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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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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金陵城內最大的消金窟,一行華衣錦服的人在門外不住的推搡些什麽。為首那人眾人是認得的,是這些時日風頭正盛的按察司都指揮使符津,當年楚逸軒撂挑子走人之後這人便頂了他的位子,行事作風將楚逸軒學了個十成十,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眾人心裏有苦也難言。

淳德帝沒當皇帝那會,其實是有意裁撤按察司的,無他,這麽一個人人喊打的鷹犬機構,留他何用?可當他自己當上皇帝體會到這玩意的順手之處後,便再沒提過裁撤這回事。

皇帝能辦的事,這群人可以幫你辦的更滿意;皇帝不能辦的事,這些人也會想方設法辦的合乎皇帝心意。自己做了執刀人領會了這把刀的鋒利靈活,淳德帝暫時還舍不得廢了他。

再說樓上樓下這群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門外看,往日裏笑面虎一般的符津這會殷勤的邀著那紫衣青年往樓裏請,那紫衣青年好像不願,符津的姿態便擺的愈發誠懇。

長見識了,這群朝廷走狗還有夾著尾巴低眉順眼的時候?要知道這玩意可是除了皇帝誰的面子都不賣的,可當眾人看清了紫衣青年那張臉,霎時明白了,楚白珩這張臉的威懾力,哪怕將近十年未曾掌權,也不由得看的人兩股顫顫。

如何讓一只朝廷走狗收斂鋒芒?搬出一只更大的就是!

楚逸軒還是被人生拉硬拽給拖了進去,符津打發那群姑娘好好招待他,楚逸軒渾身長了釘子一般刺撓極了,只寒著臉讓她們都退下。符津見狀不住的打趣:“還得是我嫂嫂,將哥哥治的服服帖帖,哈哈哈哈哈。”

在坐的都是從前的舊部,開起玩笑來也沒個忌諱什麽都敢說。眼見他不喜,符津索性將那些姑娘全部打發出去,只留了自己人喝酒。楚逸軒冷著臉道:“你也早成家了,怎麽還是這般不正經?滿身的脂粉味回家看弟妹不扒了你皮!”

一群人心有靈犀般同時閉了嘴。

“她?她才懶得管我,”符津兀自給自己灌了一壺酒,楚逸軒剛要提醒他慢點喝,便聽他打著酒嗝道:“哥哥你說我待她還不夠好嗎?衣食住行哪樣不是頂好的供著她?裏裏外外給足了她面子,整日對我擺著張臭臉我還只道她生性冷淡,想不到啊,在背後賞了我這麽大一頂綠帽子,禮義廉恥全學到狗肚子裏去了,我他娘的當了那麽長時間王八。”

他也不知到底醉了沒,抹著臉一把鼻子一把淚的往楚逸軒身上蹭:“我把那王八蛋當她面剁碎了餵狗,她徹底失心瘋了,對她,我實在下不了手,還在我府上好吃好喝的養著她,神智時好時壞的,大夫都說了,她這是受刺激太大了沒得治,娘的,早知道不當她面動手了。”

他喃喃道:“傻了也好,傻了也是我的。”

這些人這麽多年沒見,不出意外的,全喝高了。

只隨舟一個還稍稍清醒些:“差不多了吧?督主這一身酒氣,小心郡主不讓你進門。”

他口中這個督主自然指的是楚逸軒,只他還沒來得及接話便聽符津道:“你小子懂不懂規矩?我哥哥在家裏說一不二,我嫂嫂什麽都聽我哥哥的,你知道嗎?”

都是楚逸軒的舊部,誰還不知道他們兩口子那點舊事,楚逸軒當年更是被人調侃為蘇楚氏,放著京中的大好前途不要,巴巴的就跟著郡主跑了,對於符津這話,眾人嗤之以鼻。符津則梗著脖子道:“哥哥,他們不信,你倒是說句話啊!”

楚逸軒也上頭了,他迷迷糊糊的分辨符津讓自己說什麽,可巧府中的管事來請自己回去,他便壯著膽子道:“男人在外面喝口酒,催催催催什麽催,事多。”

管事的好像頭一天認識楚逸軒,面露詫異的打量著他,符津等人則跟著起哄,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自己男人在外面喝多了她不知道親自來接就打發你來?懂不懂規矩啊?你回去告訴她,我今個就在這等著她,你讓她親自來接我,不接我就不回,還有,告訴她穿漂亮點。”

管事的一邊琢磨那黃花梨木的搓衣板今晚可能又要派上用場了,一邊顛顛的跑去給蘇念卿傳話。

他實話實說,蘇念卿聞言先是微皺了下眉,而後淡淡的吩咐人去準備馬車了。

她坐在馬車裏,等著管事的下去清了場才不緊不慢的踩著馬凳下車,再往裏間走,這一群人不出意外的果然喝多了。

楚逸軒看見她的頭一眼便汗毛直立,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怎麽還真……真來了?”他頗有些心虛,眼睛胡亂的往她身上瞟,見她並未生氣這才稍稍安了心。

“聽說你喝多了,不放心就過來看看,”蘇念卿抱著他的腰將人扶起來,他下巴支在她肩膀上得了便宜還賣乖:“嘖,我喝多了是不認路還是怎麽著?巴巴的跑來接我,穿這麽少,冷麽?”

他下意識的拽下自個的披風將人包裹起來,只蘇念卿嫌上面酒味沖怎麽都不肯穿,她打量屋內這一群醉鬼,吩咐管事的道:“安排人手照應著,等酒醒的差不多了再打發人送他們回去。”

管事的應是,蘇念卿則小心的扶著他往外走,他一身的酒氣,光是擺弄他就廢了不少力氣,不能放他自己去洗澡,便只能擰了帕子一點一點的幫他擦,偏這醉鬼還動手動腳的不老實,沒甚力氣的捏著蘇念卿的下巴道:“哪裏來的小美人?”

想起他今日去了什麽地方蘇念卿便氣不打一處來,她將帕子往他臉上一砸:“美人叫誰呢?看上哪個了?”

“嗯,夫人,”他攀著她玉臂去夠她脖子:“抱抱,讓我親一個。”

蘇念卿將人往裏面推了推,扯下床帳自個兒先睡了,裏面那人折騰了一會,不多時醉意上頭便老實了,而後迷迷糊糊的跌入了一個荒唐的夢境。

他看見自己一身喜服,被符津等人簇擁著往新房裏推:“督主快去揭蓋頭啊,嫂嫂該等著急了。”

他一時摸不清頭腦,滿院子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自己又娶親了?

開什麽玩笑,自己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揭什麽蓋頭?

縱使萬般不願,還是被人連拖帶拽的送進了新房,符津等人識趣的將一應侍者都打發出去,而後……躲在門外聽墻角。

他手腳發軟的往四周看了看,是自己的內寢沒錯,郡主呢?床上這個又是誰?

“姑娘,不瞞你說,我已經娶親了,而且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了,雖然我不知道現在這情況是怎麽回事,但是除了我家諾諾,我誰都不會要的,你看這樣行不?你家是哪的?我讓人送你回去,再補貼你一份嫁妝,你另外找個人嫁了成不?”

床上那人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哭的還是氣的。他正手足無措之際,床上那人主動揭了蓋頭,露出了一張他熟悉無比卻稚嫩了許多的臉。

“郡主!”

“鬼叫什麽?”蘇念卿下榻給他倒了碗涼茶來:“還沒醒酒?大半夜不睡覺連踢了我好幾腳,我都要被你擠掉床了。”

楚逸軒神智終於歸籠,含混道:“沒……沒事,睡吧。”

“到底怎麽了?”

楚逸軒有些不好意思:“我夢到我又娶了你一次。”

“做夢娶媳婦呢?想得倒美,”話雖這麽說,蘇念卿還是往他懷裏湊了湊,枕著他的胳膊道:“睡覺。”

不知是不是受他影響,後半夜的時候,蘇念卿也做了個夢。

夢中自己父兄尚在,自己不過十五六歲,正是闖了天大的禍都有三個哥哥幫忙兜底,無憂無慮的年紀。

想起後來的北疆兵敗案,她果斷的提醒了自己父兄一番,好在幾個哥哥沒把她的話當作胡言亂語,互換了眼色下去安排了。她又想起楚逸軒來,算算時間,這個時候的楚逸軒還不是後來鬼怕神懼的按察司都指揮使,正是被趕出王府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摸爬滾打呢,金陵城這麽大,自己該從哪下手找呢?

她漫無目的的在街頭亂逛,聽著眾人議論黃督主最近幾個案子辦的漂亮,不知道上面又要怎麽封賞,但是也有人反駁,明面上姓黃的辦事是漂亮,可是怎麽聽說這幾個案子都是內裏有行家出謀劃策,聽說那人姓楚,小小年紀,以後怕是還不可限量,說不定也是個天怒人怨的人物。

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在這貓著呢。蘇念卿改道都指揮府,要說這群朝廷走狗不敢惹的人物,蘇念卿絕對算一個,無他,他那三個哥哥幫親不幫理,眼前這位,他們這些人還真就招惹不起。

幾個門將畢恭畢敬的將她請進了衙門,姓黃的正擺著張臭臉訓斥眼前低眉垂首的少年:“怎麽著?沒讓你在陛下面前露臉你還不樂意了?敢跟我甩臉色?你別忘了,主意是你出的,可事是本督親自帶人去辦的,安分點好好跟著我做事,有你出人頭地的機會!”

那默不作聲的少年不是楚逸軒又是誰?他雙手緊握,滿身的戾氣已經竭力在忍耐了。

蘇念卿駐足輕咳了聲,姓黃的你是真的勇,怪不得後來被楚逸軒抽筋撥皮呢,都是有前跡可循的。

這姓黃的算是楚逸軒的前輩,二人都曾坐在這個位子上,只行事作風大有不同,若說楚逸軒是無懼無畏誰的面子都不賣,姓黃的便多了幾分迂回和諂媚。

這不,瞧見蘇念卿立在遠處立馬就換上了副笑意忙慌迎了上來:“喲,什麽風把郡主您給吹來了?”

蘇念卿眼神略過他去瞧他身後的少年:“我找他。”

楚逸軒有些吃驚的回望過來,姓黃的則有幾分戾氣和惶恐:“這臭小子可是有何處得罪了郡主?您想怎麽出氣?我把他交給您處置。”

他說罷對著楚逸軒提腳就踹,氣的蘇念卿拿著鞭子對著姓黃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在姓黃的疑惑的目光中留下一句:“打的就是你,醫藥費記鎮北王府帳上,等著你去要!”

楚逸軒都看呆了,那小郡主則收了馬鞭溫溫柔柔的朝他走來,輕聲道:“你,跟我來。”

他不解,但還是垂著腦袋跟在她身後。蘇念卿將他帶到城郊的一處小池塘,低垂的柳枝遮剛好擋住灼目的日光。

蘇念卿將全身上下的銀兩、首飾、掛件都拿出來,雖然不多,可湊在一起換個百十兩銀子總不成問題。她將這些東西盡數塞到他手裏:“那姓黃的不是什麽好人,你離他遠點,那指揮使的位子雖尊貴的緊,可也是人人唾罵的,這些東西總能夠你兩個月過活,我不管你是走科舉也好,武舉也罷,好好的給我走正經路子。”

不等他拒絕,她又補充道:“有條件的,等你出人頭地,來鎮北王府提親。”

這字他是都認得的,怎麽連在一起楚逸軒有些聽不明白呢?

“郡主別開玩笑了,你我天差地別,我娶你?這根本不可能的,這話我今天當沒聽過,郡主也切莫再說與旁人,傳出去平白毀損郡主清譽。”

“我開玩笑?你放著正經路子不走跑去同姓黃的周旋不就為了早日出人頭地好為我遮風擋雨嗎?”蘇念卿扯他衣襟,嚇得他連連後退,她只得作罷:“你貼身放的荷包裏收著我的發帶,你可別告訴我你沒肖想過我?”

被人戳中了心事,楚逸軒頗有些窘迫,想替她遮風擋雨是真的,可是娶她過門?自己可真是做夢都不敢想。

“郡主莫要胡言,傳出去有損郡主清譽。”

“榆木腦袋,你是不是只記得這一句?”對著點不透的人蘇念卿頗有些郁悶:“我告訴你,日後你不但娶了我,我們還有了兩個孩子。你睡我同我有了孩子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說損我清譽了呢?”

楚逸軒小心擡頭去打量她的神色,郡主這是瘋了嗎?

自己什麽身份?她又是什麽身份?她說自己娶了她還同她有了兩個孩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且不說鎮北王會不會同意,她三個哥哥都要活劈了自己。

“我答應郡主走正經路子。”他保證般道。

“那你什麽時候來提親?”

他躲躲閃閃,蘇念卿想也知道他又在同自己較什麽勁,她索性揪住他衣領,幹凈利落的封了他唇:“肖想了我十二年,貼身藏著我發帶,哦不,按現在這個時間推斷才七年,現在咱們兩個有關系了,說吧,什麽時候負責?”

楚逸軒從耳尖到脖頸紅成一片,他指尖點在自己唇上,郡主對著自己又拽衣裳又……還讓自己對她負責?他腳步輕飄飄的險些站立不住,滿滿的不真實感。

蘇念卿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楚逸軒見狀只能叫醒了她,她紅著眼看見自己火氣更大,抓住他一只胳膊用力咬了上去,然後將自己裹成個粽子轉過身不搭理他。

楚逸軒望著自己胳膊上的咬痕耐著性子將人翻轉過來,溫聲道:“做噩夢了?”

蘇念卿只得將夢中的事講給他聽,楚逸軒捧腹大笑,她則道:“我讓你上門提親,你死活不答應。估計心裏還抱怨,這什麽郡主,這麽放|蕩,青天白日的輕薄人家。”

楚逸軒想了想,確實像是那個年齡段的自己能幹出的事,如果不是自己肖想她十二年的事剛好被她撞破的話,這事說不定自己能瞞一輩子,從前的他根本就不敢想象蘇念卿也會這麽喜歡自己。不過……

楚逸軒醋味上頭:“你居然主動親他?他那麽不識好歹你還親他?”

“一個夢罷了,”蘇念卿無聲翻白眼:“再說夢裏那個不還是你嗎?你吃個什麽味啊?”

“那不一樣,我不管,我得親回來。”

蘇念卿一邊躲閃一邊逗他:“你還別說,十七八歲的楚督主,真嫩啊。”

楚逸軒氣道:“你嫌我老了?”

“老不老的可不是嘴上說了算。”

當晚,被人嫌棄的楚逸軒身體力行的表現了一番,然後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被人趕出了房門,抱著枕頭站在門外同早起練武的楚錦大眼瞪小眼。

在楚錦的印象中,爹爹極少有起的這麽早的時候,他疑惑道:“爹爹惹娘親生氣被趕出來了?”

楚逸軒將枕頭往身後藏了藏:“你娘親喜歡我還來不及,怎麽舍得趕我。小孩子家家的,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

楚錦‘哦’了一聲,假裝沒看到他身後藏的枕頭以及背後楚逸軒刻意壓低的叫門聲:“開門啊諾諾,讓這小崽子看見指不定心裏怎麽笑話我呢。”

房門當然還是開了,楚逸軒抱著她美美補了個回籠覺,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後來旁敲側擊:“你那個夢裏,我後來上門提親了嗎?”

“不知道。”

楚逸軒歪著腦袋看她,蘇念卿拿著剪刀將墨菊多餘的枝葉剪去:“我讓你提親你又不答應,氣得我恨不能錘你一頓,再然後就被你叫醒了。”

楚逸軒上前將人圈在懷裏只是笑:“還是捶一頓吧,那小子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他要是不答應,你就打到他上門提親為止。”

“我是土|匪啊?”她將唇湊上去,噥噥道:“眼前這個娶我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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