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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貴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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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貴胄(完)

說是三年,時十安卻一點都沒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從前的事情好像就同昨日發生的一般歷歷在目。

當初的箭傷讓他渾渾噩噩躺了大半年,右肩還落下了舊疾,一到雨雪天就會隱隱作痛。

不過這場意外倒是讓瞿子慕徹底對他卸下了心防,時十安躺了多久,瞿子慕就在東宮裏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多久。

與此同時,瞿子慕也有了極其強烈的危機感,開始進一步發展自己的勢力,時十安傷好後也給他提供了不少幫助。

由此過了很快活的幾年,便迎來了時十安打心眼裏抗拒的宮變劇情。

皇帝突然病重,玉貴妃聯合母家逼宮,欲扶持其親子——五皇子瞿垚上位。

瞿子慕外出平亂急趕而回,被拒於宮門外不得進。

關鍵時刻,時十安派人打開了側門,讓瞿子慕一人一馬先行入宮。手下人恐防有詐,勸阻瞿子慕,瞿子慕未聽,只因傳話人手裏高舉著時十安的貼身荷包。

他當時說:“此物乃我贈予三哥,三哥素日貼身佩戴,親手浣洗,從不假手於人。如今脫於旁人,唯兩種可能:一,他被事所困,無法親自引我入城,故而托人代勞。二,他被人所擒,賊人要以此物引我入城。若是如此,我更要速速進去,救下三哥。”

他僅做下這兩種設想,卻獨獨沒有想,又或許是害怕去想,那餘下的第三種可能。

於是當瞿子慕在夾道遇伏,又於城墻之上看到時十安那張他熟悉又陌生的臉時,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瞿子慕那時的表情,時十安這輩子都忘不掉。他做了違心的事,說了違心的話。

他說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為了皇位設的局,編的謊。因為他恨瞿子慕,因為父皇把他當個靶子,皇帝真正想傳位的人其實是表面上棄若敝履的九殿下。

即便知道在設定中,瞿子慕根本不會出事。但時十安還是讓系統在他身上用了道具,讓其毫發無損地從屍山血海裏爬了出來。

瞿子慕登上城樓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浴血的劍鋒對準了時十安蒼白又脆弱的咽喉。

他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時十安被他關進一座名叫“離宮”的幽深宮殿,距他的“正陽殿”極近。

離宮裏引了溫泉,四季暖意盎然。從前,時十安常拉著瞿子慕來這裏泡澡。

之前常來的地方,如今待著卻不自在。

雖說衣食住行如常,瞿子慕也沒有如何羞辱他,只腳上墜了個粗長的鐵鏈,像怕他跑了似的。

鎖鏈的長度夠他走遍整個離宮,卻也僅此而已,再多一步都邁不出去。

登基大典那天,時十安大清早就被預奏的樂聲吵醒。

迷迷糊糊間,他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一時有些黯然。

這麽重要的時刻,不能同他一起見證,還是有些可惜。

他又昏昏沈沈地睡去,那會天還沒亮,迷蒙間,他似乎看到有人進來。

那人高得很,著龍袍戴冕旒,氣質威嚴。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他今日也該是這樣吧。”時十安抱著枕頭念叨著,又闔上眼睡去。

靜鞭三下響,衣冠拜冕旒。

登基大典畢,夜幕降臨,時十安終於等到那位登上權力最高峰的帝王到來。

彼時他正赤腳趴在地毯上,自己同自己下棋,看到那雙明黃色的禦靴走到眼前,時十安也並不驚訝。

闊別數十日,瞿子慕較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時十安仰頭看他,眨了眨眼:“換了常服嗎,我還想看看你登基時什麽樣呢。”

說完,時十安垂眸,輕輕落下一子。

他沒有多做什麽,只是像往常一樣同瞿子慕說話,仿佛二人之間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而就是這分簡單的如常,惹火了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

他俯下身,被刀槍棍棒磨出厚繭的手掐住了時十安的脖子。

他將人扯到身前,鐵鏈在地上滑過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有滿腹的惡言要吐,滿腔的恨意要訴,可是看著那張臉,瞿子慕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麽,他還能這麽坦然?

二人離得很近,近到時十安可以聽到瞿子慕的呼吸聲。明明被束縛的人是他,他卻沒有感受到痛苦。反倒是看似是掌控者的對方,敏感得像是用手可以摸得到痛苦。

時十安忍不住,拿手去觸碰他,將他略顯紛亂的鬢發撥到耳後。

他還未曾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就被瞿子慕抓住了手腕:“你不是父皇的親子,你並不與我血脈交融。所以父皇不會把皇位傳你,你該去恨他,恨你的母妃,緣何來恨我。”

他發了狠,將時十安推倒在地,扯開了他的衣領。冰冷的唇瓣覆上來,讓時十安有些發懵。他楞了一瞬,被一道尖銳的疼痛拉回思緒,口中有淡淡的血氣,是瞿子慕咬了他。像一只小狗。

“你的恨意,我見過了。我的恨意,你也該看看。”他說。

又沒忍住開始憶往昔了...

時十安在榻上翻了個身,扯到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煩躁地捶了兩下枕頭,狗男人,越來越過分了!

“殿下,該喝藥了。”

若禮端著藥進來,離老遠就聞到那股子苦味,時十安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不喝,成天把我當藥罐子,我又沒病。”

若禮掀開床簾,耐心哄道:\"殿下氣虛體弱,太醫說了要補的。\"

“哪有。”時十安不滿,“我覺得我有力氣的很。”

“殿下聽話,陛下可馬上就要下朝了。”

“幹嘛。”時十安皺起眉頭,“你不要搞得我好像很怕他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悄咪咪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指了指窗外那棵樹,“去,去給倒了,快。”

見若禮一臉糾結,時十安扯住他的衣袖開始撒嬌耍賴:“我早上實在不想喝,要是喝了,今天一日都吃不下去飯了,快快快,快去倒了。”

玎。

空中突響起一道清脆聲音,如鳴佩環。時十安身子一僵,下一瞬,另一邊的床簾被宮人掀開掛好,身著玄金冕服的帝王負手站在簾後,眸光沈靜無波。

時十安面上流露出幾分尷尬,有一種小時候逃課被父母抓包的錯覺。

他放下扯若禮衣袖的手,慢吞吞別過臉去趴在枕頭上,背著身子不看那人。

身後響起腳步聲,應當是宮人退下了。

時十安故作平靜地擺弄著枕頭邊的流蘇,感受到身邊的床微微塌下去,是那人坐了上來,身體的熱意隔著衣服傳來。時十安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走開走開走開,時十安伸手在空中揮了兩下。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被那家夥帶壞了。

他嘆了口氣,回過神,發現身後那人遲遲沒有動作。大眼睛轉了兩轉,忍了半天,沒忍住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瞿子慕果然一直在盯著他,難怪他覺得如芒在背的。

瞿子慕一手端著藥,一手撐著床,眼神直勾勾地往他衣領裏鉆。

時十安瞪他一眼,伸手捂住無意中垂下的領口。

二人靜默片刻,時十安垮著臉看向瞿子慕手裏黑漆漆的藥。

在他把這碗藥吃幹抹凈和他被瞿子慕吃幹抹凈裏面該選哪個是很明顯的事啦。

時十安忿忿地撐起身子,這個狗男人,他不會累的嗎。

他不滿地嘟囔著,然而眼前有個人比他更不滿。時十安剛坐直一點,瞿子慕就突然端起藥碗飲了下去。

他自己喝了?

時十安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便見瞿子慕把藥含在口中,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過去。手扣住他的下顎,準確無誤地對準了他的唇,藥味隨即在口腔蔓延,時十安苦得臉都皺在一起,還要騰出手去揍他。但他力氣向來是沒有瞿子慕大的,只能繳械投降。

這堪稱病態的關系,像摻了毒藥的蜜糖,毒不致死,卻會讓人痛,痛過一陣後又很快被蜜糖撫愈。即便痛了,還是貪戀蜜糖的甜美,無法戒斷,無法舍棄。漸漸淹沒,漸漸沈淪,哪怕喪失自我,也甘之如飴。

他們二人中,究竟誰是困獸,究竟誰被束縛,瞿子慕已分不清......

“嘀——”

“世界線存檔中...”

“世界線存檔成功...”

“世界四結束,恭喜宿主達成主角愛意值滿分,順利度過重要劇情點。”

這個世界的結局,是瞿子慕最終選擇放手,給了時十安自由。他們在幾年後於江南重逢,月上柳梢頭,情在不言中。

這個世界結束的有些倉促嗚嗚夠咩納賽。以後再也不無綱裸奔了,全本都寫得很吃力,下本要全文存稿再發,我是廢物QAQ。

註-“他敏感得像是用手可以摸得到痛苦”這一句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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