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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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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敵襲!警戒!”

巴爾猶在夢鄉中,寬闊的獸皮上是幾個同他依偎在一處的異族女子,他昨夜酣暢淋漓,這會兒正是休養氣血的時候,忽而被人擾了清夢本就不快,又驚聞有敵襲,不耐的推開幾個女子撈起地上的衣物便往身上套。

他取過彎刀挑帳而出,一小隊北疆輕騎砍瓜切菜般撂倒他一眾早起尚不設防的士兵,又來了一出熟悉的火燒連營,趁著餘人亂作一團去救火的工夫,為首的那人挑釁般的沖他笑了笑,將被用同一條繩子串在一起的人往前推了推,吹了個口哨揚長而去。

“聖女?真是聖女!”

有眼尖的已經上前用彎刀割斷了束縛的麻繩,歡喜崇敬之情溢於言表,巴爾猶疑的立在原地,輕聲嘀咕:“她怎麽沒死?”

“長姐沒死,大汗好像很失望?”

他這才回神打量這個朝他笑的天真爛漫的幼弟,眼前這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等他遲疑,餘人已經將桑妲請進了大帳,她倒還算識趣,恭敬的朝他問了好。

“聖女遠去金陵辛苦,本汗原以為今生再無可見之機,不想今日得見,聖女風采依舊,只是不知你用了什麽手段,能全須全尾的從金陵城中全身而退呢?”

話中的敵意和探究不加掩飾,桑妲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回敬:“蘇念卿原本受困於金陵,我也想問問大汗,迫不及待的殺父篡位挑起北境戰亂逼的老皇帝迫不得已啟用蘇氏,又是怎麽回事?”

這兩廂倒是互相懷疑起來了,莫雷聽她口中那句殺父篡位便知她什麽都清楚,如此也好,自己就老老實實的坐山觀虎鬥,他們倆誰吃虧自己都暢快。

當著眾人的面,巴爾就算再不喜歡她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絕,只命人先收拾大帳請她休息,心裏卻不由得埋怨起金陵那幫人,自己都把事做到這份上了,他們居然還能放這禍患回來,這不成心給自己添堵。

“郡主,人送回去了,順便放了把火,給那群混賬提提神。”

左朷挑簾而入,蘇念卿正盯著那沙盤盤算些什麽,聞言眼皮都未掀,左朷便繼續道:“郡主確定放桑妲回去能讓他們互相猜疑內鬥不止?”

蘇念卿搖頭,左朷一拍大腿失望道:“早知道就不放他們回去了,那蠻女不是什麽好東西,應該將這幫人在陣前砍了,殺殺那幫蠻人的銳氣。”

“這世上最難琢磨的就是人心,哪有十拿九穩的事,我放她回去也不過賭一把,”她挪動著沙盤上的小旗,標註出了幾處要緊地命左朷加增兵力,他眼中跳動著光芒,追問道:“郡主是打算用兵嗎?太好了,這些時日京中旨意未下,巴爾命人頻繁擾境,咱們這些人打的太過被動,憋屈極了,我早就想收拾這群兔崽子了。”

蘇念卿淡淡道:“只守不攻。”

左朷瞬間洩氣:“為什麽啊?京中的軍備已經到了,兵部這群人轉了性了,這軍備這次給的可真是太夠意思了,兄弟們都等著大幹一場出了這些天的腌臜氣呢!”

他久不見她應聲,正想問問到底怎麽回事呢?擡頭卻見她低眸淺笑。這說正事呢?一軍統帥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出神,這可真是太罕見了。

“郡主!”

他聲量太大且又含著火,蘇念卿就算不想回神也不能。她道:“慌什麽?時機未到,以後有你出氣的時候。”

“夫人,京中來信。”

隨舟將信件遞給她,上面未加蓋朝廷的印璽,想必是私信了。她欲拆那信件,瞧這一個兩個的還定定的打量著她,不免有些耳熱,擺手道:“都看我做什麽?該幹嘛幹嘛去。”

左朷跟著隨舟一起往外走,這人是楚逸軒的下屬他是清楚的,蘇念卿將楚逸軒的人帶到了軍營,再看她這些天那少見的神態,左朷想問問這兩個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畢竟這樁婚事皇帝當初打的是什麽主意大家心知肚明,他有心跟眼前這人套個話,可這人嘴上跟沾了牛皮糖一樣,如無必要絕不開口,就連平常說話做事也是獨來獨往刻意避著他們似的,弄得左朷這話癆郁悶極了。

擾人的終於走了,蘇念卿這才緩緩拆開那信件,本以為是楚逸軒寫來的,可看到上面狗爬似的筆跡,不由得蹙了眉,這字寫的讓人怎麽認?

她花了小半個時辰,看的眼睛都疼了,將那些個能認的字一個個摘出來,勉強湊出個大意來。大概就是楚逸軒這段時日老實本分,沒有出去拈花惹草,就連那不自量力敢往他身邊湊的也被他順手處置了,最後則委婉的表達了因她不在,楚逸軒閑來無事將整個按察司上下折騰的苦不堪言,讓蘇念卿管他一管。

蘇念卿看的失笑,提筆飛快的回了封信,她猶豫了下,帶著些逗弄的意味,將‘遠呈楚督主’改成了‘吾夫親啟’。

信抵京師已經是一旬之後了。

楚逸軒剛剛下朝,金吾衛統領的推選雖然中間出了不少波折,但好歹最後還是定下了梁霄。他琢磨著有些事的可行性漫不經心的邁進按察司府的大門,這一個個的帶著笑意打量著他,他不免有些奇怪,自他上次大刀闊斧將按察司上下整治一遍之後,這些人見了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今日怎麽突然就轉了性了?

他不以為意的繼續往裏走,甫一坐下來終於看到桌案上那封顯眼的信件。

‘吾夫親啟’四個大字讓他拆信的手都微微失穩,胸腔的跳動讓他呼吸急促,酡紅漫上了耳尖臉頰。

他指尖有些發顫,剛拆了蠟封就從紙皮中滑出一個小紙包來,裹挾著沁人的清甜,他湊在鼻尖嗅了嗅,應該是茶葉之類的,他將紙包放進衣襟中收好,這才展開了那信紙。

符津倚在窗外偷看,見他一會傻笑一會跌進那圈椅中打滾,心知這回楚逸軒總不會再找自己麻煩了,正想偷偷溜走,不妨他正好讀到最後一句,沖窗下那人影喊話道:“滾進來。”

他這會正高興,符津膽子也大了起來,隨意往那桌案上一坐:“督主有什麽吩咐?”

“你跟你嫂嫂告狀,說我整治的你們叫苦連天?”

“按察司上下那麽多人呢?督主憑什麽認定就是我?再者那信又未署名……”符津不打自招,忙以手掩唇,討巧的笑:“哥哥。”

好在他今日心情不錯,只是將他從桌案上推下去:“你那狗爬似的字就別拿你嫂嫂面前丟人現眼了,丟我按察司的人。”

他負手往外走,符津緊跟著道:“督主,還沒到下差的時候呢?”

“身體不適,替我告個假。”

楚逸軒哼著小調,心情極好,連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風有約,花不誤,待北疆諸事了結,歲歲年年再不相負。

他心想:“再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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