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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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黎姐姐!”

女人穿著白T恤,外面套一件無袖球服——

依然是不請自來,開口依然是“黎姐姐”,是在香港見第一面時的熟悉配方!

說好的占蔔師呢!這朵嬌花什麽時候、怎麽變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黎放歌見她不由分說地貼上來,趕緊側身往左邊一讓,女人撲了個空。

應該是沒料到黎放歌會躲開,女人站定,兩頰上旋即飛起可疑的桃花。

黎放歌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紮著丸子頭的她看上去又嬌俏又可愛。

大眼睛,水滴鼻,紅唇欲滴,臉要多嬌嫩有多嬌嫩,模樣要多水靈有多水靈。

時隔半年,她胖了一些,眼神完全沒了當時那種迷離和令人心碎,相反,她帶笑的眼睛彎彎的,又美又迷人。

對眼前的女人、對這個地方都充滿不確定,黎放歌抱住小腹,冷冷地看著對方,用眼神阻止她再次貼過來。

女人很有分寸,被拒絕後便不再纏人,她頭微微向左歪,“黎姐姐不準備帶我進去嗎?”

問完,她靈巧地躬身,朝只開著小門的院子裏探了一眼,然後又站正面向黎放歌,整個人如沐春風。

黎放歌的目光落到女人白得反光的長腿上,太陽這麽大,她不怕曬嗎?

“不準備。”秉著不知情的時候少說少錯的原則,黎放歌惜字如金。

眨眼的時間,女人臉上的春風褪去,帶笑的眼睛也瞬間黯然,“這麽看來,他們說的話是真的了嗎?”

看著黎放歌的眼睛說完,她亮汪汪的大眼睛立即漫起一層薄薄的清淚,

一直等不到回答,女人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

她穿著一雙粉白相間的運動鞋,黎放歌目測,這女人大約比她矮十厘米左右,現在,她的丸子頭正對著她的眼睛,半年多不見,女人那時的柔弱感消失了,白還是那麽白,被臨近中午的陽光照耀,她整張臉紅撲撲的,粉粉嫩嫩的,就像剛剛盛開的花朵一樣,嬌氣依然是那麽嬌氣——

“他們說了什麽?”黎放歌的聲音透著冷感,但音色一如既往地清透悅耳,即便語氣算不上友好,但也不至於令人不悅。

“黎姐姐,你真的要跟我退婚嗎?”

女人擡起頭,非常直接地看著黎放歌的眼睛。

她語氣軟軟的,但質問的意味非常明顯。

黎放歌即可感受到了她的怒意和不滿,這種不明就裏的情況下,她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她也直接地回視對方,

黑亮的眼睛和迷人的眼睛交匯,兩股無形的力在相絞。

女人眼中的水汽越來越重——

該死,見不得女人的眼淚簡直是一種病!

黎放歌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第一次見面時那種莫名的惻隱之心又來了,她為什麽要對一個完全說不上認識的女人產生這種不忍?

於是,很少在對視中敗陣的她選擇了退讓。

雖然沒再開口,但黎放歌知道,女人的眼神還在問著,“黎姐姐,你真的要跟我退婚嗎?”

“我沒說過。”

說出這種不清不楚的回答,黎放歌鄙視自己。

她不喜歡暧昧,可現在,她只能給對方一個含糊不清的回答。

“這幾年,姐姐為什麽都不回我消息?”

仿佛“我沒說過”將她的怒意和不滿瞬間撫平了,女人的語氣裏只剩下委屈。

黎放歌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但幾年不回消息,她還找過來,而且不止一次,先不說值不值得,她還真是夠癡的。

“之前幾次黎姐姐明明在家,為什麽總對我避而不見?”

看得出來,女人在竭力地抑制眼淚,她的雙手又像第一次見的時候那樣捏成了石頭,她的手很小,可看上去很有勁兒。

黎放歌沒有冷酷地對她說“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而是選擇了沈默。

在她的沈默中,女人繼續發問,“為什麽黎姐姐不能帶我進你家?”

想起陳翹藝說的“要是禾歌小姐不親自去接,她寧願在大門外跟你見面”,黎放歌反將一軍,“是你說的寧願在門外見面。”

因為羞恥,她不自覺地捏了捏手中的太陽鏡。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咬住花瓣一般的下唇,“黎姐姐,我來找你是想親口告訴你,我一直在等著你兌現諾言,等你來娶我。”

“哦。”這個字一出口,黎放歌的羞恥感瞬間爆棚,

她不知道她對她許過什麽諾言,也不敢問,她什麽時候說過會娶她。

更不敢貿貿然地跟她確定,她還記不記得她為她算過的卦。

因為不明就裏所以懦弱地選擇暧昧和回避讓黎放歌感到羞恥無比。

“黎姐姐沒做好準備沒關系,我等你。”

女人的語氣透著一種癡傻的天真,就好像她真的看不出幾年不回消息和找上門的時候被對方避而不見意味著什麽。

如果別人這麽說,黎放歌一定會覺得對方綠茶,

從這女人口中說出來,她覺得她真的是善解人意。

女人的癡傻令黎放歌莫名地心疼,一如第一次見面時看到她顫抖和擔心的模樣時的心情。

明明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但就是會這樣莫名地被她牽動。

“你想等就等吧。”盡管心疼,但黎放歌最終選擇了冷漠到底。

沒搞清狀況之前,她不打算明確表態。

“黎姐姐,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女人吸了吸濕潤的鼻腔,伸手飛快地抹去忽然決堤的淚水。

這時候,一股略帶微苦的清新香味忽然襲來,交雜著夏天所特有的逼人綠意,香味雖然很淡,可依然令精神有些不濟的黎放歌忽然清醒了很多。

因為香氣實在好聞,她忍不住輕輕地嗅著。

這時,女人向後退了兩步。

黎放歌不知道女人在哭什麽,但可以肯定,她的淚水是悲喜交織。

從她的話,她能輕易地感受得到,見她沒事對她而言是一件開心到掉眼淚的事情。

她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妻——那種已經交心的未婚妻嗎?

黎放歌有些心虛。

“謝謝。”她說。

她知道,這女人說的不是在香港見面時說的那件事情。

直覺告訴她,雖然她們長得一模一樣,但也很明顯,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就好像自己的這具身體一樣,雖然跟自己二十二三歲的時候如出一轍,但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她的身體,因為,手心不可能一夜之間憑空長出一顆痣。

“既然黎姐姐不肯帶我進去,我回家了。”

女人在以退為進。

最終,黎放歌還是選擇了狠心,“不送。”

她一動不動,黑亮的眼睛看向女人停在不遠處的車,

黎放歌剛從門內跨出來的時候,見她就倚在樹蔭下那輛黑色的車旁邊,沒猜錯的話,她的司機應該在車上等著她。

果不其然,女人不高興地嘟了下小嘴,眼神中的失望顯而易見。

“黎姐姐好討厭!”

“真的嗎?”黎放歌笑著逗她,“姐姐真有這麽討厭麽。”

她不想看著她紅著眼睛離開。

四溢的橙花香味忽然變濃,厚重得仿佛肉眼可見。

黎放歌不確定這股清香來自哪裏,要是是女人身上的,為何她剛剛貼過來的時候她沒聞到?她又忍不住地吸了吸。

女人見她對著空氣輕嗅,又退遠了些。

“哼!”她別過臉,看向明晃晃空蕩蕩的街頭,“不想理姐姐了。”

她撒嬌的模樣戳得黎放歌的心癢癢的,讓她忘了頭在痛這回事。

對嬌俏可愛的這一款,她就是沒什麽抵抗力。

雖然知道她是別人的未婚妻,但愛美之心和打噴嚏一樣,掩不住。

還有她如蛋白般嬌嫩的小臉,黎放歌忽然有想捏一捏的沖動,

這種輕浮的念頭,她從不曾對別的女人產生過——

“嗯,你回去吧。”黎放歌的語氣裏多了一絲溫度,

她的話給人一種回頭再見的餘味。

女人顯然是get到了她的意思,立刻接道:“嗯,我得先回去了。但我還會來找黎姐姐的,如果姐姐還是不回我的消息,不去找我的話——”

又在委委屈屈地撒嬌責怪,這女人真的好軟好可愛。

黎放歌見她又看過來,手伸進褲袋準備拿張紙巾給她,卻掏了個空。

她幹脆將手放在褲袋裏,擡頭看向香樟樹,漫不經心地說:“再擦擦眼睛吧。”

女人翹立綿密的長睫邊還掛著殘淚,

黎放歌不想讓別人以為是她把她惹哭。

“哼,討厭!”

黎放歌收回目光,學她,“哼!姐姐怎麽討厭了?”

“你不去找我,就很討厭。”

“………”

這女人,好像很愛“自己”啊。

黎放歌無奈地聳了下肩,將手從褲袋裏掏出來。

要是這女人再繼續撒嬌,她估計就要扛不住和舉手投降。

好像被什麽迷惑了一樣,她真的很想讓眼前的嬌軟女人順遂。

但她知道不能,所以說:“那還是你來找姐姐吧。”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麽,回道:“黎姐姐下次帶我進去嗎?”

她邊擦淚邊再次看向敞開的小門。

“藝姐帶你進去不好嗎?”

“不好!”

“……快回去吧。”

“黎姐姐,回答我。”

“可以。”

女人總算消氣了,她的眼睛和嘴角又都有了笑意。

黎放歌覺得,她笑起就像月亮一樣。

女人揮揮手,轉身向她的車走去。

看著女人上了車,黎放歌才轉身進了院子。

一直在大門左前方樓上觀察她們的那個人也放下了手上的窗簾。

現在,黎放歌要讓陳翹藝立刻將她“未婚妻”的詳細資料送到她面前。

剛剛到屋裏,陳翹藝正好出現。

“禾歌小姐,你不該這樣隨意曝露自己。”穿著一絲不茍的女人,語氣依然是幹巴巴的,毫無感情。

“什麽意思?”

“你總不可能聞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信息素!什麽鬼?!

黎放歌心裏罵了一句,但表面卻不動聲色,“我習慣了,沒聞到。”

相反,她聞到了,現在,她們周圍彌漫著很淡的竹葉香氣,雖然很淡,可存在感卻非常強,就仿佛置身於夏日的竹林裏。

“一定是靠關小姐太近被她影響到了。”

“???”

那朵嬌花這麽有能耐嗎?

黎放歌記得她們一直保持著一米多以上的距離,後來她還一退再退就距得更遠了——

黎放歌懶得解釋,因為不明就裏,所以幹脆默認。

“我要她的詳細資料,午餐前給我。”

“關小姐的嗎?”

“對。”黎放歌說完,向樓梯的方向走去。

現在,她要沖個澡清醒一下,能把自己從這個清晰具體到可怕的夢中沖醒更好。

浴室裏,甩開身上寬松的白襯衫,黎放歌才發現,清新的竹子香氣真的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個浴室不小,但瞬間就填滿了竹子的清香。

她暗忖:難道這是自己的信息素?

浴室漸漸變得像剛剛被雨水打過的竹林,空氣中全是濕漉漉的香氣,帶著雨後所特有的清新——

她搖搖頭,走過去站到花灑下,

調好水溫,背轉過身,花灑正對著一面墻鏡,熱水順著纖薄的肩背流下,黎放歌擡起頭,看向鏡子裏,水汽還沒氤氳起來,年輕得像春天一樣的身體一覽無遺:優美的脖頸、細長的雙臂、完美的胸型、流暢的腰肢、筆直的長腿、纖長的裸足……

她眼睛裏是自己的身體,

腦海裏卻難以抑制地浮現出那朵嬌花的面容,

她帶笑的眼睛、含嗔的語氣都變得無比清晰,

還有那股令她難以忘記的無限地接近橙花的香氣,那到底是不是從那朵嬌花身上散發出來的?

想起那股香氣,黎放歌體內好像又有什麽東西一下子炸開,

身子旋即升起股股燥熱,血管不知何時變成了奔騰的小河,

已經好久沒有世俗欲望的她迸發綺念,雙手失去控制,熟稔地朝敏感地帶進發,她渾然忘了水線還在不斷地流落到如雪的肌膚上,浴室裏竹子的芬芳漸漸蓋住了洗浴用品的香氣……

後脖頸的正中央發出呼喚,

她右手滑過耳際,穿過沒有箍住的零散發絲,抵達後脖頸時,她纖長的細指觸到了一個異常柔軟的地方。

被指尖輕觸的那一瞬,後脖頸柔軟的地方向四周迸出一陣陣華麗的樂章——

這什麽東西?!

受驚之下,黎放歌所有的綺念瞬間退散,瀕臨渙散的神識即刻回攏。

她急急忙忙跑到鏡子前,轉身背對鏡子扭過頭,看不到,她又沖到梳妝臺前,拿起那把手拿鏡,正對著鏡子向身後揚起一照,終於,她見到後脖頸正中央仿佛開著一朵鮮艷欲滴的花,顏色如同紅唇一般,看上去美艷得不真實。

左手指不自覺再觸上去,剛剛褪去的綺念又潮水般地圍上來,

發現身體異常的驚嚇瞬間完全被吞噬,她忘我地松開手,鏡子滑落下去,擊地的清脆破碎聲也沒能將她從綺麗的潮水中打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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