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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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關於朱高煬是如何隆重地下降自己這位胞妹自不必細說，一定可知的是這將是年來應天府內最盛大的一件喜事，婚禮那天到場的除卻朝中文武官員，還有昔日同馮植出生入死的那幫部下們，因為高興不免多喝了幾杯，這幾杯黃湯下肚，少不得有那些個忠肝義膽的替馮植覺得不值，在這些部下心中，馮植文武雙備，既有謀略，又不懼死，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要說這等人物誰都堪配，娶個公主又如何，偏偏還是二婚的寡婦，又帶個孩子，難免替他不值。
內中有人是馮植副手，與他吃穿同住，跟了他最久，最是了解他不過，喝了杯清酒，搖頭道：“這你們就不懂了。”
“記不記得郾城一戰，馮將軍身中數箭，整個人如血中撈出來一般，軍醫為他拔箭時，從他貼身衣物中取出一物。”
“什麽？”眾人不免好奇，圍攏來聽。
“是張女子的小像，那畫像經人摩挲數遍，女子容貌已辨認不清，如今想來，也不是沒有痕跡可以查詢。”
“難道這像……還是這秦魯國長公主的不成？”那人疑竇叢生，下意識追問。
那人大笑：“是或不是，問我幹嘛，問問如今的馮駙馬便知。”
如今這馮駙馬正被一群同僚拱在當中敬酒，其中就有私交甚篤的孫敏德孫大人，孫敏德是最清楚這兩人之間的事情，不過為了自己闔家小命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須臾，只是暗暗佩服這馮時咎的隱忍和城府。酒過三巡，馮植假借酒意退席，要人扶了下去，走到人後卻推開下人，雙眼湛亮不見一點醉意。月色下，他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向著儲有他心愛之人的洞房花燭走去，結果走到洞房門口卻被一直照看公主的乳娘攔住，說公主見夜色已深，聊感困意，已經睡下，讓駙馬先去別處安置。
馮植聽後也不意外，只說了一句：“你讓我看看她。”語氣堅持堅定，不容對方婉拒。
乳娘驚訝極了，心想這駙馬未免也過於急色，正要拒絕，是主持這場婚禮的掌事官走出來解圍：“公主大婚，都尉大人想見公主一面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公主業已睡下，還請都尉大人小聲，莫要驚擾公主清休。”
“我知道。”馮植點頭，由人引路，走近內室。在乳娘虎視眈眈的監視下，馮植真的就像他承諾的那樣，只遠遠地看了背對他睡著的朱以蕙背影一眼，確定她在，確定這一切的一切不再是他的一場亂夢。
這時的朱以蕙當然還未睡著，隨著腳步聲走近時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
她接受這場婚姻是出於多方考量，也有官家和太後對馮植的欣賞，卻並未做好接受馮植成為她的丈夫的心理準備，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沒想到馮植真的只看了她一眼，未曾二話，離開了此地。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朱以蕙翻身坐起，纖手掀起床帳望了出去，月光清暉從窗下射入，撒了一地，他肩披月色，背影融入月光之中。
去問任何人，但凡長過眼睛的都看的出來駙馬對公主的喜歡。
馮植愛慘了她，但凡有朱以蕙在的場合，馮植的目光總是圍著她轉，看著她走路、說話、看書，一看就是許久，渾然忘卻身外一切事，對她所出的劉玨也是愛屋及烏，疼愛有加。
當然朱以蕙也有感覺，只要跟馮植共處一室，她總能感覺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馮植也能在她每次擡頭之前，狀若無事地將目光移開。
那日天氣晴好，朱以蕙坐在抱廈內看書，乳娘帶著蟲兒和劉玨在一旁的席上簸錢耍樂，旁邊照看的婢女忽然撲哧一聲就樂了，乳娘好笑道：“這丫頭，好端端地笑什麽？”
那丫頭抿著嘴樂：“奴婢心想著這麽熱的天，咱們都尉大人都在廊下站了這許久，一動不動地，竟也不覺得熱，想必是有什麽緊要的話要同公主說。”說到這裏，她自己繃不住就又笑了，婢女眼見著駙馬為公主而神魂顛倒，朱以蕙性格溫和，伺候她的婢女們才敢這樣肆意玩笑。
乳娘以旁觀者的身份亮穿了這位駙馬對公主的迷戀，心中想笑倒也不去點破，作勢用扇子拍了她一下：“好個促狹的丫頭，連主子都拿來取樂。”隨後吩咐人將馮植請來抱廈之內。
馮植這才走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同她講些什麽，幸好劉玨是認這個爹的，小牛犢子一般啊啊啊地叫著沖過來一把抱住他腿，仰頭看他的眼中全是孺慕之情，大些的蟲兒有模有樣地行禮，叫了聲馮叔叔。馮植摸了摸兒子的頭，又朝蟲兒笑一笑，做完了這些才有些局促地坐下，四下看著，朱以蕙性格沈穩，也不主動開口，馮植便道：“公主別看書了，大太陽的，仔細傷了眼睛。”朱以蕙也有些尷尬，低低地應了聲，便合起書不看。倒是馮植看她如此，心中又暗悔不已，她若是喜歡就由著她去便好，何苦違逆她的意思，惹她不開心。
一個貞靜，一個深沈，夫妻二人相對無語。
馮植沒話找話，誇這四下的鮮花生得好，又說近來天越發的熱了，說完這些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盼她能接個一句兩句。朱以蕙沒法，便點頭道：“天是越來越熱了。”馮植：“你原是最怕熱的，更要當心才是。”朱以蕙笑了：“平日裏都在屋子裏待著，倒也不覺得天有多熱。”
她不笑還好，她這一笑更讓馮植移不開眼，心怦怦地跳著，與她朝夕相處也不是這成婚之後短短數月，可是每次見她笑總有一種心跳加快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他輕輕咳了聲，道：“這天山上倒是涼快，公主不如隨我上山小住幾日，正好有個人想讓公主一見。”朱以蕙是極其怕熱的，聽到這裏不免有些意動，又聽他想讓自己見一人，好奇道：“誰呀？”
“一個對我來說也很重要的人。”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他帶朱以蕙來見的不是別個，正是撫養至他被抱入馮府之前的容姨，而在見到已換了身份出現在馮植身邊的蕓娘時，容姨沒有太過驚訝，她已是世外人，看開了許多的恩怨過往，看著馮植滿心歡喜地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時，她反而替他松了口氣。
“幸好你尋回了她，否則我就該擔心要去這世間哪裏尋你。”容姨說了這麽一句話，她的意思馮植明白，她擔心他會因為失去蕓娘而喪失心智。
馮植笑了笑，沒再反駁。
見過這位有些面善的婦人之後，朱以蕙剛離開禪房，就被蟲兒牽著說要去找一只黃色的貓咪。那是一只橘貓，來的路上跟這只橘貓打了個照面，嚇了朱以蕙一跳。七歲的蟲兒正值對小動物好奇的年紀，拉著朱以蕙東繞西彎地，循著貓咪的蹤影來到了一處偏遠的民居。
這民居建在寺廟之外，因為碰巧連了一片菜畦，生性樂善好施的佛門中人也就沒有築墻攔起來。院子殘破不堪，一個小男孩墊在幾塊壘起的石頭上，彎腰在快有他一人高的瓷缸裏舀水，聽到腳步聲，男孩兒警惕地回頭，看著院門外這一大一小兩位貿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那小男孩不過蟲兒大小的年紀，身上的衣服漿洗得極其幹凈，卻打滿了補丁。他膚色白皙，容貌清秀，只是小小年紀生就一副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和尖銳。他冷冷道：“你們找誰？”
蟲兒牽著朱以蕙的手，歪頭一臉萌地問：“你見過一只黃色的小貓咪嗎？”
男孩斷然道：“沒有，你們快點走！”
“誰呀？”大概是聽到外面的爭執聲，裏面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男孩兒連忙回頭，沖著屋裏答：“娘，沒人，兩只貓打架呢。”說罷舀了水掙紮著從石頭上顫巍巍地跳下來，朱以蕙見他小，剛想過去幫忙，就見那虛掩著的破敗木門從裏頭被推開了，一個面有病態的女人病怏怏地扶門而出，與看過來的朱以蕙四目相接。
那女人渾身一顫，目光難以置信地緊盯著朱以蕙，視線從她的臉一點點移到她通身衣飾，再到她手邊牽著的這模樣華貴的小女孩身上，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不知是激動還是痛苦。
這時馮植也尋了過來，遠遠道：“怎的一眨眼跑這麽遠，讓我好找。”話裏話外帶著縱容般的笑意，一雙眼滿滿都是朱以蕙一人，他甚至都不曾註意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對母子，走到朱以蕙身邊，愛憐地用袖子替她擦去額角的汗水。然而等他順著朱以蕙的目光看去時，他自己也楞了下，隨後很快地，一雙眼徹底沈了下去。
很多年前馮雙玉就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不能再碎，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馮植依然可以用一個眼神就讓她感覺到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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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朱高煬是如何隆重地下降自己這位胞妹自不必細說，一定可知的是這將是年來應天府內最盛大的一件喜事，婚禮那天到場的除卻朝中文武官員，還有昔日同馮植出生入死的那幫部下們，因為高興不免多喝了幾杯，這幾杯黃湯下肚，少不得有那些個忠肝義膽的替馮植覺得不值，在這些部下心中，馮植文武雙備，既有謀略，又不懼死，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要說這等人物誰都堪配，娶個公主又如何，偏偏還是二婚的寡婦，又帶個孩子，難免替他不值。
內中有人是馮植副手，與他吃穿同住，跟了他最久，最是了解他不過，喝了杯清酒，搖頭道：“這你們就不懂了。”
“記不記得郾城一戰，馮將軍身中數箭，整個人如血中撈出來一般，軍醫為他拔箭時，從他貼身衣物中取出一物。”
“什麽？”眾人不免好奇，圍攏來聽。
“是張女子的小像，那畫像經人摩挲數遍，女子容貌已辨認不清，如今想來，也不是沒有痕跡可以查詢。”
“難道這像……還是這秦魯國長公主的不成？”那人疑竇叢生，下意識追問。
那人大笑：“是或不是，問我幹嘛，問問如今的馮駙馬便知。”
如今這馮駙馬正被一群同僚拱在當中敬酒，其中就有私交甚篤的孫敏德孫大人，孫敏德是最清楚這兩人之間的事情，不過為了自己闔家小命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須臾，只是暗暗佩服這馮時咎的隱忍和城府。酒過三巡，馮植假借酒意退席，要人扶了下去，走到人後卻推開下人，雙眼湛亮不見一點醉意。月色下，他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向著儲有他心愛之人的洞房花燭走去，結果走到洞房門口卻被一直照看公主的乳娘攔住，說公主見夜色已深，聊感困意，已經睡下，讓駙馬先去別處安置。
馮植聽後也不意外，只說了一句：“你讓我看看她。”語氣堅持堅定，不容對方婉拒。
乳娘驚訝極了，心想這駙馬未免也過於急色，正要拒絕，是主持這場婚禮的掌事官走出來解圍：“公主大婚，都尉大人想見公主一面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公主業已睡下，還請都尉大人小聲，莫要驚擾公主清休。”
“我知道。”馮植點頭，由人引路，走近內室。在乳娘虎視眈眈的監視下，馮植真的就像他承諾的那樣，只遠遠地看了背對他睡著的朱以蕙背影一眼，確定她在，確定這一切的一切不再是他的一場亂夢。
這時的朱以蕙當然還未睡著，隨著腳步聲走近時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
她接受這場婚姻是出於多方考量，也有官家和太後對馮植的欣賞，卻並未做好接受馮植成為她的丈夫的心理準備，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沒想到馮植真的只看了她一眼，未曾二話，離開了此地。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朱以蕙翻身坐起，纖手掀起床帳望了出去，月光清暉從窗下射入，撒了一地，他肩披月色，背影融入月光之中。
去問任何人，但凡長過眼睛的都看的出來駙馬對公主的喜歡。
馮植愛慘了她，但凡有朱以蕙在的場合，馮植的目光總是圍著她轉，看著她走路、說話、看書，一看就是許久，渾然忘卻身外一切事，對她所出的劉玨也是愛屋及烏，疼愛有加。
當然朱以蕙也有感覺，只要跟馮植共處一室，她總能感覺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馮植也能在她每次擡頭之前，狀若無事地將目光移開。
那日天氣晴好，朱以蕙坐在抱廈內看書，乳娘帶著蟲兒和劉玨在一旁的席上簸錢耍樂，旁邊照看的婢女忽然撲哧一聲就樂了，乳娘好笑道：“這丫頭，好端端地笑什麽？”
那丫頭抿著嘴樂：“奴婢心想著這麽熱的天，咱們都尉大人都在廊下站了這許久，一動不動地，竟也不覺得熱，想必是有什麽緊要的話要同公主說。”說到這裏，她自己繃不住就又笑了，婢女眼見著駙馬為公主而神魂顛倒，朱以蕙性格溫和，伺候她的婢女們才敢這樣肆意玩笑。
乳娘以旁觀者的身份亮穿了這位駙馬對公主的迷戀，心中想笑倒也不去點破，作勢用扇子拍了她一下：“好個促狹的丫頭，連主子都拿來取樂。”隨後吩咐人將馮植請來抱廈之內。
馮植這才走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同她講些什麽，幸好劉玨是認這個爹的，小牛犢子一般啊啊啊地叫著沖過來一把抱住他腿，仰頭看他的眼中全是孺慕之情，大些的蟲兒有模有樣地行禮，叫了聲馮叔叔。馮植摸了摸兒子的頭，又朝蟲兒笑一笑，做完了這些才有些局促地坐下，四下看著，朱以蕙性格沈穩，也不主動開口，馮植便道：“公主別看書了，大太陽的，仔細傷了眼睛。”朱以蕙也有些尷尬，低低地應了聲，便合起書不看。倒是馮植看她如此，心中又暗悔不已，她若是喜歡就由著她去便好，何苦違逆她的意思，惹她不開心。
一個貞靜，一個深沈，夫妻二人相對無語。
馮植沒話找話，誇這四下的鮮花生得好，又說近來天越發的熱了，說完這些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盼她能接個一句兩句。朱以蕙沒法，便點頭道：“天是越來越熱了。”馮植：“你原是最怕熱的，更要當心才是。”朱以蕙笑了：“平日裏都在屋子裏待著，倒也不覺得天有多熱。”
她不笑還好，她這一笑更讓馮植移不開眼，心怦怦地跳著，與她朝夕相處也不是這成婚之後短短數月，可是每次見她笑總有一種心跳加快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他輕輕咳了聲，道：“這天山上倒是涼快，公主不如隨我上山小住幾日，正好有個人想讓公主一見。”朱以蕙是極其怕熱的，聽到這裏不免有些意動，又聽他想讓自己見一人，好奇道：“誰呀？”
“一個對我來說也很重要的人。”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他帶朱以蕙來見的不是別個，正是撫養至他被抱入馮府之前的容姨，而在見到已換了身份出現在馮植身邊的蕓娘時，容姨沒有太過驚訝，她已是世外人，看開了許多的恩怨過往，看著馮植滿心歡喜地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時，她反而替他松了口氣。
“幸好你尋回了她，否則我就該擔心要去這世間哪裏尋你。”容姨說了這麽一句話，她的意思馮植明白，她擔心他會因為失去蕓娘而喪失心智。
馮植笑了笑，沒再反駁。
見過這位有些面善的婦人之後，朱以蕙剛離開禪房，就被蟲兒牽著說要去找一只黃色的貓咪。那是一只橘貓，來的路上跟這只橘貓打了個照面，嚇了朱以蕙一跳。七歲的蟲兒正值對小動物好奇的年紀，拉著朱以蕙東繞西彎地，循著貓咪的蹤影來到了一處偏遠的民居。
這民居建在寺廟之外，因為碰巧連了一片菜畦，生性樂善好施的佛門中人也就沒有築墻攔起來。院子殘破不堪，一個小男孩墊在幾塊壘起的石頭上，彎腰在快有他一人高的瓷缸裏舀水，聽到腳步聲，男孩兒警惕地回頭，看著院門外這一大一小兩位貿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那小男孩不過蟲兒大小的年紀，身上的衣服漿洗得極其幹凈，卻打滿了補丁。他膚色白皙，容貌清秀，只是小小年紀生就一副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和尖銳。他冷冷道：“你們找誰？”
蟲兒牽著朱以蕙的手，歪頭一臉萌地問：“你見過一只黃色的小貓咪嗎？”
男孩斷然道：“沒有，你們快點走！”
“誰呀？”大概是聽到外面的爭執聲，裏面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男孩兒連忙回頭，沖著屋裏答：“娘，沒人，兩只貓打架呢。”說罷舀了水掙紮著從石頭上顫巍巍地跳下來，朱以蕙見他小，剛想過去幫忙，就見那虛掩著的破敗木門從裏頭被推開了，一個面有病態的女人病怏怏地扶門而出，與看過來的朱以蕙四目相接。
那女人渾身一顫，目光難以置信地緊盯著朱以蕙，視線從她的臉一點點移到她通身衣飾，再到她手邊牽著的這模樣華貴的小女孩身上，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不知是激動還是痛苦。
這時馮植也尋了過來，遠遠道：“怎的一眨眼跑這麽遠，讓我好找。”話裏話外帶著縱容般的笑意，一雙眼滿滿都是朱以蕙一人，他甚至都不曾註意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對母子，走到朱以蕙身邊，愛憐地用袖子替她擦去額角的汗水。然而等他順著朱以蕙的目光看去時，他自己也楞了下，隨後很快地，一雙眼徹底沈了下去。
很多年前馮雙玉就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不能再碎，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馮植依然可以用一個眼神就讓她感覺到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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