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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貴胄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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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潢貴胄06

時十安抱著胳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很是趾高氣揚地來到了瞿子慕身前。

書童已經將他那張極其華貴的桌子搬了過來,同瞿子慕的放在一起,對比很是明顯。

時十安大馬金刀地坐下,側頭盯著看似兩耳不聞周邊事,一心只描他那破字的瞿子慕,賤兮兮地湊過去用肩肘撞了他一下:“裝看不見我?”

自瞿子慕搬進東宮的那一天起,時十安就不厭其煩地前去“騷擾”他,借口字醜纏著瞿子慕教他寫字。十八般武藝一起上,總算是勉強能讓瞿子慕不夾槍帶棒地趕他走。此後二人便靜靜地各自坐在書房一角,倒也算是一種和諧。

習慣了相互陪伴,便是在學堂裏,時十安也不想跟瞿子慕“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索性直接搬過來坐。

他撐著腦袋註視著對方面無表情寫字的模樣,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這些日子的死纏爛打好像起到了那麽一點小小的作用。

他搞出來這麽大陣仗,瞿子慕竟然都只是乖乖坐著,沒有任何抗拒他的舉動和表情。

這算不算一種大進步?時十安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pua了...

他神游天外,連上課的夫子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直到瞿子慕冷清清的聲音響起:“看夠了嗎?”

時十安這才回過神來,對上瞿子慕略帶審視的目光,聽那人又道:“知道今日上的是什麽課嗎?”

瞿子慕左眉微挑,靈動的眼睛堪稱顧盼神飛,時十安已經很久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了,一時看得有些呆住,傻楞楞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一聲獨屬於老者的怒斥響徹在耳邊,時十安心頭一跳。

下一秒,一根木尺便啪的一聲敲在了桌上,嚇得他身子一震,兩只眼睛都瞪圓了。

一回頭,就看到一個鶴發老人被氣得胡子直飛:“三殿下既不知今日上的是什麽課,老朽倒好奇殿下進這學堂究竟是想做什麽了!”

屋子裏鴉雀無聲,時十安緊抿住嘴,看了一眼一旁故作無辜,實際包藏禍心故意讓他惹夫子生氣的瞿子慕,沈默半晌後尷尬地開口道:“那我走?”

時十安意料之中被轟了出去,他是沒想到國子監裏的老師還挺剛正不阿的,絲毫不畏懼他這個獨占父皇恩寵的三皇子,說趕就趕。

他吹了個呼哨走出學堂,沒讓書童跟著,獨自一人晃悠到院子後面一個湖心亭中。

前幾日下的雪還未化,這會在亭中靜靜地看看雪景倒也不錯。

時十安拿出帕子把亭中的椅子擦了擦,坐上去遠眺湖面。

其實每次進入小世界後,他都很少有孤獨感,這次卻是例外。有了對比後才發現,在之前的任務中,瞿慕真的給了已經破碎過一次的他很大的心理支持。

天空又飄起小小的雪花,落上湖面後很快就消失無蹤,他伸手去接,可惜收回手時,雪也跟著融化了。

終究是抓不住的東西嗎...

時十安正傷春悲秋之際,忽然覺得身後怪怪的,像是有人靠近。他猛地回頭,正看見瞿子慕站在他身後咫尺之遙的距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時十安被他那捕食獵物般沈靜的眼神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去。

座椅旁沒有欄桿,他往後一滑,身子當即懸空。

以為這具破爛身體又要悲催地在冬日裏跌一次水時,瞿子慕兩只手臂往前一伸,像鋼筋一般死死地錮住了他的腰。

時十安將將穩住一些,幾乎是下意識的,兩手前伸環住了瞿子慕的脖頸,二人的距離登時被拉近到幾乎沒有,瞿子慕的氣息都清晰地噴在他臉上。

時十安嚇得屏住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毛了這位祖宗,一松手把他推到湖裏去。

瞿子慕似乎看出了他的畏懼,眼神有些嘲諷:“三哥是害怕再一次被我推入水中嗎?”

他刻意加重了“再”字的語氣,時十安垂下頭去,套著這個曾經欺淩過他的身體,怎麽樣都有些心虛。

瞿子慕盯著時十安低垂的鴉羽般的睫毛看了片刻,冷哼一聲,捏著他的腰將人往一旁涼亭中甩了出去:“我沒有你那麽無聊,會做那麽多的算計。我縱然恨極了三哥,也不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你大可放心。”

時十安往後趔趄了幾步,才扶著亭柱站穩。

他聽完瞿子慕的話,沒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是怨懟,又似是委屈。若沒看錯,像是還泛著水光,看得瞿子慕微微一怔。不過隨後,時十安又馬上把頭別了回去。

“你現在不信我,我能理解。”他調整情緒,理了理自己的披風,“九弟,憑你的能力,我相信此次小測你定能拔得頭籌。但成功易,守功難。如果你真的拿到了花朝節宴會的舉辦權,一定有人會給你使絆子。”

“你可能會懷疑我,但這一次,我會讓你相信,從今以後,我只會幫你,不會害你。”時十安微側過身看向他,目光堅定,“你是我想要守護的人,我會幫你完成你想做的事的,九弟。”

時十安說完,便迎著飄落的小雪走出了涼亭。

待到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瞿子慕才意識到自己已然盯了他這許久。他嗤嗤冷笑一聲,收回目光看向身後湖面。

若是再信瞿十安的鬼話,他才是這世上最蠢笨之人。

他想要的東西,自然要靠自己的手得到。

時十安一路沿著小徑走出了國子監,讓人送他回了東宮。

左右學與不學對任務也沒什麽要緊,他現在更該做的是把插在東宮的那顆釘子處理了,也是時候了。

回了東宮,時十安披著披風一路面色冷凝地走進去,嚇得一眾宮人都不敢上前。

若禮被他刻意撇在學堂,眼下整個宮裏只有若明有膽子湊上來。見時十安身後沒跟著那個小畜生,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殿下,怎麽這就回來了?”

“被夫子轟出來了。”

時十安脫下披風扔給他,若明訕笑著上前接住,“那個老頭子一直針對殿下,小的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殿下不樂意上就不上,陛下一定不會說什麽的!”

“你倒是會為我打算啊。”

時十安走進殿內,擺了擺手讓殿中其他人都出去。殿門隨即被關閉,殿內的光暗下來,襯得時十安的面色帶著些許陰鷙。

若明吞了吞口水,不知為何有些不好的預感,但殿下說話他不敢不答,硬著頭皮道:“殿下這說的是什麽話,為主子打算是做奴才的本分啊。”

“你這話是沒錯,”時十安負手往前走,“平日行事倒也算言行合一。只是...”

聽到時十安誇讚,若明本是笑著,可他又忽然話鋒一轉,若明楞了片刻,忍不住問道:“殿下,可是什麽?”

“可是你究竟有幾個主子,本殿就不得而知了。”

系統在告訴時十安劇情時沒有透露過多的人物身份,但他根據目前所得到的信息猜測,這個若明應當是五皇子瞿垚的人。不過如今手裏沒有直接的證據,只能詐他一詐。

若明聽聞此話,不出所料地滿臉驚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扯著嗓子開始訴苦叫冤:“殿下何出此言啊!若明自幼就服侍殿下,怎敢背叛殿下,請殿下明鑒!”

他邊說邊哭,沒一會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起來極其可憐。

時十安就站在那看他哭,等人哭夠了,才屈膝蹲在若明面前,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在其擡頭後盯著他不停顫抖的瞳孔緩緩問道:“我記得你曾是孤兒,後被養母收入府中,不知她近來身體如何,過得可好?”

“三哥。”

午後用了飯,時十安趴在桌子上小憩。瞿子慕不知去了哪裏,他迷迷糊糊地把玩著對方書桌上的狼毫,冷不丁被人叫清醒了。

他微微皺了皺眉,掩去面上不耐轉頭看向來人。

瞿垚帶著一如往常的謙和微笑,問道:“今日小測放榜,三哥不去看看嗎?”

“有什麽好看的,”時十安托著臉打了個呵欠,“想也知道我會是末等。”

瞿垚的笑容微滯,又不甘心地繼續問:“那三哥就不想知道誰會拔得頭籌嗎?”

時十安聞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還用看,不肯定是那小子,不然還會是你我啊。”

他細長的手指在他自己和瞿垚身上點了兩下,發出一聲怪笑,繼續倒頭小憩。

瞿垚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已是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站在他後面的瞿華看不下去,走上前道:“那三哥還不想想辦法,這舉辦花朝節宴會的資格若是被他得了去,哪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哪就那麽誇張了,”時十安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些許壓不住的困意,“得了就得了吧。上次吃了那麽大的虧,半條命差點都丟了,我什麽都不想幹了。別吵我,我要睡覺。”

原主向來是喜怒無常,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因此時十安想他如此做派,瞿垚瞿華兩兄弟除了氣急敗壞外,應該不會有其他過多的猜測。

聽他如此說,瞿華的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用目光詢問瞿垚該怎麽辦。

瞿垚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說。

“哥,他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因著上次的事情對我們生了猜疑?”

瞿垚眉頭緊鎖:“我還在觀察。”他想了片刻,又問,“那邊最近都沒來什麽消息嗎?”

瞿華搖頭:“自落水後便再無消息了。”

瞿垚啐了一聲:“過幾日把人弄出來,你親自去見,務必問清楚了。”

瞿華應道:“是。”

二人耳語完,便向圍滿了人的放榜欄走去。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他們剛才說話的廊後鉆了出來,正是瞿子慕。

他盯著瞿垚和瞿華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兀自在學堂中午睡的時十安,眸色漸沈。

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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