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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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席
身旁不斷有摩托車、面包車往來，廣播裏的哀樂聲越來越大，忽然就停了，耳側鑼鼓喧天，路口立著一個白色的拱門，上邊貼著一些方形白紙黑字。
肖安辭腳剛進院門，一發爆竹就被點燃了，他嚇得一縮腿，跑去幾米外捂住了耳朵。
爆竹劈啪亂濺，好幾個濺到了李芝夏腿上，她吃痛地驚了一聲，也跟著跑遠了。
大堂內外擺滿了木制圓桌，桌上鋪一張薄薄的紅色塑料桌布，一次性碗筷與飲料啤酒立在桌上。
桌邊很多人，或站或坐、或跑或跳，耳邊最不缺的是誇張的說話聲和小孩的尖叫與哭鬧。
院子左側支了一個棚子，棚子上蓋的藍紅白相間的油紙，棚裏停著靈。肖安辭想往那邊看的時候李思瑾抑制了他的好奇心，一直擋著他的視線，直到到大堂門口。
“那裏邊是不是放著棺材啊？”肖安辭想指那個地方又覺得不妥，眼神瞟了一眼說。
“嗯。”
“我還沒見過。”肖安辭挺好奇的，忽然他驚道，“我敲，有小孩子跑進去了！他們不會被嚇到嗎？”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不要太好奇。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夜晚又黑又冷，你回家路上肯定會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嚇到。”
“我兜裏有米和鑰匙，身邊有你和李芝夏，碰著鬼了都不會覺得害怕了。”
李思瑾哼哼笑了幾下，調戲意味的：“那你去看吧，別連著想好幾天睡不著了。”
這時剛停了一會的哀樂聲又響起來了，肖安辭在那個調子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連搖頭：“算了算了。”
七點開席，他們仨本來已經在門口那桌坐下了，進來找位置的叔姨爺奶都特聒噪，他們互相推搡著說：你坐這你就坐這，莫走，等哈子給我比酒撒；李妹陀這有位置！坐過來；伢子你坐進去滴，我坐這慢子好端菜；（坐著拖凳子聲）（撕包裝嘩嘩聲）（抽塑料杯碗聲）……
肖安辭後悔沒帶耳機。
他邊上陸續坐下幾個叔爺，其中一個摸煙出來點燃，“叭”地一下吐出一口煙霧，他們仨突然就與這桌的環境格格不入了。
此時另三個叔爺站到了桌邊，有個人重力拍了下坐在過道邊上的肖安辭：“欸，伢子，你啦三個坐到外邊伢伢子那桌去。”
肖安辭沒動，還有點急脾氣了，還沒說出“不去”，李思瑾突然開口打招呼：“江叔叔。”
江叔叔很熱情地回應他，李思瑾起身對肖安辭說：“安辭，我們坐外面去吧。”
肖安辭悶著氣起身向門外走，李思瑾拉住他手臂，李芝夏興奮地說：“安辭哥哥，你剛剛表情好酷啊！”
李思瑾：“你就知道酷帥。”
李芝夏嘻嘻笑起來。
“剛剛那三個叔叔跟那桌的爺爺是一家的，他們確實要坐到一桌去，而且你也不想聞著煙味吃飯是不是？”
肖安辭臉還是沈的：“你知道我是為什麽生氣麽？？”
“語氣像命令式。”
“對啊！我他媽最煩這種！我爸之前就喜歡命令我，所以我就總是跟他產生分歧。真是很討厭這種命令別人的人，他們都不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和平等。”肖安辭把心裏憋著的氣發洩出來了，心裏的不爽才散了點。
“哎呀，安辭哥哥，別生氣啦，剛剛那個人又不是肖叔叔，沒必要因為他搞砸自己的心情。”
李思瑾同意李芝夏的話：“對。”
他們到了小孩那桌，肖安辭用腿撩開凳子，不滿地坐下去：“讓我還很不爽的是你還和他打招呼，那禮貌的樣子讓我想踢你一腳，但這行為又不對，所以我很煩。”
“習慣了見長輩就喊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下意識喊人的啊，你本來就是很有禮儀的人，剛剛我生氣有一部分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但我性格是這樣，我不是很大氣又有禮貌到骨子裏的人，也裝不了。”
“不需要裝性格就是最好的性格，而且人心裏覺得不舒服了，生氣就是理所當然的，也沒有不大氣沒有禮貌。”
李芝夏：“是呀，我生氣反正都不會先分析自己生氣是不是對的，只管來個人安慰我，或者我自己氣消了。”
她邊說邊順肖安辭的背，跟擼貓似的摸上隱了，力氣還有點重：“那個叔叔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你這個暑假都見不到他了的，消氣消氣。”
肖安辭偏頭看她：“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手在幹嘛？把我當貓了是麽？”
李芝夏和李思瑾視線一對上，立馬把手一縮：“嘿嘿~我只是想給你順背的，哪知道順著順著手感就來了。”
“……”
桌邊的小孩子好像人手一個手機，他們打游戲時的語氣、神情和動作都很急切，沒手機的一個勁地盯著有手機的，有手機的玩完一局就挺有義氣似的借給沒手機的玩。
“欸，李子意，你玩啥呢？”李芝夏好奇地盯著自己正前方說。
李子意是寒假被她砸雪球砸哭的那個小男孩，他對李芝夏這個“殘暴”的人已經要形成了“童年陰影”，一看到她就自動的想遠離。
他原一直低著頭很沈迷的玩游戲，這下子擡頭看到了她，直接抓著手機跳下塑料紅凳擦著過道跑遠了，最後硬擠進去他爺爺奶奶那桌。
李芝夏湊到一個小她6歲的女孩子身旁，一下子就把她手裏的手機套過來了，玩起了跑酷游戲。
開席後，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收走，頭頂用線牽起的燈串也在夜色到來時亮了起來。
一發接一發的鞭炮響在昏暗的天色裏，回音蕩在空曠的後山中，嘈雜的人聲不止，有笑有悲，喇叭裏剛催完路上趕來吃席的人，戛然而止的悲樂又開始了。
肖安辭剛感受到這個環境的一種孤獨，李蓮秀喊著他的名字拍了下他的肩膀：“辭伢子，等哈子跟思瑾子一起回去啊，我要亞裏（夜裏）蠻久才回來去哩，莫鎖門啊。”
肖安辭低聲應著，只覺得外婆的聲音是真的能代表喜慶。
不論是他掉入房間裏的空蕩孤寂，還是感知到孤獨、悲傷，只要聽到她那嘹亮粗獷又熟悉的聲音，他總感覺黑暗就在他腳邊慢慢退去了，溫暖的陽光在下一瞬間從天那邊延展而來，頓時鋪滿了整片天空。
跟一群小孩一起吃飯肖安辭也經歷過，只不過家那邊的小孩好像總對食物不滿意一樣，碗裏的肉咬了一點就不吃了，一桌子豐盛的菜最終只是被動了動，幾個小孩也只是嘗了嘗味。
經常有擺盤高檔精致又好吃的菜，卻沒幾個人夾，所以他總能吃得滿意，可到宴席結束，浪費的糧食也不少。
第一個菜是油湯豆腐，用鋁碗裝著，他剛掰開一次性筷子，好幾雙筷子就齊齊地向那碗豆腐伸去。
小孩子的動作一向是極快的，他也不甘示弱，最終一個豆腐都沒夾上來，眨眼間裏邊就只剩被筷子碰爛的碎豆腐。
肖安辭收回筷子喝了口花生牛奶，李思瑾的手臂碰了碰他：“吃飯嗎？我去打。”
“一起去。”肖安辭抄起一次性紅碗。
“好。”他又問了李芝夏，隨後拿起兩只碗穿過桌間過道到大堂外的走廊處，好些人圍在鋁桶邊等著盛飯，他們等了好幾分鐘才拿到白色飯勺，勺上沾的米飯都快成錘子了。
“瑾伢子。”一個爺爺笑喊著走過來，他臉上紋路很深，頭發半白，步履有些許蹣跚，但是背挺得很直。
他沒見過肖安辭，一時覺得新鮮：“咕是哪過？”
李思瑾：“他叫肖安辭，是蓮奶奶的孫子。”
隨後他臉朝向肖安辭：“這是郭爺爺。”
“哦。”肖安辭邊盛飯邊轉頭和他打招呼，“郭爺爺好。”
爺爺開心的應了聲，目光炯炯地盯著肖安辭的側臉瞧了陣，肖安辭在他目光下盛好飯，後把勺子遞給他，眼神不善。
這位爺爺突然長長地“哦~~”了一聲：“雪妹子嗝崽啊。”
肖安辭擰著眉，爺爺接過飯勺盛飯：“那瑾伢子比你大哉，我記嘚他先生哩一個月你才出來嗝，你要喊他鍋鍋（哥哥）撒。”
肖安辭“啊？”了一聲看向李思瑾，表示沒聽懂。
李思瑾笑：“也沒大多少，也不用叫哥哥。”
“唯妹子跟雪妹子剛生下你們就港你是鍋鍋，他是老哩（弟弟）。”郭爺爺剛說完，走來的阿姨突然搭腔：“對啊，伢子，你確實是要喊思瑾子鍋鍋嗝。”
肖安辭本來有些無語，現在突然露出一種玩味的笑容，李思瑾突然覺得不安：“哥哥，瑾哥哥~咱回桌吧？~”
爺爺和阿姨聽完哄笑起來，肖安辭一說完，突然被自己惡心到了，他自己端著碗趕緊走了。李思瑾楞了一會，感覺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楞完快步追了過去。
“嘛，惡心死了。”肖安辭邊走邊想，不小心撞到個人，碗被擠變形了。
他下意識道歉，一把把碗的形狀擠了回來，坐到了凳子上。
才八點，吃席的人就陸續散去了，留桌上狼藉一片。
漸漸地喧鬧歸於平靜，只剩小狗的身形在桌下放肆穿行、啃骨頭，它們不用再擔心被來往的人踩到尾巴和腳，但有同類搶食，它們護食的時候兇狠地“嗚嗚”叫著，眼睛發紅，時刻準備幹架的模樣。
月光越過樹梢枝葉，路上清冷一片，只有細微的話語聲和腳步聲。
肖安辭沒吃飽，打個餓嗝，他拿手機出來播放音樂。
李芝夏：“安辭哥哥你怎麽回事，怎麽跟思瑾哥哥一樣斯文。”
肖安辭找歌的時候擡頭看了她一眼：“嗯？什麽。”
“剛剛吃飯啊，你楞是要等他們夾完才夾，你這有點傻呀，是吃不飽飯的。”
“我哪有等他們夾完啊，我是不想筷子跟筷子碰到一起。”
“咦，你還有潔癖。我看你搶不贏，給你夾菜難怪你不要嘞，那個玉米本來就是一人一個，你倆都沒吃到。”
肖安辭：“沒事啊，你們小孩多吃點。”
“咦，你們不要不爭不搶的，以後在社會上會吃虧，我奶奶講的。”
肖安辭：“嗯。你會為自己爭取利益，挺好的。”
“那當然，本來就沒說是誰的，我肯定要多拿點，畢竟是封了禮的，一百多欸！我奶奶讓我把本吃回來，讓我多吃點，可那些伢伢子太能吃了呀，我也沒有吃飽。”
李思瑾：“晚上吃到中飽有助於消化，明天不是還能吃麽。”
李芝夏聽到“明天”這兩個字就想到明天能有手機了，又激動起來，她在路上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的，腳步都比他們快了不少。
前邊有個路燈壞了，投射在路面的光影一閃一閃的，很像鬼片裏的場景。
她跳到光下，突然想學貞子嚇人，馬上把頭往前一甩，散著的長發垂在臉前。她本來是想嚇他倆的，目光卻透過發絲被地上自己長長的影子嚇到了。
“咦！”她嚇得跳了起來，連忙跑到李思瑾身邊，死抱著他的手臂。
“嘁，就這樣，還出來嚇人。”李思瑾突然正經起來，“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晚上不要故意嚇人的，晚上嚇人真的會嚇死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芝夏後背拔涼拔涼的，這下子腦子裏不自覺想到了好多鬼臉，一直縮著肩，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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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邊是不是放著棺材啊？”肖安辭想指那個地方又覺得不妥，眼神瞟了一眼說。
“嗯。”
“我還沒見過。”肖安辭挺好奇的，忽然他驚道，“我敲，有小孩子跑進去了！他們不會被嚇到嗎？”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不要太好奇。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夜晚又黑又冷，你回家路上肯定會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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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開席，他們仨本來已經在門口那桌坐下了，進來找位置的叔姨爺奶都特聒噪，他們互相推搡著說：你坐這你就坐這，莫走，等哈子給我比酒撒；李妹陀這有位置！坐過來；伢子你坐進去滴，我坐這慢子好端菜；（坐著拖凳子聲）（撕包裝嘩嘩聲）（抽塑料杯碗聲）……
肖安辭後悔沒帶耳機。
他邊上陸續坐下幾個叔爺，其中一個摸煙出來點燃，“叭”地一下吐出一口煙霧，他們仨突然就與這桌的環境格格不入了。
此時另三個叔爺站到了桌邊，有個人重力拍了下坐在過道邊上的肖安辭：“欸，伢子，你啦三個坐到外邊伢伢子那桌去。”
肖安辭沒動，還有點急脾氣了，還沒說出“不去”，李思瑾突然開口打招呼：“江叔叔。”
江叔叔很熱情地回應他，李思瑾起身對肖安辭說：“安辭，我們坐外面去吧。”
肖安辭悶著氣起身向門外走，李思瑾拉住他手臂，李芝夏興奮地說：“安辭哥哥，你剛剛表情好酷啊！”
李思瑾：“你就知道酷帥。”
李芝夏嘻嘻笑起來。
“剛剛那三個叔叔跟那桌的爺爺是一家的，他們確實要坐到一桌去，而且你也不想聞著煙味吃飯是不是？”
肖安辭臉還是沈的：“你知道我是為什麽生氣麽？？”
“語氣像命令式。”
“對啊！我他媽最煩這種！我爸之前就喜歡命令我，所以我就總是跟他產生分歧。真是很討厭這種命令別人的人，他們都不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和平等。”肖安辭把心裏憋著的氣發洩出來了，心裏的不爽才散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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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小孩那桌，肖安辭用腿撩開凳子，不滿地坐下去：“讓我還很不爽的是你還和他打招呼，那禮貌的樣子讓我想踢你一腳，但這行為又不對，所以我很煩。”
“習慣了見長輩就喊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下意識喊人的啊，你本來就是很有禮儀的人，剛剛我生氣有一部分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但我性格是這樣，我不是很大氣又有禮貌到骨子裏的人，也裝不了。”
“不需要裝性格就是最好的性格，而且人心裏覺得不舒服了，生氣就是理所當然的，也沒有不大氣沒有禮貌。”
李芝夏：“是呀，我生氣反正都不會先分析自己生氣是不是對的，只管來個人安慰我，或者我自己氣消了。”
她邊說邊順肖安辭的背，跟擼貓似的摸上隱了，力氣還有點重：“那個叔叔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你這個暑假都見不到他了的，消氣消氣。”
肖安辭偏頭看她：“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手在幹嘛？把我當貓了是麽？”
李芝夏和李思瑾視線一對上，立馬把手一縮：“嘿嘿~我只是想給你順背的，哪知道順著順著手感就來了。”
“……”
桌邊的小孩子好像人手一個手機，他們打游戲時的語氣、神情和動作都很急切，沒手機的一個勁地盯著有手機的，有手機的玩完一局就挺有義氣似的借給沒手機的玩。
“欸，李子意，你玩啥呢？”李芝夏好奇地盯著自己正前方說。
李子意是寒假被她砸雪球砸哭的那個小男孩，他對李芝夏這個“殘暴”的人已經要形成了“童年陰影”，一看到她就自動的想遠離。
他原一直低著頭很沈迷的玩游戲，這下子擡頭看到了她，直接抓著手機跳下塑料紅凳擦著過道跑遠了，最後硬擠進去他爺爺奶奶那桌。
李芝夏湊到一個小她6歲的女孩子身旁，一下子就把她手裏的手機套過來了，玩起了跑酷游戲。
開席後，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收走，頭頂用線牽起的燈串也在夜色到來時亮了起來。
一發接一發的鞭炮響在昏暗的天色裏，回音蕩在空曠的後山中，嘈雜的人聲不止，有笑有悲，喇叭裏剛催完路上趕來吃席的人，戛然而止的悲樂又開始了。
肖安辭剛感受到這個環境的一種孤獨，李蓮秀喊著他的名字拍了下他的肩膀：“辭伢子，等哈子跟思瑾子一起回去啊，我要亞裏（夜裏）蠻久才回來去哩，莫鎖門啊。”
肖安辭低聲應著，只覺得外婆的聲音是真的能代表喜慶。
不論是他掉入房間裏的空蕩孤寂，還是感知到孤獨、悲傷，只要聽到她那嘹亮粗獷又熟悉的聲音，他總感覺黑暗就在他腳邊慢慢退去了，溫暖的陽光在下一瞬間從天那邊延展而來，頓時鋪滿了整片天空。
跟一群小孩一起吃飯肖安辭也經歷過，只不過家那邊的小孩好像總對食物不滿意一樣，碗裏的肉咬了一點就不吃了，一桌子豐盛的菜最終只是被動了動，幾個小孩也只是嘗了嘗味。
經常有擺盤高檔精致又好吃的菜，卻沒幾個人夾，所以他總能吃得滿意，可到宴席結束，浪費的糧食也不少。
第一個菜是油湯豆腐，用鋁碗裝著，他剛掰開一次性筷子，好幾雙筷子就齊齊地向那碗豆腐伸去。
小孩子的動作一向是極快的，他也不甘示弱，最終一個豆腐都沒夾上來，眨眼間裏邊就只剩被筷子碰爛的碎豆腐。
肖安辭收回筷子喝了口花生牛奶，李思瑾的手臂碰了碰他：“吃飯嗎？我去打。”
“一起去。”肖安辭抄起一次性紅碗。
“好。”他又問了李芝夏，隨後拿起兩只碗穿過桌間過道到大堂外的走廊處，好些人圍在鋁桶邊等著盛飯，他們等了好幾分鐘才拿到白色飯勺，勺上沾的米飯都快成錘子了。
“瑾伢子。”一個爺爺笑喊著走過來，他臉上紋路很深，頭發半白，步履有些許蹣跚，但是背挺得很直。
他沒見過肖安辭，一時覺得新鮮：“咕是哪過？”
李思瑾：“他叫肖安辭，是蓮奶奶的孫子。”
隨後他臉朝向肖安辭：“這是郭爺爺。”
“哦。”肖安辭邊盛飯邊轉頭和他打招呼，“郭爺爺好。”
爺爺開心的應了聲，目光炯炯地盯著肖安辭的側臉瞧了陣，肖安辭在他目光下盛好飯，後把勺子遞給他，眼神不善。
這位爺爺突然長長地“哦~~”了一聲：“雪妹子嗝崽啊。”
肖安辭擰著眉，爺爺接過飯勺盛飯：“那瑾伢子比你大哉，我記嘚他先生哩一個月你才出來嗝，你要喊他鍋鍋（哥哥）撒。”
肖安辭“啊？”了一聲看向李思瑾，表示沒聽懂。
李思瑾笑：“也沒大多少，也不用叫哥哥。”
“唯妹子跟雪妹子剛生下你們就港你是鍋鍋，他是老哩（弟弟）。”郭爺爺剛說完，走來的阿姨突然搭腔：“對啊，伢子，你確實是要喊思瑾子鍋鍋嗝。”
肖安辭本來有些無語，現在突然露出一種玩味的笑容，李思瑾突然覺得不安：“哥哥，瑾哥哥~咱回桌吧？~”
爺爺和阿姨聽完哄笑起來，肖安辭一說完，突然被自己惡心到了，他自己端著碗趕緊走了。李思瑾楞了一會，感覺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楞完快步追了過去。
“嘛，惡心死了。”肖安辭邊走邊想，不小心撞到個人，碗被擠變形了。
他下意識道歉，一把把碗的形狀擠了回來，坐到了凳子上。
才八點，吃席的人就陸續散去了，留桌上狼藉一片。
漸漸地喧鬧歸於平靜，只剩小狗的身形在桌下放肆穿行、啃骨頭，它們不用再擔心被來往的人踩到尾巴和腳，但有同類搶食，它們護食的時候兇狠地“嗚嗚”叫著，眼睛發紅，時刻準備幹架的模樣。
月光越過樹梢枝葉，路上清冷一片，只有細微的話語聲和腳步聲。
肖安辭沒吃飽，打個餓嗝，他拿手機出來播放音樂。
李芝夏：“安辭哥哥你怎麽回事，怎麽跟思瑾哥哥一樣斯文。”
肖安辭找歌的時候擡頭看了她一眼：“嗯？什麽。”
“剛剛吃飯啊，你楞是要等他們夾完才夾，你這有點傻呀，是吃不飽飯的。”
“我哪有等他們夾完啊，我是不想筷子跟筷子碰到一起。”
“咦，你還有潔癖。我看你搶不贏，給你夾菜難怪你不要嘞，那個玉米本來就是一人一個，你倆都沒吃到。”
肖安辭：“沒事啊，你們小孩多吃點。”
“咦，你們不要不爭不搶的，以後在社會上會吃虧，我奶奶講的。”
肖安辭：“嗯。你會為自己爭取利益，挺好的。”
“那當然，本來就沒說是誰的，我肯定要多拿點，畢竟是封了禮的，一百多欸！我奶奶讓我把本吃回來，讓我多吃點，可那些伢伢子太能吃了呀，我也沒有吃飽。”
李思瑾：“晚上吃到中飽有助於消化，明天不是還能吃麽。”
李芝夏聽到“明天”這兩個字就想到明天能有手機了，又激動起來，她在路上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的，腳步都比他們快了不少。
前邊有個路燈壞了，投射在路面的光影一閃一閃的，很像鬼片裏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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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她嚇得跳了起來，連忙跑到李思瑾身邊，死抱著他的手臂。
“嘁，就這樣，還出來嚇人。”李思瑾突然正經起來，“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晚上不要故意嚇人的，晚上嚇人真的會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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