老二,周虞淵這裏的就是老大,他那棵之前從影視城帶去西北,昨天又從西北帶回了家,也放在陽臺上。

周虞淵從廚房出來,泡了壺茶放在桌子上。

下午太陽大,七月盛夏,他沒盛旸那個興致再跑到陽臺上呆著。

盛旸站了會,也回了客廳,卻發現廚房和客廳都沒人,衛生間門也開著。

人哪去了,難不成午睡去了?

他朝著客廳右側的走廊輕輕喊了一聲:“周虞淵?”

那裏面分布著三個房間,看布局應該臥室一類。

“這裏。”

最靠近外邊、半掩著門的房間裏傳來聲音。

盛旸走過去推開了門,第一眼感覺還是大,這房間也好大。

接著才看到周虞淵。

周虞淵正在跑步機上慢悠悠走著,跑步機扶手前面的屏幕上不知在放著什麽。

盛旸問:“你中午也運動?”

周虞淵搖頭:“這不叫運動,這叫散步,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懂?”

盛旸:“周虞淵,你這說話語氣,就跟在家庭群上傳‘震驚!專家說這幾種食物……’小文章的中老年人一樣。”

周虞淵輕笑了一聲:“說不定我老了就真那樣。”

盛旸堅決搖頭,一臉漠然道:“你肯定是嘴硬,我不信。”

周虞淵:“……”

又學他說話,徹底貫徹學人精策略了。

猖狂小貓。

兩人扯了幾句。

周虞淵突然想起件事:“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見鄭子坤?”

盛旸回道:“對,之前就約好的。”

五月底,他去試鏡了鄭子坤導演的電影。

半個月後,鄭子坤導演的助理聯系了他們,表示導演對他表演還算滿意。

但這個角色試鏡的人很多,表現好的也有幾個,目前導演初步選定了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盛旸。

而導演想抽時間跟他親自聊聊,好決定最後究竟定下誰。

不過,六月份是國外電影節召開的時間,鄭子坤導演一直在國外和諸多業內同行相聚沒回來,讓他等一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七月中旬,導演助理再次聯系他,說鄭導有空了。

盛旸的劇7月21號殺青,幹脆就跟助理把時間約到了第殺青第三天。

但是據助理所言,他已經是最後一個。

其他兩位候選人,在他傳達信息之後,就分別約了導演最近的日子。

周虞淵挑眉:“那待會等我散完步,找部鄭導的電影看看吧,說不定明天聊天就能用上。”

盛旸立刻點頭:“好。”

他剛還在想理由,怎麽多在周虞淵家多留一會兒,現在好了。

而且看電影……

一般情侶約會,也會看電影。

盛旸面上不變,心情已經飛揚起來。

他看周虞淵走了一會兒,又轉過眼開始興致頗高地打量這個房間。

這房間的功能有些涇渭分明的過分,一邊是跑步機、飛鏢盤等運動游戲器材;另一邊則放著張實木長桌和高大書架。

盛旸盯著那桌上懸掛著好幾只毛筆的筆架看了會,擡腳走了過去。

走近後,愈加確定,桌上是一整套的文房四寶,旁邊還有一大疊已經寫過的紙。

盛旸認不出來那個紙質,但看著比普通的A4紙大了很多厚了很多,看著也更有質感。

但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字。

盛旸算是完全不懂書法的人,看到的第一感覺就是好看,端端正正,橫豎撇捺,幹凈有力。

不過,等仔細辨認寫得什麽內容後,“每個月總有那麼個三十天不想上班”。

盛旸:“……”

“哎,盛旸同學,你不會是在偷窺我的書法作品吧?”帶著淺淡笑意的磁性男音,遙遙傳了過來。

盛旸神情肅正:“讀書人的事,說什麽偷窺,這叫欣賞。”

大概是散步散得差不多了。

周虞淵關了跑步機,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盛旸轉頭問:“這是什麽字體?楷體?”

他對書法不了解,但是大概知道這種端端正正的,應該都是叫楷體。

周虞淵點頭:“差不多,更準確點說是館閣體,我這是以趙孟頫的楷體為範本的。”

“館閣體?”

盛旸大概聽過這個名詞,打開手機查了一下。

然後,更加無語。

這是古代考科舉的時候,為了方便改卷、防止作弊等等,要求書生們在科舉考場上統一使用的一種正式官方字體。

結果,周虞淵用這種考科舉的字體寫“每個月總有那麼個三十天不想上班”。

而這一張下面,還壓了大概幾十張。

盛旸實在好奇周虞淵還能寫出什麽,他問:“我能看看下面的嗎?”

周虞淵十分坦然:“看吧!”

然後。

“今天晚上打算吃藤椒雞火鍋。”

“有錢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忍受蠢貨。”

“轉身被樓下小白搶走熱狗,傷透吾心。”

“周虞淵的字寫得不錯,你也這麼覺得。”

“……”

接著往下翻。

直到“倒數第二張了,給你個驚喜吧”

盛旸看著這一張,楞了楞。

確實,下面只剩一張紙了,難道真的是驚喜?

這人自娛自樂,還挺會玩。

他擡眼看一下身旁的周虞淵,問道:“最後一張寫了什麽?”

周虞淵挑了挑眉,不動聲色:“驚喜要靠自己發現。”

行吧。

盛旸伸出手,慢慢揭開了這一張。

接著,“驚喜”兩個龍飛鳳舞的巨大字,直接鋪滿了最後一張紙面。

周虞淵笑了笑:“是驚、喜吧?”

盛旸:“……”

周虞淵真是永遠不讓人失望。

“這兩個字體不是館閣體了。”盛旸思考了一會,道:“應該是行書?”

周虞淵點頭:“嗯,仿的顏真卿。”

聞言,盛旸立刻轉頭往身後看了看,剛才他看見後面墻上掛著個裝裱了的書法作品,那上面似乎就是這種字體。

他本來以為是周虞淵從哪買來裝飾的。

現在一看,應該也是他自己寫的。

周虞淵看著很是隨意自在,但年輕有為,內裏其實也當然有一股掩藏傲氣。

偌大的家裏幾乎沒有任何掛飾裝飾,這裏卻突兀掛了一幅,但如果是他自己的字,那就實在合情合理不過。

“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盛旸盯著那那橫幅,問:“這是你自己寫的?”

周虞淵挑了挑眉:“字的話是,詩是一位我喜歡的詩人寫的。”

“哦。”盛旸點點頭。

他不是多愛看書的人。

這句詩他上學時好像沒在教材裏看過,所以並不了解,更不知道作者是誰,但憑他的見識,也覺得確實寫得很好。

盛旸認真打量一會,突然說:“我發現書法裝裱了掛墻上挺好看的。”

周虞淵挑眉:“所以?”

盛旸目光飄忽,口中卻一本正經:“或許,我也可以去哪裏買一幅掛在自己家。”

周虞淵輕勾了勾嘴角,點頭附和:“可以。”

盛旸看向人,面色微微冷下來幾分。

周虞淵明明很聰明的,一眼就能看清他在想什麽。

剛剛吃飯的時候就是,現在怎麽……

周虞淵對上他的目光,微笑:“怎麽了?”

“沒事。”盛旸冷酷搖頭。

片刻後,他又輕咳一聲,故作不經意般道:“周虞淵,我發現你書法其實就寫得不錯,如果不介意的話,或許你願意幫我寫一幅嗎,這樣省得我再麻煩找人挑選,我可以付給你潤筆費。”

聽著十分的雲淡風輕,但圓圓的眼睛卻錯也不錯地盯著他,就像盯住獵物的貓科動物。

一旦不如意,可能就要上爪子撓人了。

周虞淵淡聲問:“你想寫什麽?”

盛旸目光一亮,立刻道:“就跟你的一樣。”

周虞淵終於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嗯,跟我一樣的詩啊?”

“對,要一模一樣。”盛旸毫不猶豫點頭。

點完,他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對勁。

他悄莫看了周虞淵一眼,剛剛是不是表現的太急切,目的太直白明顯了點?

盛旸掩飾道:“我覺得這句詩很有道理,也省得自己再想了。”

“好,那就一模一樣。”

周虞淵輕笑點頭,然後直接擡手從筆架上取了支狼毫下來,又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倒了點到硯臺裏。

盛旸目不轉睛:“現在就寫?”

周虞淵:“嗯。”

盛旸想了想:“你們寫字,是不是還要磨墨什麽的,我來幫你磨?”

周虞淵搖頭:“不用,那是以前,我們現代人不磨墨。”

“?”盛旸疑惑。

然後,他就看周虞淵潤濕了毛筆之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塑料瓶子,擰開瓶蓋,往硯臺裏倒了一小攤黑色液體。

周虞淵:“我們現代人寫字都用墨汁。”

“……”盛旸。

書法高大上的逼格,頓時去了不少。

新紙鋪開,鎮紙壓順,蘸墨提筆。

一蹴而就。

周虞淵對這句詩顯然很熟練,不是一次兩次寫。

他邊洗筆邊道:“幹了之後,帶回去找師傅裝裱一下就行。”

盛旸直接道:“你找的哪個師傅,我跟你用一樣的,框子也用一樣的。”

周虞淵將洗凈的毛筆重新掛到筆架上,笑了笑道:“盛旸同學,你這十分好養活,下次不論給你什麽,都跟我一樣就行是嗎?”

盛旸正義凜然:“不錯,我就是這麽不挑剔。”

然後,目光炯炯看著身旁人。

周虞淵笑。

這只貓兒的表情簡直是在說,我這麽懂事,你還不快來領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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