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04

關燈
前世04

“會啊,哈哈。”周一像往常一樣笑,眉眼彎起弧度。

時十安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種怪異感,又不知那感覺從何處來。

“我不想做什麽,我只想見爸媽一面,你能幫我嗎。”

“當然了,不幫你我幫誰。”周一很仗義地回答。

二人商量好康覆宴那天的流程,周一進去參加宴會,想辦法把時十安父母引到小房間裏去同他見面。

時十安成功想辦法混了進去,便安心在小房間中等待。

但他在房中等了許久,始終沒等到人來。

時十安有些擔憂地給周一發消息時,房門突然被人踢開。

時嚴滿臉慍怒,沖進來就要動手。

時十安只當是周一叫父母來時被時嚴發現,與他推搡了一會,被暴怒的時嚴強硬拉進了宴會廳。

廳中皆是衣著華麗的賓客,不少都是時十安從前的朋友。而他們這會看向他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什麽垃圾一樣輕蔑厭棄。

前方,方雅正埋在時衛國懷裏哭泣。

時衛國看到時十安,頓時怒目圓睜。他看起來很想像從前那樣指著他痛罵一頓。最後卻又很是疲憊地放下手,撇過頭不想再看他一眼。

“爸媽養了你這麽久,就算你不是他們親生的你也不能做出這種事!你要是還有半點良心,就趕緊把你的程序給關了!”

時嚴抓著時十安的衣服怒吼,時十安無比迷惑:“我,我關什麽?”

“你還裝什麽!你自己看!”

時十安順著時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原先似乎是用來放什麽vcr的大屏,此刻赫然顯示著用方雅、時衛國、秦舒、時嚴的證件照片p成的四張遺照。

時十安腦子一陣轟鳴,他半天才回過神,冷笑地看著站在爸媽身邊安撫他們的秦舒:“這又是你的手段嗎?這跟我有什麽關系?爸媽,你們難道覺得這是我弄的嗎?”

”不是你還能有誰能做出這種關都關不掉的程序。“時嚴指著大屏怒道,”你快去把他關了!“

“你他媽不能把電拔了嗎你是豬嗎!你安得又是什麽心思!”時十安忍無可忍地罵回去,伸手把時嚴推開,走到方雅和時衛國身前,“爸媽,這件事跟我沒關系...\"

\"十安,\"一道聲音打斷了時十安的解釋,竟是站在一旁的周一,他頭發和衣服都有些亂,像是被人打了,“對不起十安,我,我失敗了。我,我放程序的時候被時嚴發現了,對不起。”

時十安這些天經歷了這麽多事,第一時間聽到周一說的話竟是被氣笑了:“你,你在說什麽?我讓你放什麽程序了,我只是讓你把爸媽帶過來讓我見他們一面啊!”

“你這是做什麽。”周一的臉變得有些猙獰,“事情敗露你就要推卸責任讓我一個人承擔了是嗎!好,好,好!那我也不幫你藏了,我本身就非常的掙紮,要不是看在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根本就不會答應你!”

“答應我什麽...”時十安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眩暈,連帶著說話聲音都變得微弱。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值得讓他相信的嗎?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為什麽突然間會變成這樣,這到底是為什麽?

“叔叔,阿姨,”周一走到時衛國和方雅身前鞠了一躬,“我要跟你們道個歉,對不起,今天的事情,因為十安一直求我,我心軟了。他把那個U盤給我,我怎麽也想不到裏面會是他p的遺照。”

“你他媽胡說些什麽!”時十安沖上去給了他一拳,“我什麽時候,我什麽時候給你U盤了!”

周一的身材比他魁梧,挨了時十安一拳之後,他很快調整好身形擒住了時十安的手腕。

時十安推他不行反被周一推了個踉蹌,他急促地喘著氣,面前周一那張熟悉的臉此刻掛著他完全不認識的表情:“你怎麽是這樣的人,你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時十安看著他,眼前竟有些模糊。

這些日子裏,他一直在奔波,一直很痛苦。但他也只是覺得不解,只是想查清真相,揭穿惡人的假面。

可他現在卻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這種感覺告訴他,他好像是被所有人聯合在一起背叛了。

時十安覺得眼眶發熱濡濕,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淚,被他硬生生忍住。

他想不通,人做一件事都是該有目的有動機的。這些人,這些人背叛他究竟是想從中得到什麽。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幫你瞞了。”周一一副大義凜然要懲治惡人的樣子,伸手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報告單。

時十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下意識摸了自己懷中的報告單,還在,那周一手裏的...

周一把那沓報告單遞給時衛國:“他今天來這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繼續拿假的報告單欺騙你們。真正的報告單在我這裏,而他那的,是他跑了數個醫院得到報告模板之後偽造出來的。為了讓你們繼續相信他才是時家的兒子,他真的是煞費苦心。”

時衛國握著那沓報告單,目光很是冷漠,隨後一擡手直接將那幾張紙撒了出去,數張報告單在空中飛起又飄落。

時衛國聲音淡淡的開口:“不用再看了,這些日子,不知道測過多少次看過多少次了,結果...我們早就清楚了。”他轉頭看向時十安,這一次,眼中再也沒有任何情緒,只剩下無盡的冷漠:“你這又是何必呢,非得鬧的所有人都下不來臺,非得鬧到人盡皆知是嗎!”

時衛國怒吼了一聲,吼完,看著時十安那張他從前恨不得揉進骨血裏去疼愛的臉,心裏全是酸楚。本以為這小子從前愛胡鬧只是長大了任性,現在想想,怕是早就跟秦時易商量好,奔著把他氣得心臟病發作猝死去的。

“你走吧,別讓我趕你。”

時十安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他們這一出的目的。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去坐實秦越是時家親子的身份,然而事實真的如此?

究竟誰才是時家真正的兒子?時十安自己都有些懷疑了。他們真的有這麽大的能力能夠篡改每一次的鑒定結果嗎,這個世界真的能荒謬到讓指鹿為馬成功?

時十安的身子有些晃,甚至在原地無法站穩。他要離開這嗎,離開這,又能去哪,哪裏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忽然,一陣強烈的耳鳴聲如同一只冷箭迸射而來,擊碎了他腦中所有紛雜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時十安並不陌生的那種行為脫離控制,理智被完全束縛湮滅,整個人變成提線木偶的失控感。

怎...怎麽回事...

他聽到自己開始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指著身前的眾人破口大罵,極盡惡毒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像刀子一樣刺向他曾經最珍視的家人與朋友。

他聽到自己說:“我不是時家的兒子又怎麽樣,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秦越他配嗎!他配得到這些嗎?”

不...別說這些...為什麽要這麽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

時十安歇斯底裏地大吼,而這吼聲卻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聽到,他瘋狂地砸著眼前看不見的屏障。

別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毀了我的人生啊...

為什麽會這樣,誰來救救他,誰能來救救他嗎?

時十安被保安強制拉著丟了出去,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連成線的雨滴打得他渾身冰涼疼痛。

時十安動了動手指,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回歸了他的掌控。

他緩緩擡起頭,前方酒店的連廊之下,站了一圈人。他們像是出來看自己笑話的,時衛國、方雅、秦越三人站在中間,時嚴與周一立於秦越身側,隔著落下的雨簾,時十安似乎看到他們在笑。

所有人都在連廊之下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譏諷又嫌棄地看著他。那模樣,仿佛在看一個垃圾。

時十安沈默地跌坐在雨裏,他的嗓子還殘留著因為剛才嘶吼而產生的劇痛幹澀。

那明明不是他想做的,也不是他想說的,而所有的結果卻都要他一個人來承擔。

時十安仰頭看向灰蒙蒙的天幕,雨滴打在他臉上,落進眼中模糊了他的視線。如果世間真的有神明,可否告訴我,為何...為何如此對待我。

與此同時,連廊之下,穿著深灰色襯衫的男人掠過人群走到中心門口處。

秦越看見他過來,眼睛都閃起光亮:“瞿也哥。”

瞿也沒有看他一眼,仿佛沒有聽見。他拿過倚在保安身邊的一把長柄黑傘,轉身噔的一聲打開,緩步踏進雨中。

“瞿也!”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秦越又控制不住地喊了一聲,那人還是沒有回頭,徑直往雨中的時十安走去。

雨滴打在黑傘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時十安擡起頭,對上瞿也無比沈靜的目光。

黑傘斜傾向前,為時十安撐起了一片小小天地,而瞿也身上熨燙妥帖的襯衫則被雨濕了大半。

時十安眼睫輕顫,他看著瞿也那張他曾經很不待見的,對什麽事都冷漠如冰的臉,又忍不住問出了他之前問周一的那個問題:“不是我...不是我...你...你信嗎?”

時十安問這句話時,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終於忍不住哭了,一滴眼淚落下來,灼得他手背很痛。

不會,不會有人再信他了,不會了...

“我信。”

瞿也薄唇輕啟,看著時十安,很輕,很堅定地說了兩遍,“我信。”

是勤快枕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