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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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保護娘和弟弟◎
穆宗辰是真生氣了, 兒子竟然編排他為了外邊的野女人殺妻滅子。
小妻子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兩個人成親這麽多年，他從來沒和小妻子紅過臉，這次他兩眼鋒芒畢露, 怒視著眼前笑起來沒完的人。
呵了一聲道：“你還笑得出來。”
兒子再聰明，也不能拿自己親爹編排！
沈青禾看不得丈夫生氣,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含了幾分撒嬌意味地問道：“你不覺得兒子很聰明嗎？”
穆宗辰懶得理她，這是聰明不聰明的問題嗎！
沈青禾笑瞇瞇地望著他, 撒嬌似地嗯了一聲，“相公？”
穆宗辰生氣歸生氣, 可小妻子這麽哄他, 他還是有些繃不住了。
不過這種事不能不管，幸虧京城認識他的人不多, 這要是在雲州城, 他敢保證用不了半個時辰就得鬧得滿城風雨。
他以後還怎麽見人。
“這孩子無法無天, 我不好好教訓他, 以後還了得！”
沈青禾按著他坐下, 商量道：“教訓肯定是要教訓的, 不過這種事我來，他還是比較怕我的。”
穆宗辰斜眼睨著她, 怎麽都不信小妻子真要教訓兒子。
“娘子, 我氣的不是他賺錢的法子, 我對你的心思天地可鑒，他這麽出去胡說八道, 不知道還以為是真的。”
沈青禾十分認同穆宗辰的說法, 還點了點頭：“他還說你殺妻了。”
穆宗辰看著自己的小妻子, 如果不是還有兩個外人在, 他非把人抱進懷裏溫柔一番，可兩雙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他，他有那個心，沒那個臉。
只能熄了心裏的火。
“反正今天我必須懲罰他。”
夫妻兩個討論了一頓怎麽教訓兒子的事，小阿卿就是這個時候帶著禮物和長福一起回來的。
小阿卿進門後，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詢問長福：“長福哥，你說今天的事會不會被我娘聽到？”
長福沒他想得多，“不能吧，咱們出門做了什麽，三奶奶又沒人派人盯著，只要我們不說，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小阿卿總覺得事情不對，“我娘是不可能聽說，可我四叔呢？他整日的出去閑逛，萬一聽人說了，或者剛才看見了，肯定當笑話似的和我爹娘講，對了還有外婆家的人……
我剛才可說我爹殺妻滅子，我娘能饒了我，我爹能嗎？”
這麽一說，長福還真有些害怕了。
“那怎麽辦？”
小阿卿目光落在長福身上，來來回回地打量。
“幹脆就說你出的主意。”
長福要被他嚇死了，“卿少爺，你可不能這麽坑我，三爺一生氣還不得把我趕出去。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剛會吃奶的兒子……”
阿卿不是好眼色白了他一眼：“你還沒成親呢。”
長福反應過來了，“順口說過了，不過我家裏真有老母，你這麽害我，我以後怎麽活，再說，我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就忍心把我趕走？”
阿卿不過嚇唬嚇唬他，涼颼颼地瞥了長福一眼，道：“逗你的，看你這點出息。”
長福一手抱著大包袱，一手擦了下汗，“卿少爺你可不能這麽嚇唬我，我膽子小，萬一嚇壞了，以後可就沒人伺候你了。”
小阿卿不逗長福了，他轉身往穆夫人的房間走。
“先去找奶奶，有奶奶護著，我爹娘最多只能罵我一頓。”
小阿卿帶著長福以及大包小包的去了穆夫人所住的院子。
穆夫人看見兩個人抱了那麽多東西，又是錦緞又是吃的，還有短劍短刀，兩個人都快拿不了了。
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麽呢？”
小阿卿沒說話，倒是長福走到穆夫人身邊，邀功似地說道：“老夫人，這是阿卿給姑奶奶姑爺以及姑奶奶家的小少爺買的禮物，還有給梧桐大姐姐一家的，二奶奶的。”
長福一邊說著，一邊把禮物一樣一樣地擺在桌子上。
穆夫人知道寶貝孫子做事周全，可沒想到他竟然買了這麽多禮物。
家裏的人幾乎都照應到了。
而且禮物都不便宜，那布料一看就是上等的，女兒喜歡穿新鮮的布料，小阿卿倒是會選。
不過阿卿一分銀子都沒有了，怎麽能買這麽多東西？
“你娘又給你銀子了？”
提到這事，阿卿原本是比較自豪的，這會擔心被父母罵就沒那麽高興了。
“沒有。”
穆夫人又問：“那是你四叔給的？”
小阿卿仍然否認。
穆夫人知道了：“肯定是你四嬸給的。”
小阿卿還是搖頭。
穆夫人納悶了，他看向長福問道：“到底是誰給的銀子？”
長福如實回道：“是卿少爺自己賺的。”
穆夫人可一點都不信，“你們才出去多大會兒，怎麽可能賺這麽多銀子。”
長福肯定道：“真的是卿少爺自己賺的。”
穆夫人還是懷疑：“真的？怎麽賺的？”
阿卿不好意思說實話，長福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穆夫人心裏提著，“不會是偷的吧？”
在她眼裏阿卿才十歲，哪裏會賺銀子，出去這麽一會兒又拿回這麽多禮物，只能是偷的。
她當下就變了臉色。
“阿卿，奶奶跟你說，你有這個心是好的，可也不能偷人東西……”
阿卿看見奶奶誤會了，急著解釋道：“奶奶，我怎麽可能偷人銀子，您想錯了。”
穆夫人一頓：“不是偷的？”
她看阿卿點頭，奇怪道：“到底怎麽來的？”
阿卿硬著頭皮回道：“我這不是想著賺點銀子嘛，和長福哥出門轉了一圈，看見有那雜耍班子來銀子挺快的，我就想著自己擺個攤子，耍幾下，肯定能賺來銀子。
可誰知道我如實告訴大家我做錯了事，爹娘不給銀子，我沒辦法給姑姑買禮物，大家都不買賬。
我就想著把自己編排的悲慘一點，這樣大家一同情我不就出銀子了麽……”
後邊的話小阿卿不敢說了，穆夫人追問道：“後來呢？”
小阿卿抓了把頭發，悶頭繼續說道：“我那個好朋友李子，您知道吧？”
穆夫人當然知道了，那孩子沒攤上好爹，親娘被害死，就連他都險些被他爹殺了，是個特別可憐的孩子，整個雲州城沒有不知道的。
可她不覺得這事和阿卿賺銀子有什麽關系。
“怎麽提到他了？”
小阿卿瞄了一眼奶奶的拐杖，往後退了一步，約莫著自己在奶奶的攻擊範圍外才開口。
“我就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世。”
穆夫人反應了一會兒，震驚道：“所以，你跟人說你爹殺妻滅子？”
小阿卿眼見著奶奶的拐杖擡起來了，下意識地躲到長福的身後，道：“奶奶您別急，我這不是為了賺幾個銀子嗎，其實也沒什麽事，大家又不認識我爹，他們只當聽個熱鬧，我們又不住京城，絲毫沒有影響。”
穆夫人打了一下沒打到，特別生氣地瞪著阿卿道：“我急什麽，現在急的該是你才對，等著你爹收拾你吧。”
小阿卿回來的事，很快傳到了穆宗辰這裏，他扔下小妻子急急忙忙地去了穆夫人那。
沈青禾擔心他動手，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相公你慢點，走那麽快幹什麽。”
“對了，你這兩天不是想喝羊肉湯嗎，我今天晚上給你熬……餵，你走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啊！”
穆夫人剛教訓完孫子就見兒子黑著臉來了。
她給了小阿卿一個眼神，小阿卿聰明，知道奶奶護著他，趕緊躲到奶奶身後。
用他長這麽大從來都沒有發出過的怯怯聲音喊了一聲：“爹。”
然後又道：“我錯了。”
小阿卿認錯快，如果是往常，穆宗辰肯定是舍不得責備的。
就連兒子私自進京，他知道後都沒發火。
可這次不一樣，他下了狠心，今天勢必要讓兒子嘗嘗筍子炒肉。
“阿卿，你給我過來！”
小阿卿不敢過去，躲在穆夫人身後求救似地喊穆夫人幫忙。
穆夫人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孫子挨打，她冷眼瞧著穆宗辰，訓斥道：“你那麽大個人黑著臉要幹什麽？”
穆宗辰好笑道：“那是您不知道他幹什麽了！”
穆夫人拿出老母親威嚴的架勢，道：“怎麽不知道，我剛都聽說了，這孩子也是好心，要給姑姑姑父買禮物，賺不到銀子才想了這麽個主意，你不說指導指導他，還敢來嚇唬他。
再說我剛才已經教訓過了，你趕緊給我回去吧。”
穆宗辰不同意，“哪有他這樣的兒子，竟然編排自己親爹殺妻滅子，了解我為人的能想到他是胡說八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真是這樣的人。”
穆夫人解釋道：“我聽說了，他也不是故意編排，不過借了小李子的身世，這孩子當時想不到別的說辭，也不算犯了什麽大過，你訓兩句就行了啊。”
穆宗辰只要打人，穆夫人又道：“明天還要回雲州，這麽熱的天，你給打壞了，又走那麽遠的路，真有個什麽好歹，你讓我怎麽活……”
穆夫人一心護著自己的孫子，沈青禾又很快趕了過來。
穆宗辰不好當著母親和妻子的面打孩子，少不得發狠過後再教訓他。
一家人吵吵鬧鬧的，事情還沒完，忽然有人從雲州跑來報信，一進門就大喊不好了。
在場之人全都是一驚，看向府裏的報信之人詢問：“怎麽了？”
來人是穆家的小廝，這次留在雲州照看穆家的。
他騎著快馬一口氣跑到京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好不容易見到主子，一時沒控制住，哭了出來。
“不好了，二爺和衍庭少爺搶走了穆家，說什麽咱們家私藏犯人，讓我們交出來，我們交不出來，他們就進府裏搜查，沒查到就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頓。
梧桐還被他們帶走了，周管家受了傷，現在府裏亂作一團，三爺您快點回去看看吧。”
小廝這話一出口，可把大家嚇了夠嗆。
穆夫人早知道二兒子不孝，大孫子也變壞了，可十年前她把人趕出去，這麽多年沒有來往，她怎麽也沒想到，十年後這兩個人會重新針對穆家。
竟然在她不在的時候，把穆家搶走了，還打了傭人。
穆宗辰早有預感，小野貓的事情早晚會爆出來，不過來得這麽快，是他始料未及的。
沈青禾著急穆家被人占了，那裏有她十多年經營的心血不說，梧桐還被帶走了。
想那穆老二和穆衍庭禽獸不如，還不知道梧桐會被他們怎麽虐待。
她現在心急如焚，只想盡快趕回去。
“相公，梧桐被抓走了。”
穆宗辰讓她別急，“我這就回去，你和娘留在京城，等我消息。”
家裏情勢不明，他現在不好說什麽，命人準備好馬匹，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到家。
長福是個機靈的，他讓長福和他一起回去。
沈青禾擔心穆宗辰遇到危險，“我和你一起回去。”
穆宗辰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我一個人騎馬快些，先看看什麽情況，你留下來照顧娘和兩個孩子，我明天過來接你。”
說話間，長福牽過來兩匹馬。
兩個人翻身上馬，天色\.欲暗未暗時出了門。
小阿卿也想跟著穆宗辰回去，被穆宗辰一個冷刀子眼阻止了。
臨走前，穆宗辰還囑咐小阿卿：“你是咱家的長子，照顧好奶奶、娘和弟弟。”
小阿卿自覺責任重大，不敢胡鬧，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了，讓爹放心。
穆老四帶著秦瑩瑩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聽說家裏出事了，也要回去。
沈青禾阻攔道：“家裏什麽樣還不知道，還是等宗辰消息吧，萬一情況不好，你還得帶小野貓離開。”
只要抓不到小野貓，他們拿不到證據就是白折騰。
穆老四剛才太急了，一時失去了方寸，聽了沈青禾的話，很快反應過來。
“三嫂說得對，現在小野貓才是關鍵，他們找不到人只是懷疑，千萬不能讓他們見到。”
此刻屋裏坐著穆夫人，穆老四夫妻，以及沈青禾母子三人，外加小野貓。
小阿卿一直挨著穆夫人老老實實地坐著，如今家裏發生了大事，每個人臉色都很嚴肅，他不敢像平時那麽隨便，安安靜靜地聽大人說話。
不過往常他也自認聰明，可今天卻糊塗了。
大人們每句話他都能聽明白，合到一起是什麽意思，他就想不明白了。
比如這個小野貓，大家都在說他，可他卻總也想不到這個人是誰？
而且今天的家庭會議，先生都沒參加，其他的小廝婢女也沒參加，怎麽桃花一直坐在屋裏。
娘就不擔心被她聽了去告訴別人？
小阿卿心裏充滿了疑慮，他悄悄挪到桃花身邊，悄聲問道：“小野貓是誰？”
小野貓眼神覆雜地瞥了他一眼，呵了一聲，“不知道。”
小阿卿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不知道，這麽橫幹什麽！”
莫名的想起桃花站著尿尿的事，他以前沒仔細琢磨過，只覺得桃花有毛病。
可今天他仔細一琢磨，就有點不對味了。
娘說萬一情況不好，讓四叔帶小野貓離開。
也就是說這個小野貓就在他們中間。
肯定不是外邊那些小廝丫鬟。
奶奶和四叔四嬸肯定不是了，小阿曾和娘也不是，那就只能是桃花。所以桃花……就是小野貓？
小阿卿腦子轉得快，他以前沒多想是因為桃花什麽身份都不關他的事。
可如今家都被人搶了，一家人還有可能遇到危險，都是因為這個小野貓，他怎麽可能不多想點。
把小野貓和桃花聯系到一起，小阿卿就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桃花什麽都不幹，還跟著他一起讀書。
爹對自己的要求不高，反而請先生對桃花嚴厲些。
以前他還以為是爹爹故意折騰桃花。
如今他可算想明白了，那先生多半是給桃花請的，他才是配菜。
小阿卿把以前的事情聯系到一起，抓著小野貓追問：“你老實說，你到底是誰？是不是小野貓？你是不是男孩子？”
小野貓知道小阿卿聰明，沒想到滿了四五年，今天倒是被發現了。
他懶得和一個小孩子解釋，只道：“反正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小阿卿原來還以為桃花吹牛，他的名字明明是一個叔叔起的，怎麽就成了桃花起的。
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桃花不是女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娘嘴裏的臭小子。
小野貓受穆家庇護十多年，如今因為他，穆家遭遇大難，他心裏過意不去。
真心實意地說道：“我逃了這麽多年，也夠了，如今既然被他們找到，幹脆讓我出去吧。”
穆夫人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不是老眼昏花，四五年前小野貓回來女扮男裝，她當時確實沒認出來。
可一晃四五年過去了，她怎麽可能一直看不出來。
不過她一直裝糊塗，沒戳破。
如今聽了小野貓的話，以長輩的身份訓斥道：“你這說的什麽話，你以為老二和衍庭搶走穆家，真是因為你嗎？那是沖著穆家來的，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一樣會想辦法難為我這個老太婆。
再說，螻蟻尚且偷生，好不容易把你養這麽大，你就這麽回去，不是白白地浪費了我們一家人的心血。
還有，你就不怕父母傷心難過？
真就這麽認命了？”
小野貓被穆老四和秦瑩瑩帶著逃了五六年，回來後又得穆家保護了四年多。
如今被人找到，這十多年的辛苦可就全都白費了。
小野貓明白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想連累穆家了。
“那讓我走吧，只要他們找不到我，就不能拿你們怎麽樣。”
穆老四和他朝夕相處了十多年，把他當親弟弟看待。
當然了，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拿小野貓換些財富，不過也就是想想，真遇到事，他肯定不遺餘力地保護小野貓。
聽了他的話，好笑道：“才聽到消息，你急什麽，等三哥回去看看情況，到時候再商量個合適的辦法，你這麽沒頭蒼蠅似的走了，萬一有什麽事，我們去哪找你。”
他心裏還盤算著，萬一皇上發現了什麽證據，找到小野貓回去當太孫呢。
當然了，這種希望渺茫，但也不妨礙他幻想一下。
沈青禾也勸道：“他們只不過聽到些風聲，還不能確定你就在穆家，你一走反倒容易引起懷疑，明天看看什麽情況再決定。”
……
屋裏空氣極其壓抑，一個時辰前，小阿卿還覺得自己是小孩子，不過這麽一會兒，他已經覺得自己長大了。
爹爹不在，他要肩負起保護奶奶和娘的重任。
哦，對了，還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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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娘和弟弟◎
穆宗辰是真生氣了, 兒子竟然編排他為了外邊的野女人殺妻滅子。
小妻子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兩個人成親這麽多年，他從來沒和小妻子紅過臉，這次他兩眼鋒芒畢露, 怒視著眼前笑起來沒完的人。
呵了一聲道：“你還笑得出來。”
兒子再聰明，也不能拿自己親爹編排！
沈青禾看不得丈夫生氣,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含了幾分撒嬌意味地問道：“你不覺得兒子很聰明嗎？”
穆宗辰懶得理她，這是聰明不聰明的問題嗎！
沈青禾笑瞇瞇地望著他, 撒嬌似地嗯了一聲，“相公？”
穆宗辰生氣歸生氣, 可小妻子這麽哄他, 他還是有些繃不住了。
不過這種事不能不管，幸虧京城認識他的人不多, 這要是在雲州城, 他敢保證用不了半個時辰就得鬧得滿城風雨。
他以後還怎麽見人。
“這孩子無法無天, 我不好好教訓他, 以後還了得！”
沈青禾按著他坐下, 商量道：“教訓肯定是要教訓的, 不過這種事我來，他還是比較怕我的。”
穆宗辰斜眼睨著她, 怎麽都不信小妻子真要教訓兒子。
“娘子, 我氣的不是他賺錢的法子, 我對你的心思天地可鑒，他這麽出去胡說八道, 不知道還以為是真的。”
沈青禾十分認同穆宗辰的說法, 還點了點頭：“他還說你殺妻了。”
穆宗辰看著自己的小妻子, 如果不是還有兩個外人在, 他非把人抱進懷裏溫柔一番，可兩雙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他，他有那個心，沒那個臉。
只能熄了心裏的火。
“反正今天我必須懲罰他。”
夫妻兩個討論了一頓怎麽教訓兒子的事，小阿卿就是這個時候帶著禮物和長福一起回來的。
小阿卿進門後，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詢問長福：“長福哥，你說今天的事會不會被我娘聽到？”
長福沒他想得多，“不能吧，咱們出門做了什麽，三奶奶又沒人派人盯著，只要我們不說，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小阿卿總覺得事情不對，“我娘是不可能聽說，可我四叔呢？他整日的出去閑逛，萬一聽人說了，或者剛才看見了，肯定當笑話似的和我爹娘講，對了還有外婆家的人……
我剛才可說我爹殺妻滅子，我娘能饒了我，我爹能嗎？”
這麽一說，長福還真有些害怕了。
“那怎麽辦？”
小阿卿目光落在長福身上，來來回回地打量。
“幹脆就說你出的主意。”
長福要被他嚇死了，“卿少爺，你可不能這麽坑我，三爺一生氣還不得把我趕出去。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剛會吃奶的兒子……”
阿卿不是好眼色白了他一眼：“你還沒成親呢。”
長福反應過來了，“順口說過了，不過我家裏真有老母，你這麽害我，我以後怎麽活，再說，我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就忍心把我趕走？”
阿卿不過嚇唬嚇唬他，涼颼颼地瞥了長福一眼，道：“逗你的，看你這點出息。”
長福一手抱著大包袱，一手擦了下汗，“卿少爺你可不能這麽嚇唬我，我膽子小，萬一嚇壞了，以後可就沒人伺候你了。”
小阿卿不逗長福了，他轉身往穆夫人的房間走。
“先去找奶奶，有奶奶護著，我爹娘最多只能罵我一頓。”
小阿卿帶著長福以及大包小包的去了穆夫人所住的院子。
穆夫人看見兩個人抱了那麽多東西，又是錦緞又是吃的，還有短劍短刀，兩個人都快拿不了了。
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麽呢？”
小阿卿沒說話，倒是長福走到穆夫人身邊，邀功似地說道：“老夫人，這是阿卿給姑奶奶姑爺以及姑奶奶家的小少爺買的禮物，還有給梧桐大姐姐一家的，二奶奶的。”
長福一邊說著，一邊把禮物一樣一樣地擺在桌子上。
穆夫人知道寶貝孫子做事周全，可沒想到他竟然買了這麽多禮物。
家裏的人幾乎都照應到了。
而且禮物都不便宜，那布料一看就是上等的，女兒喜歡穿新鮮的布料，小阿卿倒是會選。
不過阿卿一分銀子都沒有了，怎麽能買這麽多東西？
“你娘又給你銀子了？”
提到這事，阿卿原本是比較自豪的，這會擔心被父母罵就沒那麽高興了。
“沒有。”
穆夫人又問：“那是你四叔給的？”
小阿卿仍然否認。
穆夫人知道了：“肯定是你四嬸給的。”
小阿卿還是搖頭。
穆夫人納悶了，他看向長福問道：“到底是誰給的銀子？”
長福如實回道：“是卿少爺自己賺的。”
穆夫人可一點都不信，“你們才出去多大會兒，怎麽可能賺這麽多銀子。”
長福肯定道：“真的是卿少爺自己賺的。”
穆夫人還是懷疑：“真的？怎麽賺的？”
阿卿不好意思說實話，長福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穆夫人心裏提著，“不會是偷的吧？”
在她眼裏阿卿才十歲，哪裏會賺銀子，出去這麽一會兒又拿回這麽多禮物，只能是偷的。
她當下就變了臉色。
“阿卿，奶奶跟你說，你有這個心是好的，可也不能偷人東西……”
阿卿看見奶奶誤會了，急著解釋道：“奶奶，我怎麽可能偷人銀子，您想錯了。”
穆夫人一頓：“不是偷的？”
她看阿卿點頭，奇怪道：“到底怎麽來的？”
阿卿硬著頭皮回道：“我這不是想著賺點銀子嘛，和長福哥出門轉了一圈，看見有那雜耍班子來銀子挺快的，我就想著自己擺個攤子，耍幾下，肯定能賺來銀子。
可誰知道我如實告訴大家我做錯了事，爹娘不給銀子，我沒辦法給姑姑買禮物，大家都不買賬。
我就想著把自己編排的悲慘一點，這樣大家一同情我不就出銀子了麽……”
後邊的話小阿卿不敢說了，穆夫人追問道：“後來呢？”
小阿卿抓了把頭發，悶頭繼續說道：“我那個好朋友李子，您知道吧？”
穆夫人當然知道了，那孩子沒攤上好爹，親娘被害死，就連他都險些被他爹殺了，是個特別可憐的孩子，整個雲州城沒有不知道的。
可她不覺得這事和阿卿賺銀子有什麽關系。
“怎麽提到他了？”
小阿卿瞄了一眼奶奶的拐杖，往後退了一步，約莫著自己在奶奶的攻擊範圍外才開口。
“我就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世。”
穆夫人反應了一會兒，震驚道：“所以，你跟人說你爹殺妻滅子？”
小阿卿眼見著奶奶的拐杖擡起來了，下意識地躲到長福的身後，道：“奶奶您別急，我這不是為了賺幾個銀子嗎，其實也沒什麽事，大家又不認識我爹，他們只當聽個熱鬧，我們又不住京城，絲毫沒有影響。”
穆夫人打了一下沒打到，特別生氣地瞪著阿卿道：“我急什麽，現在急的該是你才對，等著你爹收拾你吧。”
小阿卿回來的事，很快傳到了穆宗辰這裏，他扔下小妻子急急忙忙地去了穆夫人那。
沈青禾擔心他動手，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相公你慢點，走那麽快幹什麽。”
“對了，你這兩天不是想喝羊肉湯嗎，我今天晚上給你熬……餵，你走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啊！”
穆夫人剛教訓完孫子就見兒子黑著臉來了。
她給了小阿卿一個眼神，小阿卿聰明，知道奶奶護著他，趕緊躲到奶奶身後。
用他長這麽大從來都沒有發出過的怯怯聲音喊了一聲：“爹。”
然後又道：“我錯了。”
小阿卿認錯快，如果是往常，穆宗辰肯定是舍不得責備的。
就連兒子私自進京，他知道後都沒發火。
可這次不一樣，他下了狠心，今天勢必要讓兒子嘗嘗筍子炒肉。
“阿卿，你給我過來！”
小阿卿不敢過去，躲在穆夫人身後求救似地喊穆夫人幫忙。
穆夫人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孫子挨打，她冷眼瞧著穆宗辰，訓斥道：“你那麽大個人黑著臉要幹什麽？”
穆宗辰好笑道：“那是您不知道他幹什麽了！”
穆夫人拿出老母親威嚴的架勢，道：“怎麽不知道，我剛都聽說了，這孩子也是好心，要給姑姑姑父買禮物，賺不到銀子才想了這麽個主意，你不說指導指導他，還敢來嚇唬他。
再說我剛才已經教訓過了，你趕緊給我回去吧。”
穆宗辰不同意，“哪有他這樣的兒子，竟然編排自己親爹殺妻滅子，了解我為人的能想到他是胡說八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真是這樣的人。”
穆夫人解釋道：“我聽說了，他也不是故意編排，不過借了小李子的身世，這孩子當時想不到別的說辭，也不算犯了什麽大過，你訓兩句就行了啊。”
穆宗辰只要打人，穆夫人又道：“明天還要回雲州，這麽熱的天，你給打壞了，又走那麽遠的路，真有個什麽好歹，你讓我怎麽活……”
穆夫人一心護著自己的孫子，沈青禾又很快趕了過來。
穆宗辰不好當著母親和妻子的面打孩子，少不得發狠過後再教訓他。
一家人吵吵鬧鬧的，事情還沒完，忽然有人從雲州跑來報信，一進門就大喊不好了。
在場之人全都是一驚，看向府裏的報信之人詢問：“怎麽了？”
來人是穆家的小廝，這次留在雲州照看穆家的。
他騎著快馬一口氣跑到京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好不容易見到主子，一時沒控制住，哭了出來。
“不好了，二爺和衍庭少爺搶走了穆家，說什麽咱們家私藏犯人，讓我們交出來，我們交不出來，他們就進府裏搜查，沒查到就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頓。
梧桐還被他們帶走了，周管家受了傷，現在府裏亂作一團，三爺您快點回去看看吧。”
小廝這話一出口，可把大家嚇了夠嗆。
穆夫人早知道二兒子不孝，大孫子也變壞了，可十年前她把人趕出去，這麽多年沒有來往，她怎麽也沒想到，十年後這兩個人會重新針對穆家。
竟然在她不在的時候，把穆家搶走了，還打了傭人。
穆宗辰早有預感，小野貓的事情早晚會爆出來，不過來得這麽快，是他始料未及的。
沈青禾著急穆家被人占了，那裏有她十多年經營的心血不說，梧桐還被帶走了。
想那穆老二和穆衍庭禽獸不如，還不知道梧桐會被他們怎麽虐待。
她現在心急如焚，只想盡快趕回去。
“相公，梧桐被抓走了。”
穆宗辰讓她別急，“我這就回去，你和娘留在京城，等我消息。”
家裏情勢不明，他現在不好說什麽，命人準備好馬匹，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到家。
長福是個機靈的，他讓長福和他一起回去。
沈青禾擔心穆宗辰遇到危險，“我和你一起回去。”
穆宗辰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我一個人騎馬快些，先看看什麽情況，你留下來照顧娘和兩個孩子，我明天過來接你。”
說話間，長福牽過來兩匹馬。
兩個人翻身上馬，天色\.欲暗未暗時出了門。
小阿卿也想跟著穆宗辰回去，被穆宗辰一個冷刀子眼阻止了。
臨走前，穆宗辰還囑咐小阿卿：“你是咱家的長子，照顧好奶奶、娘和弟弟。”
小阿卿自覺責任重大，不敢胡鬧，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了，讓爹放心。
穆老四帶著秦瑩瑩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聽說家裏出事了，也要回去。
沈青禾阻攔道：“家裏什麽樣還不知道，還是等宗辰消息吧，萬一情況不好，你還得帶小野貓離開。”
只要抓不到小野貓，他們拿不到證據就是白折騰。
穆老四剛才太急了，一時失去了方寸，聽了沈青禾的話，很快反應過來。
“三嫂說得對，現在小野貓才是關鍵，他們找不到人只是懷疑，千萬不能讓他們見到。”
此刻屋裏坐著穆夫人，穆老四夫妻，以及沈青禾母子三人，外加小野貓。
小阿卿一直挨著穆夫人老老實實地坐著，如今家裏發生了大事，每個人臉色都很嚴肅，他不敢像平時那麽隨便，安安靜靜地聽大人說話。
不過往常他也自認聰明，可今天卻糊塗了。
大人們每句話他都能聽明白，合到一起是什麽意思，他就想不明白了。
比如這個小野貓，大家都在說他，可他卻總也想不到這個人是誰？
而且今天的家庭會議，先生都沒參加，其他的小廝婢女也沒參加，怎麽桃花一直坐在屋裏。
娘就不擔心被她聽了去告訴別人？
小阿卿心裏充滿了疑慮，他悄悄挪到桃花身邊，悄聲問道：“小野貓是誰？”
小野貓眼神覆雜地瞥了他一眼，呵了一聲，“不知道。”
小阿卿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不知道，這麽橫幹什麽！”
莫名的想起桃花站著尿尿的事，他以前沒仔細琢磨過，只覺得桃花有毛病。
可今天他仔細一琢磨，就有點不對味了。
娘說萬一情況不好，讓四叔帶小野貓離開。
也就是說這個小野貓就在他們中間。
肯定不是外邊那些小廝丫鬟。
奶奶和四叔四嬸肯定不是了，小阿曾和娘也不是，那就只能是桃花。所以桃花……就是小野貓？
小阿卿腦子轉得快，他以前沒多想是因為桃花什麽身份都不關他的事。
可如今家都被人搶了，一家人還有可能遇到危險，都是因為這個小野貓，他怎麽可能不多想點。
把小野貓和桃花聯系到一起，小阿卿就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桃花什麽都不幹，還跟著他一起讀書。
爹對自己的要求不高，反而請先生對桃花嚴厲些。
以前他還以為是爹爹故意折騰桃花。
如今他可算想明白了，那先生多半是給桃花請的，他才是配菜。
小阿卿把以前的事情聯系到一起，抓著小野貓追問：“你老實說，你到底是誰？是不是小野貓？你是不是男孩子？”
小野貓知道小阿卿聰明，沒想到滿了四五年，今天倒是被發現了。
他懶得和一個小孩子解釋，只道：“反正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小阿卿原來還以為桃花吹牛，他的名字明明是一個叔叔起的，怎麽就成了桃花起的。
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桃花不是女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娘嘴裏的臭小子。
小野貓受穆家庇護十多年，如今因為他，穆家遭遇大難，他心裏過意不去。
真心實意地說道：“我逃了這麽多年，也夠了，如今既然被他們找到，幹脆讓我出去吧。”
穆夫人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不是老眼昏花，四五年前小野貓回來女扮男裝，她當時確實沒認出來。
可一晃四五年過去了，她怎麽可能一直看不出來。
不過她一直裝糊塗，沒戳破。
如今聽了小野貓的話，以長輩的身份訓斥道：“你這說的什麽話，你以為老二和衍庭搶走穆家，真是因為你嗎？那是沖著穆家來的，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一樣會想辦法難為我這個老太婆。
再說，螻蟻尚且偷生，好不容易把你養這麽大，你就這麽回去，不是白白地浪費了我們一家人的心血。
還有，你就不怕父母傷心難過？
真就這麽認命了？”
小野貓被穆老四和秦瑩瑩帶著逃了五六年，回來後又得穆家保護了四年多。
如今被人找到，這十多年的辛苦可就全都白費了。
小野貓明白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想連累穆家了。
“那讓我走吧，只要他們找不到我，就不能拿你們怎麽樣。”
穆老四和他朝夕相處了十多年，把他當親弟弟看待。
當然了，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拿小野貓換些財富，不過也就是想想，真遇到事，他肯定不遺餘力地保護小野貓。
聽了他的話，好笑道：“才聽到消息，你急什麽，等三哥回去看看情況，到時候再商量個合適的辦法，你這麽沒頭蒼蠅似的走了，萬一有什麽事，我們去哪找你。”
他心裏還盤算著，萬一皇上發現了什麽證據，找到小野貓回去當太孫呢。
當然了，這種希望渺茫，但也不妨礙他幻想一下。
沈青禾也勸道：“他們只不過聽到些風聲，還不能確定你就在穆家，你一走反倒容易引起懷疑，明天看看什麽情況再決定。”
……
屋裏空氣極其壓抑，一個時辰前，小阿卿還覺得自己是小孩子，不過這麽一會兒，他已經覺得自己長大了。
爹爹不在，他要肩負起保護奶奶和娘的重任。
哦，對了，還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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