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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青打了個電話給江陸白。

響鈴後,對方很快接了起來,仿佛就是在等他主動打過去。

“餵?”

江陸白的嗓音沒有視頻裏那麽清冷。

“公號私用啊江老師?”沈鶴青笑著調侃他道。

實際上,像這樣熱度高的植物擬人作品對於研究所來說也有一定的宣傳作用,不然管理人員也不會輕易轉發這條微博。

況且研究所裏布有監控攝像頭,若是有人質疑視頻的真假,監控錄像調出來一看便知。

管理人員還在帖子上特意註明會一直支持雲山亂老師本人創作的國風植物擬人插圖。

當然,這是江陸白提出的要求。

這程度還談不上公號私用。

“話說——”

沈鶴青想起了一件事。

“像這樣的視頻,你手機裏究竟還有多少個?”

那視頻錄制時間還挺久遠,看這角度應該是江陸白特意錄的,他一點沒發覺。

“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偷偷錄的。”

“難不成你未蔔先知,知道這些視頻可以用來當做澄清抄襲的證據?”

沈鶴青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江陸白不想回答,“掛了。”

“誒誒誒等等,我就想問問你錄我畫畫的視頻做什麽?我好歹有知情權吧?”

沈鶴青就是頗為好奇,江陸白究竟以什麽樣的動機錄制下了這段視頻。

江陸白淡淡答道,“閑的,行了吧。”

“你……”沈鶴青心說你這人怎麽這般不坦誠。

“嘟——”

江陸白原本並不願將視頻發布,但沈鶴青這樣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人,不應該被輿論淹沒。

他見不慣。

即使沈鶴青有解決的能力,他也想做點什麽。

當時他錄制視頻不過是臨時起意,發布的帖子也並非完整視頻。

那段時間沈鶴青常去研究所畫畫,他錄視頻也就成了習慣。

他想把眼前這個人的所有模樣都記錄下來,雖然他已經把人刻入了腦海,但總覺得還不夠。

沈鶴青被掛斷電話後,見褚鈺的消息也一條接一條地彈了出來。

[衣者褚:好小子,你又漲粉了]

[衣者褚:敢情那“鳶尾”是個助攻啊?]

[衣者褚:現在所有惡評估計都湧過去了]

事實上,沈鶴青在翻了“鳶尾”的微博作品後,基本上知道他是誰了。

對方的聯系方式還靜靜地躺在列表,沈鶴青思索片刻後,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沈鶴青,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對方語氣如常,似乎沒什麽變化,仿佛他還是當年那個開朗的大學生。

沈鶴青開門見山道,“柳煦,我們聊聊。”

“特意跟我打電話就是為了敘舊嗎?”對方爽朗地笑了一聲,“好啊,正好我下班了,現在有空。”

“或許我該叫你‘鳶尾’?”沈鶴青沒和他多說敘舊的話,目的性明確。

果然,對方陷入沈默。

“為什麽這麽做?”這是沈鶴青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就讀美院的時候,他分到了寬敞的四人間,柳煦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室友,他和柳煦的關系自然相比跟其他人好上一些,所以沈鶴青想不通他這麽做的用意。

一切偽裝被戳破以後,柳煦似乎也並不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何模樣了。

對方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完全不同於以往爽朗的笑聲,笑聲聽起來不僅陰惻惻,而且帶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

“你怎麽了?”沈鶴青問。

“我怎麽了?”柳煦重覆了一遍,然後捂著自己疲憊的臉,笑出了聲。

這笑聲聽得沈鶴青渾身不舒服。

柳煦的聲音變得憤恨起來。

“憑什麽你從入校就能深得老師青睞。”

“我那麽努力卻比不上你一星半點。”

柳煦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捏緊了手機。

他明明已經盡力地去模仿沈鶴青的筆觸,但就是不行,差距猶如天塹般橫在兩人之間,他宛如一個東施效顰的小醜。

“你一畢業,就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成功當上了國風插畫師,後來還憑借什麽植物擬人火了一把……”

那時候,他在咖啡館打工弄臟客人衣服被訓斥,一個人跑去了巷子外抽煙,無意中刷到了雲山亂發布的植物擬人作品上了熱搜。

雲山亂是沈鶴青的筆名,這他早就知道,沈鶴青並沒有刻意隱瞞過。

“你怎麽過得這麽好?”

嫉妒心在那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同樣是美院畢業,他的畫作不斷被出版社拒絕,甚至連低價的稿件都賣不出去,看見沈鶴青過得這般瀟灑,一個卑劣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生活上的貧窮與精神世界的貧瘠折磨著他,他畫不出好的作品,也根本沒有潛心創作的耐力,只好去責怪沒人賞識。

他就算知道自己的行為十分愚蠢,還是想不顧一切摧毀別人擁有的美好。

他開始布局。

他每天都發帖子留存“位置”,只要雲山亂一發新作,他就在前一天發的帖子裏進行編輯,放上僅自己可見的描圖作品,就這樣一直持續了一年。

他在這種地方竟有可悲的耐心。

沈鶴青聽完,雙唇開了又合,只聽柳煦說,“我那叫抄嗎?我那根本不叫抄。”

他說,“我不是施舍你版權費了嗎?”

這句話並沒有挑明他做過的事,但沈鶴青一下就聽懂了,他有些意外,“榜一是你?”

柳煦仿佛勝利者一般放聲大笑。

他一面描圖,一面打賞,折磨的不過是自己瘋狂的嫉妒心,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病。

“你以為你開小號我就認不出你嗎?”

“很可笑吧,我對你畫作的熟悉程度可能任何人都比不上。”

“但我明明都做到這個程度了,還是畫不出滿意的作品!”

描圖那段時日,也是他給自己的時間,可經過一年他毫無長進。

他開始自毀式地散發惡意。

描圖的帖子都準備好後,他上了點技術手段,把編輯記錄刪除,然後開放所有訪客的查閱權限。

然後他不自量力地指控雲山亂抄襲。

網上的人容易被信息迷惑,很多人抱著吃瓜的心態前來圍觀,根本不會去仔細探究事情的真相,要是形勢有變,就立馬轉向,根本不會影響自己的任何利益。

大部分人都沒看破那個脆弱的謊言。

其實那條漏洞百出的帖子,十分容易推翻。

只要沈鶴青能證明他在“鳶尾”發帖之前就獨立完成了作品,這抄襲一事也就不攻自破了。

柳煦用這樣愚蠢的行為指控雲山亂抄襲,他不僅想毀掉別人的心血,也是想毀掉沒有才華卻野心勃勃的自己。

他故意用這樣的方式自毀。

柳煦情緒似乎平靜了許多,他自嘲一笑,“說實話,我是真的很欣賞你的才華。”

他剛認識沈鶴青的時候,是真心羨慕他的才華與能力,後來不知為何就演變成了如今這樣。

沈鶴青不想再聽他的瘋言瘋語。

“你發個道歉帖,我不追究其他。”

沈鶴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他不知道對方何以扭曲至此。

——

電話掛斷,柳煦在地板上坐了起來。

他頭發很久沒剪,已經遮住了半邊眼睛,擁擠的房間雜亂不堪,他垂頭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他看見微博私信還在不斷增加。

通通都是來罵他的。

柳煦突然頗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你個小綠茶還敢造謠我亂老師抄襲?!]

[就你這水平還碰瓷我亂勞斯是吧?]

[小垃圾還不出來道歉啊!]

[……]

柳煦看完之後,心情竟然放松了不少。

丟掉虛偽的嘴臉,他就是如此不堪的一個人。

他早就編輯好了道歉貼,早在他汙蔑雲山亂抄襲之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抄襲事件最後以“鳶尾”的道歉退網結束。

——

江陸白下班回到家,剛出電梯,樓道的聲控燈就亮了起來,有人依靠在他家門口,看樣子等了他有一會兒了。

他有預料到沈鶴青會追問他視頻的事,沒想到對方直接來門口堵他。

江陸白在沈鶴青的註視中打開了房門。

他明知故問,“有鑰匙為什麽不進去?”

“等你啊。”沈鶴青沖他歪頭一笑。

“……走吧。”

沈鶴青跟著江陸白進了屋,“雖然被冤枉抄襲的事我一個人也可以解決,但還是要謝謝你。”

江陸白毫不客氣地朝他攤開手,“報酬。”

見狀,沈鶴青笑著拍了一下他的手,“存著。”

“行。”這他也能接受。

江陸白打開冰箱,照例給他拿了一瓶飲料。

正好是沈鶴青喜歡的口味,於是他接過來就喝了一大口。

“還有就是,我微博漲了不少粉,不過他們都是跑來問你的事情。”

視頻中不僅有沈鶴青自己,還伴隨著江陸白清清冷冷的嗓音,一發出去就迷倒了一堆人。

江陸白對這種事並不在意。

沈鶴青忽然湊到他跟前,試探性地問,“江陸白,我能看看你的相冊麽?”

他不相信江陸白只錄了一個視頻。

“不能。”江陸白一口回絕。

沈鶴青拉著他的手臂晃來晃去,“哎呀,給我看看嘛,讓我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偷偷存我的帥照,有沒有私藏我的視頻。”

江陸白抽回手,冷淡道,“沒有。”

沈鶴青趁機伸手去搶,江陸白往後退了一步,身子也隨之後仰,他把手機拿高。

“江陸白!”沈鶴青夠不到。

他最後直接朝江陸白撲了過去,江陸白整個人都被他壓在了沙發上。

身體隨著慣性往前傾,沈鶴青的雙唇險些就貼上了江陸白的臉頰。

他對上江陸白意味不明的眼神,不自覺垂眸。

室內安靜,溫熱的身體緊緊相貼,彼此呼吸可聞,沈鶴青聽到了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

他聞到了江陸白身上淡而好聞的木香。

然後沈鶴青在耳根開始發紅之前,迅速反應過來,奪下對方手機後,趕緊起身。

“我就只看看相冊,畢竟那麽久遠的視頻你都有,說不定最近也拍了。”

江陸白的手機沒有鎖屏密碼,沈鶴青之前就發現了,於是他火速翻到手機相冊,卻蹦出一個“請輸入密碼”的界面。

“?”

他把手機屏幕面向江陸白,頗為不理解地問道,“你鎖屏密碼都不設,設相冊的?”

這樣一看,這相冊就更可疑了。

“果然有什麽秘密是麽?”

江陸白坐在沙發上,神色自若。

他問,“你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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