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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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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

清晨的天空湛藍如洗,村裏的空氣尤其清新。

最近氣溫下降,沈鶴青穿上了薄款連帽衫,他喜歡把手縮進長長的衣袖,只露出一小節指尖。

沈鶴青吃完早餐後出了門,就像個大爺似的在村裏閑逛,四處招貓逗狗,跟在他身後的江陸白像個沈默寡言的保鏢。

這村子不大,人口也不多,沈鶴青一有空就常來,因此村裏大多數人他都認識。

清早出門幹活的居民不在少數,他們也都對沈鶴青有印象。

於是沈鶴青就這麽一路上喊著叔叔阿姨,溜達到了村尾的小河邊。

不管什麽時候,嘴甜的小孩總是特別招人喜歡,加上村莊的居民又格外熱情,沈鶴青就這麽逛了一圈,手裏就多了不少瓜果。

手裏的東西有點重,沈鶴青看向了身後的江陸白,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江陸白,你幫我拿一下。”

他似乎還真把江陸白當成了保鏢。

“……”

江陸白還沒來得及拒絕,那一袋子新鮮瓜果就被塞到了他手中。

“謝謝啊。”

沈鶴青空出雙手後,三兩下便擼起了袖子,看這架勢就知道他打算下河摸魚。

眼前這地方,與其說是一條河,不如說是一處淺灘,最深的地方也才沒及膝蓋,水流清清淺淺,夏天的時候尤為冰涼,這個季節也算不上寒冷。

見沈鶴青作勢就要下河,江陸白擡手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帽子,把人稍微往後一拉就離開了水邊。

江陸白提醒他道,“不許下河。”

今天莊女士看見沈鶴青一大早就起了床,當時就察覺到了懶鬼兒子的不對勁之處。

出門前,莊女士一再囑咐江陸白,千萬不要讓沈鶴青下河摸魚。

沈鶴青狡辯道,“我就是去洗洗手。”

江陸白不聽他的糊弄,“回家洗。”

“……”

沈鶴青無奈嘆了一口氣,然後攤開手,聳了聳肩,說道,“好吧,那你先松開我。”

某人就差把“不甘心”三個字寫在臉上了,江陸白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就是不上套,“先走。”

沈鶴青固執道,“江陸白,你先松手,你不松手我怎麽走?”

於是江陸白改成捏著他的後頸,不由分說把人往回家的方向帶。

溫熱的掌心覆蓋在他的後頸,沈鶴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轉頭沖江陸白齜牙咧嘴,惡狠狠地說道,“野蠻!”

“實在是太野蠻了!”

兩人剛走出四五步,沈鶴青似乎就放棄了掙紮,他服軟道,“哎呀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江陸白,你先松開我嘛。”

江陸白瞥了他一眼,似乎正在思索他這麽快就放棄下河摸魚的可能性。

沈鶴青就趁這一空檔,迅速拉開江陸白捏住他後頸的手,然後趕緊轉身往回跑。

江陸白:“……”

他就知道。

沈鶴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下了水,頓時猶如一只歡脫的兔子,跳進了鮮嫩可口的青草堆中。

——

半小時後。

兩只略顯狼狽的落湯雞站在了宋婆婆家門口,莊女士手裏拿著鍋鏟,看著二人欲言又止。

不用看都知道是沈某青的傑作。

莊女士臉上微微帶著慍怒之色,一手叉腰,一手用鍋鏟指著沈鶴青。

“我就說小江一個人攔不住你,你老毛病犯了又下河摸魚了是吧?”

“說說吧,這怎麽把自個兒掉水裏了?還連累了人家小江。”

沈鶴青渾身上下就剩頭發沒有濕,他扯了扯濕透的上衣,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覺得這事兒吧,就不能怪我。”

“其實,我本來也不是很想摸魚,要不是江陸白一直攔著我,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我根本不會想方設法地跑回去摸魚。”

“要不是我一直想趁機跑回去,就不會被河邊該死的石頭給絆倒,更不會不小心把跟過來的江陸白也拉進水裏。”

當事人江陸白:“……”

某個始作俑者簡直就是毫不講理,胡說八道。

莊女士被沈鶴青給氣笑了,直接給了他一鍋鏟,打在沈鶴青手心上。

“你外婆家樓下衛生間熱水器壞了,你趕緊帶小江上樓去洗洗!換一身幹凈衣服。”

沈鶴青像個受罰的小朋友,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逐漸紅起來的掌心:“……”

都多大了還打他手板。

沈鶴青低頭揉著微微發痛的手掌心,默不作聲地上了樓。

莊女士拍了拍江陸白的肩膀,“小江啊,你快上樓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免得感冒了,最近天氣還怪涼的。”

江陸白看著沈鶴青的背影,應了聲,“嗯。”

樓上只有一個衛生間,沈鶴青正在調試水溫,擡頭就看見了晾在陽臺的衣服。

他記得江陸白只帶了一身換洗衣物,昨天換下的衣服洗了也還沒幹。

於是他折返房間,找出了一身他穿著比較寬松的衣服。

他剛把衣服拿出房間,就看見江陸白從樓下走了上來,於是他面無表情地把衣物塞進江陸白手中,不冷不熱地說道,“熱水調好了,你先洗。”

江陸白翻看了一眼衣服,有些許意外。

他正愁只帶了一身換洗衣服,沒想到沈鶴青忽然之間變得這麽細心。

江陸白註意到沈鶴青淡漠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不太開心。

他問,“生氣了?”

那倒沒有,就是有點丟面。

二十多歲的人了被媽媽打手心,還當著江陸白的面,他總覺得丟人。

沈鶴青默然不語。

江陸白見他心情低落的模樣,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先去洗,別著涼了。”

“哦。”

沈鶴青故作高冷,他也不推辭,拿上自己的換洗衣物就默默走進了衛生間。

大概是擔心江陸白穿著濕衣服等太久,容易著涼生病,所以他洗得很快。

沈鶴青出來後,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走過江陸白身旁的時候,香味兒飄散在他周圍。

“我洗好了,你去。”

沈鶴青玩上癮了,打算將高冷進行到底,扔下這句話就回了房間,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江陸白拿著沈鶴青給他的衣服,搖了搖頭,不由得一笑。

氣性還挺大。

沒多久,江陸白穿著沈鶴青的衣服走出浴室。

他能看得出沈鶴青特意給自己拿了碼數較大的衣服,但江陸白穿上身還是有些偏小,寬松版的套頭連帽衫讓他穿出了合身的效果,褲子更是直接短了一截。

江陸白就這麽擰開房間門,假裝沒看見沈鶴青把什麽東西藏了起來。

沈鶴青淡定把東西收好,然後一臉冷漠地轉身,故作平靜的眼眸淡淡地掃了江陸白一眼。

江陸白少有穿連帽衫的時候,看上去比平日裏溫潤不少,添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意味,活脫脫一位幹凈清爽的校園學長。

然後沈鶴青視線無意識往下一飄,看見穿在對方身上明顯短了一截的褲腳。

“……”

想裝冷酷但沒成功的沈鶴青笑出了聲。

江陸白長腿一邁,走近他。

沈鶴青下意識以為對方想找自己算賬,他收斂笑容,迅速說道,“我不是故意的。”

這話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但江陸白聽懂了。

沈鶴青想說,拉他下水不是故意的,褲子太短也不是故意的。

“有一說一,這真的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大號的一身衣服了。”

沈鶴青繼續解釋,但是眼裏盛滿了掩不住的笑意。

“我也沒想到……”

江陸白毫無預兆地拉起他的手。

沈鶴青還沒說完的話就這麽被打斷。

對方只是低下頭,查看他掌心微微發紅的位置,江陸白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處肌膚。

“痛嗎?”

剛開始被打的時候有點痛,但現在其實沒什麽感覺。

反而是江陸白手指摩挲過他掌心的動作更具存在感,就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從兩人接觸的地方穿過,然後沿著周身經脈,傳遍四肢百骸。

有點怪,也有點癢。

隨後,沈鶴青對上江陸白關切的眼神。

他腦子一抽,頓時猶如戲精上身,嘴巴一癟佯裝委屈,擰起了好看的眉毛,可憐巴巴地吐出一個字。

“痛。”

聞言,江陸白還當真十分輕柔地給他揉了揉掌心。

對方動作太輕,太溫柔,仿佛在對待一件舉世罕見的珍寶。

沈鶴青眼睫微顫,不自然地擡手摸了摸鼻子。

體內細碎的電流似乎有漸漸變大的趨勢,還會隨著江陸白手下動作的輕重而發生變化。

沈鶴青如同無法忍受般倏地收回手,耳尖染上可疑的紅。

江陸白問,“怎麽了?”

“不……不痛了。”

沈鶴青說完後就逃也似的下了樓。

——

午飯過後,聽聞自家小外孫要回欽城,宋婆婆強行給他們塞了一堆水果蔬菜。

“這都是外婆親手種的蔬果,綠色又健康,你們多帶些回城裏去。”

如果不是莊女士嚴詞拒絕,宋婆婆甚至想給他們逮兩只老母雞帶回去。

“媽,老母雞就算了,您留著下雞蛋。”

這不提雞蛋還好,一提宋婆婆就想起來了,她巴掌一拍,說道,“啊對對對,屋裏還有一籃子雞蛋,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鶴青啊,等著外婆給你們拿啊。”

莊女士:“……”

沈鶴青在後面喊,“外婆,不用了!”

回答他的是更洪亮的一聲吼,“都給我等著!”

“……”

宋婆婆身子骨硬朗,嗓門大,走路也快,沒一會兒就拎著一籃子雞蛋走了過來。

為了不辜負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莊女士只好無奈收下一整籃雞蛋,小心地放進了後備箱中。

沈鶴青坐在副駕駛上,朝著站在路邊的宋婆婆揮了揮手,“外婆,我們先走了,下次再回來看您。”

“外婆,再見。”

“好,慢走啊。”

汽車沿著來時的路線折返,碾過鋪滿石子兒的山路時,揚起一陣塵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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