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周目-非牛頓流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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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周目-非牛頓流體
tips：
字母名：軍校時期的阿德裏boys；
漢字名：正常時間軸的阿德裏boys；
“伽羅”：魔伽，但不是開聯的魔伽；
↘…
◆74.
“你好像對這件事很關心。”塔諾西頗為不悅地註視著突然出現的男孩，五邊形和六邊形的半透明薄片若隱若現，攔在他們兩人之間。
“我，一直在找他。”
這話聽起來真讓人牙酸，塔諾西有種被秀一臉的感覺，撇撇嘴不爽道：“可我有什麽義務要幫你嗎，小家夥？”
句末的那個稱呼讓小心超人怔了怔，一瞬間有種“伽羅”回來了的錯覺——那個在雪地裏出現、目前卻消失了很久的家夥。
“我會，盡全力，”小心超人頓了頓，說出那四個已經聽過無數遍的字，“等價交換。”
“要怎麽‘等價’？”塔諾西似乎來了興致，他單手支起身子，從平躺改為半躺半坐的姿勢，“你甚至願意為了這個情報，不顧一切地尋求我這個陌生人的幫助……”
“所以，在你的心裏，‘伽羅’的下落是比你自身安危都重要得多的事情啊。”
塔諾西的這話傳到Kalo耳朵裏，後者總感覺聽上去哪裏怪怪的，不太自在地撓了撓臉頰。
似乎是……氣憤中還有點莫名的暗爽——雖然Kalo還沒意識到自己“氣憤”和“暗爽”的點到底在哪裏。
“呵，如果要‘等價’……猜猜看，小家夥，你負擔的起在我心裏同等重要的事物嗎？”
小心超人略加思索，至少能排除掉“金錢”這一範疇。所以，或許這個看起來「既瘋狂又脆弱」的阿德裏星人會需要他尋找什麽丟失的道具，或是執行什麽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任務嗎？
“我要怎麽確定，在你和那兩人重逢之後，你仍然會遵守自己的承諾呢？你甚至都不是阿德裏星人，我可沒什麽制約你的辦法啊。”
這點的確是個麻煩。小心超人讚同他的說法。
“在我告訴你伽羅的下落之前……”
“你，能夠給我滿意的答案嗎？”
塔諾西直視著小心超人的眼睛，那孩子的瞳色比所有阿德裏星人都更為深邃，面孔也完全不見任何阿德裏血統的影子。沒有在這裏出生、沒有在這裏長大，自然也免遭這邊環境的影響——他是個脫離「阿德裏」的存在。
非常罕見且有趣的存在。
塔諾西不由生出一絲別樣的期待來。
去tm的傷病，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就要瘋了，他這麽想著，與此同時，太陽穴和腦門脹的發疼。
過去的自己如同被打碎了再塞到一個模具裏，按照職能所需的模樣重塑。
如果以往的那些訓練、那些壓抑都只能迎來一個「阿德裏毀滅了」的結果，那麽真的還有必要在這裏履行職責嗎？
阿德裏之外的星球是怎麽運轉的啊？
為什麽你們看上去都那麽自洽？
難道不都應該是「收到指令」然後「服從」嗎？
塔諾西實在是想不通。那個人也好，Arcas也好，Kalo也好，甚至是這個黑色機械石變成的小男孩——為什麽每個人看上去都那麽自得？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只有在Caesar面前，他才能找到一絲面對“同類”的優越感。
太怪了。塔諾西有這樣的自覺，也有隨之誕生的求知若渴。
屬於阿德裏的答案可以慢慢找，但阿德裏之外的來客難以接觸到——
所以，給我一個不那麽「阿德裏」的答案吧，就像你和Kalo在那段路上所做的那樣。
『給我一個答案，聆聽我的願望。』
塔諾西目光灼灼，他宛若一頭饑餓了很多天的亞成年花豹，死死盯著毫無防備的幼鹿，眼神中閃耀的卻不是“食欲”，而是可憐巴巴的“探求”。
名為“小心超人”的客戶端卻無法接收到塔諾西發送過來的數據包，只是安靜地陷入自己的思考。
Kalo同樣一言不發，於是周遭的空氣陷入沈重的寂靜中。
■
小心超人垂眸沈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我，不確定。”他直視著那雙泛紅的眼睛，“但，你說出來，我會盡力做。”
“至於‘制約’，現在這樣可以嗎？”小心超人指指一旁一言不發充當了許久背景板的Kalo，“由他，跟著我。”
突然被點名的Kalo略為驚訝地挑眉，心情蠻好地開口：“也不是不行，我這幾天挺閑的。”
如果還有拔草活動什麽的，就先推給Arcas好了！Kalo表示情緒穩定：畢竟發小這種生物就是在娛樂活動裏拿來賣的，計劃通！
塔諾西默默註視著眼前這兩人的微表情，用被繃帶包裹著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張紙條，直到它面目全非，皺到潰爛，連字跡也再辨認不出原貌。
視野逐漸蒙上一層霧，於是他便用完好的左手掩住眼睛。
塔諾西發出幾聲暢快的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已經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竟然在獄中發現一只剛剛出殼的小麻雀。
“哈……真討厭，每次都是不缺愛的人輕而易舉地得到愛啊。”
Kalo和小心超人被塔諾西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和驚天動地的發言搞的猝不及防。他們彼此交換眼神，卻發現對方都是一臉懵。
“……你還好嗎？”Kalo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清楚塔諾西這是病理性的失控還是別的什麽——理論上，這邊高達99.94％的男性濃度也沒什麽“失戀”的條件，不應該是“失戀受刺激”之類的理由。這之外的那些可能性完全不在Kalo的知識範圍之內，所以他只好默認塔諾西是傷到腦子了。
“一直都挺糟的，反正也活不了多久，無所謂。”
這話聽著耳熟，Kalo忽然想起之前誰說過類似的話：“為什麽這麽說？”
“不為什麽——好吧，小家夥，你說服我了。”塔諾西深呼吸片刻，放下遮住雙眼的左手，“那麽，我來告訴你，我的條件——”
小心超人將信將疑地湊上前，耳畔立刻覆上一團滾燙。
■
“帶我和隊長離開阿德裏吧。”
“永遠不回來。”
■
略顯暧昧的耳語如蜻蜓點水，小心超人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腦勺撞上什麽堅硬的東西，一擡頭剛好撞上Kalo關切的眼神。
塔諾西躺回原位，露出一副饜足的笑容，和以往焦躁、暴戾的氣質相當違和。小心超人有一瞬的錯覺，仿佛在這裏躺著的是軍校時期的阿卡斯那樣無憂無慮的少年。
“我很難達成你的條件。”小心超人認真道。
就連星星球上最拙劣的創作者都遵循著一個最基本的常識：「過去無法挽回」。
這些阿德裏星人的「未來」，早已是過去式了。
沒想到塔諾西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無所謂，我只是想找個人好好地聽我的願望而已。”
“剛好，這個願望就是對那兩個人最好的報覆，說出來還真是爽啊——”
“剛才你已經支付了百分之九十的‘酬金’，至於後續能不能實現它，那實在是無關緊要的事。”
小心超人滿頭霧水，他實在難以理解這個阿德裏星人的腦回路——塔諾西的腦回路比之前那個埃米卡還難理解。
一定有什麽信息是自己不知道的，小心超人想。
但已經沒時間去調查什麽了，這些人在正確的歷史裏無一幸存，他無權改變未來，所以只好拋棄這些細節，專註拯救「還有未來」的伽羅。
塔諾西的聲音適時響起，再度打斷小心超人的自我批判：“我不需要照顧，你們可以走了——外面要找我的人都等急了。”
Kalo心中一驚，一回頭果然看到幾位身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那些人……似乎不是督察組的老師。
◆75.
踏出門口時，一眾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猛男”中那一個“凹陷”吸引了Kalo的註意力：一位能量焰呈群青的成熟女性。拜軍校環境所賜，他極少能見到年齡小於50歲的異性，加上她的能源色號和室友若特的很相近，不免多留意了一眼。
但僅僅是這瞬間的停頓，群青能量焰的女士便笑著向他招了招手：“你是Kalo，對嗎？”
“是的……失禮了，女士。”Kalo自覺盯著異性看是極其不妥的行為，率先道歉。
“無妨，看到陌生人會警惕，這正體現了你的優秀。”群青色的女士從腰包中夾出一張疑似名片的卡片，遞給Kalo，“Kalo小友，你現在還是Caesar的室友吧？可以幫我把這個帶給他嗎？”
Kalo接過卡片，正面是用精致的花體字書寫的“Cleo·Clyne”，背面是玫瑰纏繞在機槍與火炮之上的圖案，除此之外，質量和氣味上都沒什麽特別之處，似乎僅僅是一張明信片而已。
“我的一名下屬在幾小時前的任務裏做了些不合適的行為，希望Caesar能體會到我的真誠與歉意。”
“好的，我會帶給他。”Kalo爽快地答應了。
這位女士的氣場十分優雅溫和，與塔諾西周身濃重的“我的理智岌岌可危”的氣息比起來，這位女士讓Kalo有種如釋重負式的輕松。
而小心超人截然相反，自踏入這位女士的視野範圍內的那刻，他便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無意識地朝Kalo的身邊靠近，試圖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真是個出色的新人，期待和你的下次會面。”群青色的女士溫和地笑道。
小心超人全程一言不發，喉嚨裏似乎被塞滿了什麽極其柔軟的物體，隨著呼吸收縮。談不上窒息，卻著實不舒服。
■
這種“好像被誰狀似溫柔地掐緊了脖子”的感覺，直到小心超人踏出醫院才有所收斂。
看到兩邊的樹蔭，小心超人有種“長舒一口氣”的沖動——而Kalo早已先他一步，把這個動作真實地做了出來。
和塔諾西共處一室也太累了，Kalo想。他很不擅長和這類性格的人相處，誠實地講，單是站在塔諾西旁邊就讓他倍感壓力——Caesar也一樣。
不同的是，長時間相處下來，大量的生活細節補全了Caesar那“擰巴”的表象之下被遮住的責任心和對所有人都成立的、最基礎的善意，Kalo是認可那些品質的——而塔諾西的形象只停留在“沒有按時對接任務”、“說話怪腔怪調”這層罷了。
Kalo回想著在山洞外的那一小段經歷，試圖把當時的塔諾西和現在見到的塔諾西做一個總結，然而忽然間，他意識了什麽，不自覺停止腳步。
小心超人向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若特之前講他們在山洞的經歷時，完全沒有提到過塔諾西……”Kalo眉頭緊皺，他發覺哪裏不對勁，“可是，我明明是沿著塔諾西的軌跡才進洞的。”(註1)
Caesar的提醒終於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難道說，若特其實是想讓我幫忙隱瞞塔諾西的行蹤麽……應該沒有這個必要吧？
“是我想多了嗎？”Kalo喃喃道。他回想起和埃米卡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的埃米卡走路晃晃悠悠，說話的方式和內容卻是清醒的狀態，還問了一堆非常抽象的問題。現在想來，他在提問的時候，似乎是帶著一點點“求助”的神色的——只是，原本就是提問的場合，Kalo也就默認所謂的“求助”只針對問題本身了。
『要怎麽樣才能一直保持這份熱情？』
『是從具體的個體開始這份‘愛’，然後逐漸擴散到要守護的整個區域嗎？』
『那麽，對你們而言，最初讓你們建立起這種‘愛’的人們，是相當於‘基石’還是‘錨點’呢？』
『如果某天你們發現，後來才被認定為是‘需要被守護’的人其實在侵害最初的那些人的切身利益，是否應該區分這些人的優先級呢？』
現在把這些話連起來，就像是若特的親友遭遇了什麽非正義的對待，導致他的信念動搖了一樣。
Kalo試圖在記憶裏找出有關這位室友的其他親友的信息，結果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宿舍內部的關系，外加今天才見到的塔諾西了。
“親友……”Kalo喃喃道。自己肯定不算若特的親友，那麽就剩Arcas、Caesar、塔諾西。看塔諾西委屈成那個樣子，應該也要排除，那就剩Arcas和Caesar……
Arcas突出一個“強健的體魄、樂天的靈魂”，別說什麽麻煩事找上他了，他不閑著沒事兒幹搞個大新聞都算好的——這麽排除下來，好像就剩Caesar了。
巧就巧在，Caesar這不是都快成行走的躁郁癥了麽！(註2)
Kalo一個激靈，醍醐灌頂。
莫非……其實若特是在拐彎抹角地提醒自己，最近多關註Caesar的動向嗎？
雖然只是猜測，方向不一定正確，但Kalo還是有強烈的預感，Caesar可能正處在極大的麻煩之中——而他的預感一直很準。
這時，通訊器發出“滴滴”的提示聲，Kalo調出消息欄，是Arcas發來的：
「我錄好口供了！——from:Arcas」
「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先聽哪個？——from：Arcas」
「壞的。——from：Kalo」
「我聽到總部那邊發生了爆炸，不知道是裝備部整了什麽花活還是有別的狀況，總之我們的演練好像要推遲。——from：Arcas」
「感覺這是好消息吧，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放假了？——from：Kalo」
Kalo純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反正天塌下來有大人們頂著，對這群精力充沛卻被迫壓抑著的小夥子們來說，能放假不比什麽都來的快樂嗎？
「淦，你猜對了。——from：Arcas」
「我在這邊的一手消息是，咱們學生全員休假5天！——from：Arcas」
「淦！——from：Kalo」
「5天？有這等好事？——from：Kalo」
Kalo發送信息的手微微顫抖：這是什麽天降小長假啊！
千言萬語匯成一聲“好耶”，如果事情屬實，他願意給始作俑者大大發面錦旗好嘛！
阿德裏軍校全體學子感謝您！
「是吧！我都懷疑是不是哪位勇士特意炸的總部，約嗎約嗎約嗎！——from：Arcas」
「要不咱們宿舍小聚一下？——from：Arcas」
啊這。
Kalo在心裏默默掩面。
「若特還關著呢，據他所說要關2天禁閉。——from：Kalo」
「怎麽會這樣？——from：Arcas」
「若特自己說是因為酗酒來著……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from：Kalo」
「總之，考慮到這個因素，我們這五天外出野營怎麽樣？白天娛樂，晚上野炊之類的。給若特紮營的坐標，等他出來後我們剛好會合——from：Kalo」
Kalo望了望身邊的小心超人，如果是去野營的話，行動的自由度會大很多，後續收到坐標會很方便把小心超人送走。
「對了，Arcas，關於小心超人——也就是你在操場見到的孩子，你現在方便幫我也提交一份申請書嗎？——from：Kalo」
「我想讓他和我們在一起待一段時間。——from：Kalo」
「可以啊，我還沒回去，你發一份他的照片。——from：Arcas」
「嘖嘖嘖，話說你小子也太上心了吧？你們是以前見過嗎？——from：Arcas」
但Kalo已經沒再回覆Arcas的調侃了。
“小心超人。”Kalo心血來潮喚道。
小心超人條件反射地轉頭，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迷茫與無辜的神情。
“看鏡頭——”
——
註1：21章，《無法承受的戰戟之重(中)》有提到，另外，山洞內的其他細節也都可以再看看
註2：只是Kalo的猜測，前文所有描述都不構成現實生活的判斷依據，如有類似情節，建議就醫
註3：非牛頓流體，一個特性是：輕輕碰它的時候會很容易形變，但如果猛烈擊打，則屹然不動——有點類似“吃軟不吃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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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名：軍校時期的阿德裏boys；
漢字名：正常時間軸的阿德裏boys；
“伽羅”：魔伽，但不是開聯的魔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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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你好像對這件事很關心。”塔諾西頗為不悅地註視著突然出現的男孩，五邊形和六邊形的半透明薄片若隱若現，攔在他們兩人之間。
“我，一直在找他。”
這話聽起來真讓人牙酸，塔諾西有種被秀一臉的感覺，撇撇嘴不爽道：“可我有什麽義務要幫你嗎，小家夥？”
句末的那個稱呼讓小心超人怔了怔，一瞬間有種“伽羅”回來了的錯覺——那個在雪地裏出現、目前卻消失了很久的家夥。
“我會，盡全力，”小心超人頓了頓，說出那四個已經聽過無數遍的字，“等價交換。”
“要怎麽‘等價’？”塔諾西似乎來了興致，他單手支起身子，從平躺改為半躺半坐的姿勢，“你甚至願意為了這個情報，不顧一切地尋求我這個陌生人的幫助……”
“所以，在你的心裏，‘伽羅’的下落是比你自身安危都重要得多的事情啊。”
塔諾西的這話傳到Kalo耳朵裏，後者總感覺聽上去哪裏怪怪的，不太自在地撓了撓臉頰。
似乎是……氣憤中還有點莫名的暗爽——雖然Kalo還沒意識到自己“氣憤”和“暗爽”的點到底在哪裏。
“呵，如果要‘等價’……猜猜看，小家夥，你負擔的起在我心裏同等重要的事物嗎？”
小心超人略加思索，至少能排除掉“金錢”這一範疇。所以，或許這個看起來「既瘋狂又脆弱」的阿德裏星人會需要他尋找什麽丟失的道具，或是執行什麽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任務嗎？
“我要怎麽確定，在你和那兩人重逢之後，你仍然會遵守自己的承諾呢？你甚至都不是阿德裏星人，我可沒什麽制約你的辦法啊。”
這點的確是個麻煩。小心超人讚同他的說法。
“在我告訴你伽羅的下落之前……”
“你，能夠給我滿意的答案嗎？”
塔諾西直視著小心超人的眼睛，那孩子的瞳色比所有阿德裏星人都更為深邃，面孔也完全不見任何阿德裏血統的影子。沒有在這裏出生、沒有在這裏長大，自然也免遭這邊環境的影響——他是個脫離「阿德裏」的存在。
非常罕見且有趣的存在。
塔諾西不由生出一絲別樣的期待來。
去tm的傷病，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就要瘋了，他這麽想著，與此同時，太陽穴和腦門脹的發疼。
過去的自己如同被打碎了再塞到一個模具裏，按照職能所需的模樣重塑。
如果以往的那些訓練、那些壓抑都只能迎來一個「阿德裏毀滅了」的結果，那麽真的還有必要在這裏履行職責嗎？
阿德裏之外的星球是怎麽運轉的啊？
為什麽你們看上去都那麽自洽？
難道不都應該是「收到指令」然後「服從」嗎？
塔諾西實在是想不通。那個人也好，Arcas也好，Kalo也好，甚至是這個黑色機械石變成的小男孩——為什麽每個人看上去都那麽自得？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只有在Caesar面前，他才能找到一絲面對“同類”的優越感。
太怪了。塔諾西有這樣的自覺，也有隨之誕生的求知若渴。
屬於阿德裏的答案可以慢慢找，但阿德裏之外的來客難以接觸到——
所以，給我一個不那麽「阿德裏」的答案吧，就像你和Kalo在那段路上所做的那樣。
『給我一個答案，聆聽我的願望。』
塔諾西目光灼灼，他宛若一頭饑餓了很多天的亞成年花豹，死死盯著毫無防備的幼鹿，眼神中閃耀的卻不是“食欲”，而是可憐巴巴的“探求”。
名為“小心超人”的客戶端卻無法接收到塔諾西發送過來的數據包，只是安靜地陷入自己的思考。
Kalo同樣一言不發，於是周遭的空氣陷入沈重的寂靜中。
■
小心超人垂眸沈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我，不確定。”他直視著那雙泛紅的眼睛，“但，你說出來，我會盡力做。”
“至於‘制約’，現在這樣可以嗎？”小心超人指指一旁一言不發充當了許久背景板的Kalo，“由他，跟著我。”
突然被點名的Kalo略為驚訝地挑眉，心情蠻好地開口：“也不是不行，我這幾天挺閑的。”
如果還有拔草活動什麽的，就先推給Arcas好了！Kalo表示情緒穩定：畢竟發小這種生物就是在娛樂活動裏拿來賣的，計劃通！
塔諾西默默註視著眼前這兩人的微表情，用被繃帶包裹著的右手死死攥著那張紙條，直到它面目全非，皺到潰爛，連字跡也再辨認不出原貌。
視野逐漸蒙上一層霧，於是他便用完好的左手掩住眼睛。
塔諾西發出幾聲暢快的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已經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竟然在獄中發現一只剛剛出殼的小麻雀。
“哈……真討厭，每次都是不缺愛的人輕而易舉地得到愛啊。”
Kalo和小心超人被塔諾西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和驚天動地的發言搞的猝不及防。他們彼此交換眼神，卻發現對方都是一臉懵。
“……你還好嗎？”Kalo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清楚塔諾西這是病理性的失控還是別的什麽——理論上，這邊高達99.94％的男性濃度也沒什麽“失戀”的條件，不應該是“失戀受刺激”之類的理由。這之外的那些可能性完全不在Kalo的知識範圍之內，所以他只好默認塔諾西是傷到腦子了。
“一直都挺糟的，反正也活不了多久，無所謂。”
這話聽著耳熟，Kalo忽然想起之前誰說過類似的話：“為什麽這麽說？”
“不為什麽——好吧，小家夥，你說服我了。”塔諾西深呼吸片刻，放下遮住雙眼的左手，“那麽，我來告訴你，我的條件——”
小心超人將信將疑地湊上前，耳畔立刻覆上一團滾燙。
■
“帶我和隊長離開阿德裏吧。”
“永遠不回來。”
■
略顯暧昧的耳語如蜻蜓點水，小心超人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腦勺撞上什麽堅硬的東西，一擡頭剛好撞上Kalo關切的眼神。
塔諾西躺回原位，露出一副饜足的笑容，和以往焦躁、暴戾的氣質相當違和。小心超人有一瞬的錯覺，仿佛在這裏躺著的是軍校時期的阿卡斯那樣無憂無慮的少年。
“我很難達成你的條件。”小心超人認真道。
就連星星球上最拙劣的創作者都遵循著一個最基本的常識：「過去無法挽回」。
這些阿德裏星人的「未來」，早已是過去式了。
沒想到塔諾西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無所謂，我只是想找個人好好地聽我的願望而已。”
“剛好，這個願望就是對那兩個人最好的報覆，說出來還真是爽啊——”
“剛才你已經支付了百分之九十的‘酬金’，至於後續能不能實現它，那實在是無關緊要的事。”
小心超人滿頭霧水，他實在難以理解這個阿德裏星人的腦回路——塔諾西的腦回路比之前那個埃米卡還難理解。
一定有什麽信息是自己不知道的，小心超人想。
但已經沒時間去調查什麽了，這些人在正確的歷史裏無一幸存，他無權改變未來，所以只好拋棄這些細節，專註拯救「還有未來」的伽羅。
塔諾西的聲音適時響起，再度打斷小心超人的自我批判：“我不需要照顧，你們可以走了——外面要找我的人都等急了。”
Kalo心中一驚，一回頭果然看到幾位身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那些人……似乎不是督察組的老師。
◆75.
踏出門口時，一眾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猛男”中那一個“凹陷”吸引了Kalo的註意力：一位能量焰呈群青的成熟女性。拜軍校環境所賜，他極少能見到年齡小於50歲的異性，加上她的能源色號和室友若特的很相近，不免多留意了一眼。
但僅僅是這瞬間的停頓，群青能量焰的女士便笑著向他招了招手：“你是Kalo，對嗎？”
“是的……失禮了，女士。”Kalo自覺盯著異性看是極其不妥的行為，率先道歉。
“無妨，看到陌生人會警惕，這正體現了你的優秀。”群青色的女士從腰包中夾出一張疑似名片的卡片，遞給Kalo，“Kalo小友，你現在還是Caesar的室友吧？可以幫我把這個帶給他嗎？”
Kalo接過卡片，正面是用精致的花體字書寫的“Cleo·Clyne”，背面是玫瑰纏繞在機槍與火炮之上的圖案，除此之外，質量和氣味上都沒什麽特別之處，似乎僅僅是一張明信片而已。
“我的一名下屬在幾小時前的任務裏做了些不合適的行為，希望Caesar能體會到我的真誠與歉意。”
“好的，我會帶給他。”Kalo爽快地答應了。
這位女士的氣場十分優雅溫和，與塔諾西周身濃重的“我的理智岌岌可危”的氣息比起來，這位女士讓Kalo有種如釋重負式的輕松。
而小心超人截然相反，自踏入這位女士的視野範圍內的那刻，他便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無意識地朝Kalo的身邊靠近，試圖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真是個出色的新人，期待和你的下次會面。”群青色的女士溫和地笑道。
小心超人全程一言不發，喉嚨裏似乎被塞滿了什麽極其柔軟的物體，隨著呼吸收縮。談不上窒息，卻著實不舒服。
■
這種“好像被誰狀似溫柔地掐緊了脖子”的感覺，直到小心超人踏出醫院才有所收斂。
看到兩邊的樹蔭，小心超人有種“長舒一口氣”的沖動——而Kalo早已先他一步，把這個動作真實地做了出來。
和塔諾西共處一室也太累了，Kalo想。他很不擅長和這類性格的人相處，誠實地講，單是站在塔諾西旁邊就讓他倍感壓力——Caesar也一樣。
不同的是，長時間相處下來，大量的生活細節補全了Caesar那“擰巴”的表象之下被遮住的責任心和對所有人都成立的、最基礎的善意，Kalo是認可那些品質的——而塔諾西的形象只停留在“沒有按時對接任務”、“說話怪腔怪調”這層罷了。
Kalo回想著在山洞外的那一小段經歷，試圖把當時的塔諾西和現在見到的塔諾西做一個總結，然而忽然間，他意識了什麽，不自覺停止腳步。
小心超人向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若特之前講他們在山洞的經歷時，完全沒有提到過塔諾西……”Kalo眉頭緊皺，他發覺哪裏不對勁，“可是，我明明是沿著塔諾西的軌跡才進洞的。”(註1)
Caesar的提醒終於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難道說，若特其實是想讓我幫忙隱瞞塔諾西的行蹤麽……應該沒有這個必要吧？
“是我想多了嗎？”Kalo喃喃道。他回想起和埃米卡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的埃米卡走路晃晃悠悠，說話的方式和內容卻是清醒的狀態，還問了一堆非常抽象的問題。現在想來，他在提問的時候，似乎是帶著一點點“求助”的神色的——只是，原本就是提問的場合，Kalo也就默認所謂的“求助”只針對問題本身了。
『要怎麽樣才能一直保持這份熱情？』
『是從具體的個體開始這份‘愛’，然後逐漸擴散到要守護的整個區域嗎？』
『那麽，對你們而言，最初讓你們建立起這種‘愛’的人們，是相當於‘基石’還是‘錨點’呢？』
『如果某天你們發現，後來才被認定為是‘需要被守護’的人其實在侵害最初的那些人的切身利益，是否應該區分這些人的優先級呢？』
現在把這些話連起來，就像是若特的親友遭遇了什麽非正義的對待，導致他的信念動搖了一樣。
Kalo試圖在記憶裏找出有關這位室友的其他親友的信息，結果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宿舍內部的關系，外加今天才見到的塔諾西了。
“親友……”Kalo喃喃道。自己肯定不算若特的親友，那麽就剩Arcas、Caesar、塔諾西。看塔諾西委屈成那個樣子，應該也要排除，那就剩Arcas和Caesar……
Arcas突出一個“強健的體魄、樂天的靈魂”，別說什麽麻煩事找上他了，他不閑著沒事兒幹搞個大新聞都算好的——這麽排除下來，好像就剩Caesar了。
巧就巧在，Caesar這不是都快成行走的躁郁癥了麽！(註2)
Kalo一個激靈，醍醐灌頂。
莫非……其實若特是在拐彎抹角地提醒自己，最近多關註Caesar的動向嗎？
雖然只是猜測，方向不一定正確，但Kalo還是有強烈的預感，Caesar可能正處在極大的麻煩之中——而他的預感一直很準。
這時，通訊器發出“滴滴”的提示聲，Kalo調出消息欄，是Arcas發來的：
「我錄好口供了！——from:Arcas」
「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先聽哪個？——from：Arcas」
「壞的。——from：Kalo」
「我聽到總部那邊發生了爆炸，不知道是裝備部整了什麽花活還是有別的狀況，總之我們的演練好像要推遲。——from：Arcas」
「感覺這是好消息吧，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放假了？——from：Kalo」
Kalo純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反正天塌下來有大人們頂著，對這群精力充沛卻被迫壓抑著的小夥子們來說，能放假不比什麽都來的快樂嗎？
「淦，你猜對了。——from：Arcas」
「我在這邊的一手消息是，咱們學生全員休假5天！——from：Arcas」
「淦！——from：Kalo」
「5天？有這等好事？——from：Kalo」
Kalo發送信息的手微微顫抖：這是什麽天降小長假啊！
千言萬語匯成一聲“好耶”，如果事情屬實，他願意給始作俑者大大發面錦旗好嘛！
阿德裏軍校全體學子感謝您！
「是吧！我都懷疑是不是哪位勇士特意炸的總部，約嗎約嗎約嗎！——from：Arcas」
「要不咱們宿舍小聚一下？——from：Arcas」
啊這。
Kalo在心裏默默掩面。
「若特還關著呢，據他所說要關2天禁閉。——from：Kalo」
「怎麽會這樣？——from：Arcas」
「若特自己說是因為酗酒來著……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from：Kalo」
「總之，考慮到這個因素，我們這五天外出野營怎麽樣？白天娛樂，晚上野炊之類的。給若特紮營的坐標，等他出來後我們剛好會合——from：Kalo」
Kalo望了望身邊的小心超人，如果是去野營的話，行動的自由度會大很多，後續收到坐標會很方便把小心超人送走。
「對了，Arcas，關於小心超人——也就是你在操場見到的孩子，你現在方便幫我也提交一份申請書嗎？——from：Kalo」
「我想讓他和我們在一起待一段時間。——from：Kalo」
「可以啊，我還沒回去，你發一份他的照片。——from：Arcas」
「嘖嘖嘖，話說你小子也太上心了吧？你們是以前見過嗎？——from：Arcas」
但Kalo已經沒再回覆Arcas的調侃了。
“小心超人。”Kalo心血來潮喚道。
小心超人條件反射地轉頭，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迷茫與無辜的神情。
“看鏡頭——”
——
註1：21章，《無法承受的戰戟之重(中)》有提到，另外，山洞內的其他細節也都可以再看看
註2：只是Kalo的猜測，前文所有描述都不構成現實生活的判斷依據，如有類似情節，建議就醫
註3：非牛頓流體，一個特性是：輕輕碰它的時候會很容易形變，但如果猛烈擊打，則屹然不動——有點類似“吃軟不吃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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