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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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封了誥命◎
穆老二變成了殘廢, 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靠仰人鼻息活著。
田英枝高興了給他口吃的，不高興了痛罵一頓, 偶爾還給他兩巴掌，解解恨。
可以說穆老二現在生不如死。
往後餘生都不會有什麽好日子了。
穆衍庭被楊大壯殺了, 楊大壯逃了, 衙門派出差役抓了一個月，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穆衍庭下葬後, 穆夫人大病了一場，將近一個月都能沒下來床。
穆老大死得早, 唯一的兒子又是這種死法。
穆夫人豈能不傷心。
可穆衍庭不做人, 禍害穆家，還想給穆家安個窩藏朝廷欽犯的大罪。
又染指人家媳婦, 被人殺死, 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可惜了大兒子一家斷了後。
穆夫人病了之後, 沈青禾和穆宗妍兩個輪班地侍奉著。
其間金玲回來住了幾天, 一來給大哥送行, 再者伺候老太太。
當年她幫穆衍庭偷小阿卿被發現後, 被穆夫人關了起來，之後隨便找了個婆家打發了。
這麽多年, 她從不參與穆家的事, 夫家日子雖然不比穆家, 倒也能解決溫飽。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對此還算滿意。
聽到大哥被人殺了, 她惶恐之餘更多的還是唏噓。
當年她勸過大哥, 不要和穆家對著幹。
如果母親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也不會落得個被穆家趕出去, 淒涼而死的下場。
爭了一輩子，又有什麽用，還不如順其自然，過好眼下的日子。
金玲離開的時候，給穆夫人跪下大哭了一場。
這一走，怕是永遠都不會見了。
她這個身份，這次回來能進穆家的門，已經是穆宗辰和沈青禾大度了。
況且穆宗辰擔心她惹穆夫人傷心，也不會再給她機會。
金玲離開後，穆夫人心裏難過，沈青禾少不得又安慰了一回。
穆衍庭死後，雪蕊受到驚嚇，又失去了最愛的人，走了死胡同，怎麽都轉不過這個彎來。
沒幾天變得瘋瘋癲癲的。
穆宗娥傷心難過至極，又無計可施，整天地盯著女兒別做傻事。
……
沈青禾聽說了劉家的事情之後，如果是以往，她少不得湧起聖母之心同情一番。
經過這次被圍，梧桐又掉了腹中的孩子，她就認定了，除惡務盡，勢在必行。
梧桐掉了這一胎，傷心難過，氣血兩虧，身體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沈青禾給她請了最好的大夫，人參靈芝什麽大補用什麽，就這樣還不行，又給她派了個婢女，專門伺候她。
經過兩三個月的調節，身體已經完全好了。
這天梧桐收拾出兩件舊衣服，打算洗幹凈收起來，過了年穿。
沈青禾派給她的婢女小紅，急忙攔住了她。
“你可不能幹這活，三奶奶交代了，千萬不能讓你碰涼水。”
這會周管家剛從穆家回來，梧桐一邊幫他把外套脫下來，一邊笑，“你說我一個做丫鬟的，如今都有丫鬟伺候了。”
周管家看她高興，氣色也不錯，也跟著笑了：“三奶奶人好，她記著你受傷的事，總覺得虧欠你的。”
當時她被穆衍庭帶人關進大牢，對她拳打腳踢，讓她交代小野貓的事。
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就算指甲被人拔了，她咬著牙昏死過去都沒說一個字。
“相公，你說當時那麽疼，我是怎麽熬的，之後我想過無數次，如果讓我重來一次，我怕我剛一挨打就說實話了。”
周管家想起三個月前的事還心有餘悸。
梧桐被人扔出來，只剩了一口氣，他都怕梧桐醒不過來。
他不知道沒有梧桐了，只留下他和兒子兩個怎麽辦。
現在看見梧桐完好不損的站在他面前，忍不住把人抱進了懷裏。
“下次再有這種事，咱們說什麽也不扛著，大不了過後我給三爺和三奶奶跪著去。”
梧桐被他認真的樣子說笑了：“成，我聽你的。”
兩個人都不知道小野貓的底細，不過總覺得穆衍庭大張旗鼓的來找人，肯定不簡單。
以前梧桐沒問沈青禾，總覺得不知道更安全。
周管家不是個多事的人，穆宗辰不主動提，他也不會開口。
今天梧桐身體好了，忍不住多想了一點。
疑惑道：“相公，你說小野貓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能讓穆衍庭這麽做，連祖宗都不要了。”
周管家也不知道，“誰管他是誰，反正他害了你一身傷，以後有機會我得跟他討回來。”
梧桐受不了周管家一本正經的，捏了捏他的臉，笑道：“到時候啊，就怕人家不認賬。”
……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兒子玉川忽然從外邊跑過來了。
“爹，娘，不好了，你們快點出去看看。”
梧桐受過大刑，聽說“不好了”這幾個字，神經仿佛被人抽了一下，心口緊緊地提起，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驚恐不安地抓住周管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管家心裏也是怕的，只不過他比梧桐堅強些，更善於掩飾表情。
他抱了抱梧桐，輕聲道：“別怕，我出去看看。”
周玉川不知道爹娘緊張什麽。
梧桐受傷的事瞞著他，他一直不知道。
只知道娘生病了，不過他也生病，每次趁著生病都能吃些好吃的，心裏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這會看見爹娘驚恐，眨著大眼睛，特別不解道：“外邊來了幾個人，騎馬來的，有個人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嗓子細細的，說話好奇怪。對了，他讓爹娘出去接旨。”
周玉川今年還不到四歲，平時跟著阿曾讀書，跟著阿卿學武功。
不過阿曾自從三個月前去了京城再也沒回來，他的學業也就停止了。
他不知道接旨什麽意思，想了想又道：“咱家沒紙嗎？還讓他騎馬送來。就算咱家沒有，那穆叔叔家還沒有？真是好奇怪。”
梧桐聽了他的話，心裏也充滿了疑惑，“哪來的這麽奇怪的人？”
周管家讓她別急，看樣子並不是找麻煩的。
“我出去看看。”
周管家和梧桐跟著穆家，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可他們還是被門外的情形驚到了。
只見一個不男不女的人胳膊上搭了一條拂塵，手裏拿了一張絹帛，倒有些像戲文裏皇家用的東西。
後邊跟著七八個身穿官服的差役，個個威嚴無比。
周管家沒見過這麽大陣仗，也不認識這些人，更沒想到自己要行什麽禮儀，開口問道：“這位大人來周家有事？”
大太監知道眼前的人不認識皇差，也不跟他計較。
只道：“你夫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現在叫你夫人以及一家老小全都出來，擺香案接旨。”
他怕周管家不明白，又道：“這是皇上下的聖旨，可不是兒戲，你聽明白了？”
周管家聽明白了，但又好像沒明白。
眼前人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什麽意思，可合到一起他就弄不明白了。
也可能是聽明白了，他只是無法相信。
皇上派了欽差來他家？
宣旨？
讓他們全家人都出來接旨？
皇上還知道這世上有個周楊成？
周楊成發傻的時間過長，大太監倒是沒催他，也沒表示出什麽不滿。
倒是周玉川感覺到爹爹不太對勁，他眨巴著略微有些迷茫的大眼睛，輕輕拉了拉周楊成的衣服，“爹爹……”
周楊成忽然反應過來，忙不疊地跑進屋裏。
他一向穩重，忽然變了個樣子，可嚇壞了梧桐，“相公，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她不等周楊成回答，又道：“來的什麽人？要不先想辦法通知小姐……”
在梧桐眼裏，沈青禾無所不能，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能解決。
周楊成卻攔住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梧桐下意識地問道：“那是什麽樣？”
周楊成深吸了一口氣，道：“說出來，你可穩住。”
梧桐穩不住，她都快嚇死了。
不過她從周楊成的臉色看出來了，應該不是什麽危險的事。
“到底怎麽回事？”
周楊成稍微喘息了片刻，開口道：“來的是欽差，皇上派來的，讓咱們一家子出去接旨。”
周楊成說完，梧桐仿佛被什麽釘在了地上，人傻了，眼睛不會動了，腦子裏空空的，一時間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周楊成擔心梧桐受驚過度，感覺安撫：“不怕的，不怕的，那官差臉色還不錯，態度也好，不像是找麻煩的，咱們出去聽聽，你要是不舒服，我出去和他解釋。”
梧桐之前被虐打，身體一直沒恢覆，有個什麽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她的不適。
周管家哪裏知道皇家的規矩，他琢磨著解釋一下也就行了。
可梧桐聽過戲文，了解一些皇差的規矩，稍微有點什麽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都有可能惹出事。
她這會反應過來，趕緊拉住周楊成，“我和你一起出去。”
梧桐兩腿發軟，緊緊地握著周楊成，費了好大的勁才走出屋。
剛到門口，還沒看清院子裏的皇差，心裏一緊，穩穩當當地跪在了地上。
周楊成還打算再往前走幾步，感覺到妻子跪下，他也就跟著跪下了。
這會大太監沒時間註意他們的反應。
正在和小阿卿聊天。
梧桐的兩手受了傷，做不了針線，沈青禾前兩天讓府裏的婢女給兩個兒子做衣服的時候，順便給周玉川也做了一身。
這會兒讓兒子送了過來。
小阿卿整天得不著家，最喜歡做這種跑腿出門的事。
高高興興地接了衣服來了周家。
正好看見大太監帶人過來。
他不認識皇差，也沒見過，心裏充滿了好奇。
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客客氣氣地行禮問道：“你們是周家的親戚？”
大太監本來不喜歡小孩子，可這次出來，受到太子的提醒，對穆家人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穆家的小兒子，他見過，是個心眼兒子特別多的“小壞種”。
聽說還有個大兒子，十來歲的樣子，比小的還要靈氣。
自從來了雲州城，他時時小心，可不敢辦錯了差事。
如今看見眼前這個小孩子，見到他們沒有半點畏懼慌亂的樣子，心裏懷疑這就是穆家的孩子。
便多了一句嘴：“小公子可是姓穆？”
大太監說對了小阿卿的姓氏，引來了阿卿的興趣。
“周伯伯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穆家，怎麽從來沒聽說他還有親戚，梧桐姑姑就更沒有親戚了，所以你到底是誰？”
大太監拱手舉到肩膀以上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說道：“奴才是皇上貼身的管事太監，來這裏宣旨的。”
小阿卿聽到皇上等字眼，雖然沒見過，可也聽戲文裏唱過。
知道所有人見了皇上的人都得老老實實的。
他收了剛才隨意的樣子，老老實實地行禮道：“小的不知道官老爺駕到，多有冒犯，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
小阿卿才十來歲的孩子，說起話來一板一眼的，有趣極了。
大太監不喜歡小孩子，也忍不住喜歡上了這個小不點。
他擺擺手，頗有些隨意地說道：“免禮吧，咱家不和你計較。”
小阿卿好奇怎麽有官老爺來了，還是皇上身邊的人，擔心對方是來找事的，不由得說道：“梧桐姑姑前些日子受了傷，還沒好利索，出來得慢些，官老爺別生氣。”
他頓了下，又道：“我們都是鄉野草民，沒見過世面，就連縣老爺都沒怎麽見過，您這麽大的官就更沒見過了，萬一我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大老爺原諒。”
小阿卿剛說完這話，梧桐就出了屋門，跪在了門口。
大太監心裏想著，這些人果然沒見過世面。
不過他是過來辦差的，怎麽可能和一些鄉下人計較。
又加上小阿卿說話有趣，他有心計較，也不好計較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主動走到梧桐面前，問道：“你就是梧桐？”
梧桐緊張得兩手冒汗，緊緊握著周楊成的手。
回道：“我就是。”
大太監又問：“你就是那個被人抓了，然後死也不肯交代太子的人？”
梧桐哪裏知道太子是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周楊成比她稍微鎮靜一些，仰頭看向大太監，問道：“太子是誰？”
大太監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沒解釋太子是誰，不過又確認了一遍身份。
一個叫梧桐，一個叫周楊成，一個是沈青禾的婢女，一個是穆家的管家。
確定自己沒找錯人，請出了聖旨，命兩個人聽旨。
大太監將聖旨從頭到尾宣讀了一遍，還以為兩個人得感激涕零，甚至抱頭痛哭。
可他沒想到，眼前兩個人反應極其平淡，甚至眼神裏還有些迷茫。
他恍然大悟，這兩個人多半聽不懂文縐縐的聖旨。
他又用白話解釋了一遍。
大致就是：梧桐因為救太子有功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又因為太子受了傷，不能勞作，皇上賞了很多金銀珠寶還有耕地和大宅子，不過宅子在京城，讓他們即刻收拾東西去京城謝恩。
梧桐還是沒反應過來。
她看向周楊成，問道：“你聽明白了嗎？”
周楊成也沒聽明白。
大太監和兩個人溝通有些困難，也懶得多說了，只道：“反正咱家先在這裏恭喜兩位，以後榮華富貴肯定享用不盡了，周大人和夫人也不用明白太多，趕緊收拾東西和穆家一起進京謝恩就行了。”
梧桐終於找到一些自己能明白的字眼：“穆家也去京城？”
大太監好笑道：“這是自然。”
梧桐終於松了口氣，如果小姐不去，單讓她一家人去，還怕這是個陷阱呢。
她扶著周楊成起來，也不知道怎麽感謝大太監，一個勁地詢問對方累不累，渴不渴，屋裏還有些剛洗幹凈的蘋果，她急急忙忙地進屋端出來分給大家吃。
往常大太監出去宣旨，得到的都是真金白銀的打賞。
梧桐拿出來的卻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蘋果。
他倒也不是看不上，實在是對方真不懂規矩。
反正人家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懂不懂規矩根本不重要，只要太子感恩，以後可京城誰敢對人家不敬。
他這麽想著，笑著應付了一番，然後道：“我還要去穆家宣旨，就不打擾夫人了。”
梧桐聽不明白文縐縐的字眼，小阿卿可聽得清清楚楚。
他雖然不喜歡讀書，可跟著韓先生學了四五年，韓先生可是中過進士的人，教出的學生自然錯不了。
小阿卿耳濡目染了四五年，他又是個絕頂聰明的，怎麽可能聽不懂大太監的話。
聽說梧桐姑姑被封了誥命夫人。
又想到梧桐保護的人是小野貓，也就是大太監口中的太子了。
而他們穆家為了小野貓，險些被安上窩藏欽犯的大罪。
爹爹和娘都出了大力。
應該被封更大的官才對。
想到這些，心裏雀躍，恨不得現在就奔家裏告訴爹娘去。
等他娘也封了誥命夫人，全家不知道多高興呢。
不過小阿卿是個能沈住氣的孩子，他沒急著走，而是等大太監一起回了穆家。
路上兩個人相談甚歡。
在小阿卿心裏，她娘的功勞更大，怎麽也不能比梧桐姑姑的職位低了。
小阿卿高高興興地把人帶回穆家。
喊爹娘出來。
卻不想大太監並沒有拿出聖旨。
只傳了個口諭。
讓穆家全家老少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七日內進京見皇上。
小阿卿盯著大太監的手，滿心疑惑，“沒了？”
大太監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直言道：“沒了。”
小阿卿抓了抓腦袋，雖然覺得有些話不好開口，但他是小孩子，想來沒人責怪。
便問了出來：“梧桐姑姑還封了誥命，我娘什麽都沒有嗎？”
就算沒有誥命夫人，那金銀珠寶，土地宅子總該有一樣吧。
大太監明白了，他笑了笑，說道：“皇上讓咱家怎麽辦差，咱家就怎麽辦差。”
小阿卿還是不理解，又問：“那我們去京城，住哪啊？”
這話問到了大太監，皇上沒交代。
不過肯定交代了別人，只不過他不知道。
穆宗辰看大太監尷尬，拉住了小阿卿，“小孩子口無遮攔，還請公公不要怪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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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二變成了殘廢, 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靠仰人鼻息活著。
田英枝高興了給他口吃的，不高興了痛罵一頓, 偶爾還給他兩巴掌，解解恨。
可以說穆老二現在生不如死。
往後餘生都不會有什麽好日子了。
穆衍庭被楊大壯殺了, 楊大壯逃了, 衙門派出差役抓了一個月，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穆衍庭下葬後, 穆夫人大病了一場，將近一個月都能沒下來床。
穆老大死得早, 唯一的兒子又是這種死法。
穆夫人豈能不傷心。
可穆衍庭不做人, 禍害穆家，還想給穆家安個窩藏朝廷欽犯的大罪。
又染指人家媳婦, 被人殺死, 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可惜了大兒子一家斷了後。
穆夫人病了之後, 沈青禾和穆宗妍兩個輪班地侍奉著。
其間金玲回來住了幾天, 一來給大哥送行, 再者伺候老太太。
當年她幫穆衍庭偷小阿卿被發現後, 被穆夫人關了起來，之後隨便找了個婆家打發了。
這麽多年, 她從不參與穆家的事, 夫家日子雖然不比穆家, 倒也能解決溫飽。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對此還算滿意。
聽到大哥被人殺了, 她惶恐之餘更多的還是唏噓。
當年她勸過大哥, 不要和穆家對著幹。
如果母親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也不會落得個被穆家趕出去, 淒涼而死的下場。
爭了一輩子，又有什麽用，還不如順其自然，過好眼下的日子。
金玲離開的時候，給穆夫人跪下大哭了一場。
這一走，怕是永遠都不會見了。
她這個身份，這次回來能進穆家的門，已經是穆宗辰和沈青禾大度了。
況且穆宗辰擔心她惹穆夫人傷心，也不會再給她機會。
金玲離開後，穆夫人心裏難過，沈青禾少不得又安慰了一回。
穆衍庭死後，雪蕊受到驚嚇，又失去了最愛的人，走了死胡同，怎麽都轉不過這個彎來。
沒幾天變得瘋瘋癲癲的。
穆宗娥傷心難過至極，又無計可施，整天地盯著女兒別做傻事。
……
沈青禾聽說了劉家的事情之後，如果是以往，她少不得湧起聖母之心同情一番。
經過這次被圍，梧桐又掉了腹中的孩子，她就認定了，除惡務盡，勢在必行。
梧桐掉了這一胎，傷心難過，氣血兩虧，身體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沈青禾給她請了最好的大夫，人參靈芝什麽大補用什麽，就這樣還不行，又給她派了個婢女，專門伺候她。
經過兩三個月的調節，身體已經完全好了。
這天梧桐收拾出兩件舊衣服，打算洗幹凈收起來，過了年穿。
沈青禾派給她的婢女小紅，急忙攔住了她。
“你可不能幹這活，三奶奶交代了，千萬不能讓你碰涼水。”
這會周管家剛從穆家回來，梧桐一邊幫他把外套脫下來，一邊笑，“你說我一個做丫鬟的，如今都有丫鬟伺候了。”
周管家看她高興，氣色也不錯，也跟著笑了：“三奶奶人好，她記著你受傷的事，總覺得虧欠你的。”
當時她被穆衍庭帶人關進大牢，對她拳打腳踢，讓她交代小野貓的事。
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就算指甲被人拔了，她咬著牙昏死過去都沒說一個字。
“相公，你說當時那麽疼，我是怎麽熬的，之後我想過無數次，如果讓我重來一次，我怕我剛一挨打就說實話了。”
周管家想起三個月前的事還心有餘悸。
梧桐被人扔出來，只剩了一口氣，他都怕梧桐醒不過來。
他不知道沒有梧桐了，只留下他和兒子兩個怎麽辦。
現在看見梧桐完好不損的站在他面前，忍不住把人抱進了懷裏。
“下次再有這種事，咱們說什麽也不扛著，大不了過後我給三爺和三奶奶跪著去。”
梧桐被他認真的樣子說笑了：“成，我聽你的。”
兩個人都不知道小野貓的底細，不過總覺得穆衍庭大張旗鼓的來找人，肯定不簡單。
以前梧桐沒問沈青禾，總覺得不知道更安全。
周管家不是個多事的人，穆宗辰不主動提，他也不會開口。
今天梧桐身體好了，忍不住多想了一點。
疑惑道：“相公，你說小野貓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能讓穆衍庭這麽做，連祖宗都不要了。”
周管家也不知道，“誰管他是誰，反正他害了你一身傷，以後有機會我得跟他討回來。”
梧桐受不了周管家一本正經的，捏了捏他的臉，笑道：“到時候啊，就怕人家不認賬。”
……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兒子玉川忽然從外邊跑過來了。
“爹，娘，不好了，你們快點出去看看。”
梧桐受過大刑，聽說“不好了”這幾個字，神經仿佛被人抽了一下，心口緊緊地提起，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驚恐不安地抓住周管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管家心裏也是怕的，只不過他比梧桐堅強些，更善於掩飾表情。
他抱了抱梧桐，輕聲道：“別怕，我出去看看。”
周玉川不知道爹娘緊張什麽。
梧桐受傷的事瞞著他，他一直不知道。
只知道娘生病了，不過他也生病，每次趁著生病都能吃些好吃的，心裏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這會看見爹娘驚恐，眨著大眼睛，特別不解道：“外邊來了幾個人，騎馬來的，有個人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嗓子細細的，說話好奇怪。對了，他讓爹娘出去接旨。”
周玉川今年還不到四歲，平時跟著阿曾讀書，跟著阿卿學武功。
不過阿曾自從三個月前去了京城再也沒回來，他的學業也就停止了。
他不知道接旨什麽意思，想了想又道：“咱家沒紙嗎？還讓他騎馬送來。就算咱家沒有，那穆叔叔家還沒有？真是好奇怪。”
梧桐聽了他的話，心裏也充滿了疑惑，“哪來的這麽奇怪的人？”
周管家讓她別急，看樣子並不是找麻煩的。
“我出去看看。”
周管家和梧桐跟著穆家，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可他們還是被門外的情形驚到了。
只見一個不男不女的人胳膊上搭了一條拂塵，手裏拿了一張絹帛，倒有些像戲文裏皇家用的東西。
後邊跟著七八個身穿官服的差役，個個威嚴無比。
周管家沒見過這麽大陣仗，也不認識這些人，更沒想到自己要行什麽禮儀，開口問道：“這位大人來周家有事？”
大太監知道眼前的人不認識皇差，也不跟他計較。
只道：“你夫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現在叫你夫人以及一家老小全都出來，擺香案接旨。”
他怕周管家不明白，又道：“這是皇上下的聖旨，可不是兒戲，你聽明白了？”
周管家聽明白了，但又好像沒明白。
眼前人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什麽意思，可合到一起他就弄不明白了。
也可能是聽明白了，他只是無法相信。
皇上派了欽差來他家？
宣旨？
讓他們全家人都出來接旨？
皇上還知道這世上有個周楊成？
周楊成發傻的時間過長，大太監倒是沒催他，也沒表示出什麽不滿。
倒是周玉川感覺到爹爹不太對勁，他眨巴著略微有些迷茫的大眼睛，輕輕拉了拉周楊成的衣服，“爹爹……”
周楊成忽然反應過來，忙不疊地跑進屋裏。
他一向穩重，忽然變了個樣子，可嚇壞了梧桐，“相公，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她不等周楊成回答，又道：“來的什麽人？要不先想辦法通知小姐……”
在梧桐眼裏，沈青禾無所不能，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能解決。
周楊成卻攔住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梧桐下意識地問道：“那是什麽樣？”
周楊成深吸了一口氣，道：“說出來，你可穩住。”
梧桐穩不住，她都快嚇死了。
不過她從周楊成的臉色看出來了，應該不是什麽危險的事。
“到底怎麽回事？”
周楊成稍微喘息了片刻，開口道：“來的是欽差，皇上派來的，讓咱們一家子出去接旨。”
周楊成說完，梧桐仿佛被什麽釘在了地上，人傻了，眼睛不會動了，腦子裏空空的，一時間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周楊成擔心梧桐受驚過度，感覺安撫：“不怕的，不怕的，那官差臉色還不錯，態度也好，不像是找麻煩的，咱們出去聽聽，你要是不舒服，我出去和他解釋。”
梧桐之前被虐打，身體一直沒恢覆，有個什麽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她的不適。
周管家哪裏知道皇家的規矩，他琢磨著解釋一下也就行了。
可梧桐聽過戲文，了解一些皇差的規矩，稍微有點什麽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都有可能惹出事。
她這會反應過來，趕緊拉住周楊成，“我和你一起出去。”
梧桐兩腿發軟，緊緊地握著周楊成，費了好大的勁才走出屋。
剛到門口，還沒看清院子裏的皇差，心裏一緊，穩穩當當地跪在了地上。
周楊成還打算再往前走幾步，感覺到妻子跪下，他也就跟著跪下了。
這會大太監沒時間註意他們的反應。
正在和小阿卿聊天。
梧桐的兩手受了傷，做不了針線，沈青禾前兩天讓府裏的婢女給兩個兒子做衣服的時候，順便給周玉川也做了一身。
這會兒讓兒子送了過來。
小阿卿整天得不著家，最喜歡做這種跑腿出門的事。
高高興興地接了衣服來了周家。
正好看見大太監帶人過來。
他不認識皇差，也沒見過，心裏充滿了好奇。
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客客氣氣地行禮問道：“你們是周家的親戚？”
大太監本來不喜歡小孩子，可這次出來，受到太子的提醒，對穆家人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穆家的小兒子，他見過，是個心眼兒子特別多的“小壞種”。
聽說還有個大兒子，十來歲的樣子，比小的還要靈氣。
自從來了雲州城，他時時小心，可不敢辦錯了差事。
如今看見眼前這個小孩子，見到他們沒有半點畏懼慌亂的樣子，心裏懷疑這就是穆家的孩子。
便多了一句嘴：“小公子可是姓穆？”
大太監說對了小阿卿的姓氏，引來了阿卿的興趣。
“周伯伯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穆家，怎麽從來沒聽說他還有親戚，梧桐姑姑就更沒有親戚了，所以你到底是誰？”
大太監拱手舉到肩膀以上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說道：“奴才是皇上貼身的管事太監，來這裏宣旨的。”
小阿卿聽到皇上等字眼，雖然沒見過，可也聽戲文裏唱過。
知道所有人見了皇上的人都得老老實實的。
他收了剛才隨意的樣子，老老實實地行禮道：“小的不知道官老爺駕到，多有冒犯，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
小阿卿才十來歲的孩子，說起話來一板一眼的，有趣極了。
大太監不喜歡小孩子，也忍不住喜歡上了這個小不點。
他擺擺手，頗有些隨意地說道：“免禮吧，咱家不和你計較。”
小阿卿好奇怎麽有官老爺來了，還是皇上身邊的人，擔心對方是來找事的，不由得說道：“梧桐姑姑前些日子受了傷，還沒好利索，出來得慢些，官老爺別生氣。”
他頓了下，又道：“我們都是鄉野草民，沒見過世面，就連縣老爺都沒怎麽見過，您這麽大的官就更沒見過了，萬一我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大老爺原諒。”
小阿卿剛說完這話，梧桐就出了屋門，跪在了門口。
大太監心裏想著，這些人果然沒見過世面。
不過他是過來辦差的，怎麽可能和一些鄉下人計較。
又加上小阿卿說話有趣，他有心計較，也不好計較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主動走到梧桐面前，問道：“你就是梧桐？”
梧桐緊張得兩手冒汗，緊緊握著周楊成的手。
回道：“我就是。”
大太監又問：“你就是那個被人抓了，然後死也不肯交代太子的人？”
梧桐哪裏知道太子是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周楊成比她稍微鎮靜一些，仰頭看向大太監，問道：“太子是誰？”
大太監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沒解釋太子是誰，不過又確認了一遍身份。
一個叫梧桐，一個叫周楊成，一個是沈青禾的婢女，一個是穆家的管家。
確定自己沒找錯人，請出了聖旨，命兩個人聽旨。
大太監將聖旨從頭到尾宣讀了一遍，還以為兩個人得感激涕零，甚至抱頭痛哭。
可他沒想到，眼前兩個人反應極其平淡，甚至眼神裏還有些迷茫。
他恍然大悟，這兩個人多半聽不懂文縐縐的聖旨。
他又用白話解釋了一遍。
大致就是：梧桐因為救太子有功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又因為太子受了傷，不能勞作，皇上賞了很多金銀珠寶還有耕地和大宅子，不過宅子在京城，讓他們即刻收拾東西去京城謝恩。
梧桐還是沒反應過來。
她看向周楊成，問道：“你聽明白了嗎？”
周楊成也沒聽明白。
大太監和兩個人溝通有些困難，也懶得多說了，只道：“反正咱家先在這裏恭喜兩位，以後榮華富貴肯定享用不盡了，周大人和夫人也不用明白太多，趕緊收拾東西和穆家一起進京謝恩就行了。”
梧桐終於找到一些自己能明白的字眼：“穆家也去京城？”
大太監好笑道：“這是自然。”
梧桐終於松了口氣，如果小姐不去，單讓她一家人去，還怕這是個陷阱呢。
她扶著周楊成起來，也不知道怎麽感謝大太監，一個勁地詢問對方累不累，渴不渴，屋裏還有些剛洗幹凈的蘋果，她急急忙忙地進屋端出來分給大家吃。
往常大太監出去宣旨，得到的都是真金白銀的打賞。
梧桐拿出來的卻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蘋果。
他倒也不是看不上，實在是對方真不懂規矩。
反正人家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懂不懂規矩根本不重要，只要太子感恩，以後可京城誰敢對人家不敬。
他這麽想著，笑著應付了一番，然後道：“我還要去穆家宣旨，就不打擾夫人了。”
梧桐聽不明白文縐縐的字眼，小阿卿可聽得清清楚楚。
他雖然不喜歡讀書，可跟著韓先生學了四五年，韓先生可是中過進士的人，教出的學生自然錯不了。
小阿卿耳濡目染了四五年，他又是個絕頂聰明的，怎麽可能聽不懂大太監的話。
聽說梧桐姑姑被封了誥命夫人。
又想到梧桐保護的人是小野貓，也就是大太監口中的太子了。
而他們穆家為了小野貓，險些被安上窩藏欽犯的大罪。
爹爹和娘都出了大力。
應該被封更大的官才對。
想到這些，心裏雀躍，恨不得現在就奔家裏告訴爹娘去。
等他娘也封了誥命夫人，全家不知道多高興呢。
不過小阿卿是個能沈住氣的孩子，他沒急著走，而是等大太監一起回了穆家。
路上兩個人相談甚歡。
在小阿卿心裏，她娘的功勞更大，怎麽也不能比梧桐姑姑的職位低了。
小阿卿高高興興地把人帶回穆家。
喊爹娘出來。
卻不想大太監並沒有拿出聖旨。
只傳了個口諭。
讓穆家全家老少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七日內進京見皇上。
小阿卿盯著大太監的手，滿心疑惑，“沒了？”
大太監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直言道：“沒了。”
小阿卿抓了抓腦袋，雖然覺得有些話不好開口，但他是小孩子，想來沒人責怪。
便問了出來：“梧桐姑姑還封了誥命，我娘什麽都沒有嗎？”
就算沒有誥命夫人，那金銀珠寶，土地宅子總該有一樣吧。
大太監明白了，他笑了笑，說道：“皇上讓咱家怎麽辦差，咱家就怎麽辦差。”
小阿卿還是不理解，又問：“那我們去京城，住哪啊？”
這話問到了大太監，皇上沒交代。
不過肯定交代了別人，只不過他不知道。
穆宗辰看大太監尷尬，拉住了小阿卿，“小孩子口無遮攔，還請公公不要怪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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