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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隆帝看著階下這一對璧人靜默不語,旁人都當楚逸軒狼子野心妄圖染指兵權,他居高位,卻將二人不著痕跡的小動作看的清清楚楚,楚逸軒望向她的眼神,沒有對權力的渴求和對兵權的向往,反倒更像是一種說不清的憂心。

那楚逸軒突然跳出來請旨領兵就很值得說道了,是揣摩自己的用意,特特的站出來為君分憂,還是純粹的只為護住她蘇念卿呢?

階下的眾人倒是接連挑事:“郡主來的正好,您再晚來一步,這北疆是姓蘇還是姓楚可就說不準了。”

“大人這是何意?這江山是李姓的江山,天下是李姓的天下,大人蓄意挑撥是為哪般?”

她言辭犀利,逼的那人不敢直視。

“陛下,我蘇家數輩死守北疆,同離林交手不下百次,對北疆地形及對六部用兵之法,雖說不上了如指掌,卻也稱得上知己知彼,眼下虎狼在前,臣特來請旨,望陛下早下決斷!”

“郡主對六部用兵了熟於心,焉知六部對郡主不是百般鉆研?棋逢對手,無外乎你來我往互有進退,郡主耗得起,陛下卻等不起,兵者,詭也,換一種套路和打法,焉知不會柳暗花明?”他望向高座威嚴:“陛下,何不讓臣試試?”

蘇念卿知道此番請旨不會太順利,但是沒料想到楚逸軒會跳出來同自己打擂臺,不好好的當個小啞巴,自個說一句他堵一句,別提多鬧心了,是以言語間不免多帶了一些情緒。

“楚大人所任何職?”

“按察司都指揮使。”

“所管何事?”

“金陵城內,刑獄,治安。”

“從前可曾掌過軍事?”

“不曾。”

“那就奇怪了,楚督主一個專司刑獄的,巴巴的要在治軍上橫插一手,是金陵城的大小案件不夠您練手嗎?”

楚逸軒深呼一口氣:“郡主從前亦不曾掌兵,你可以嘗試,為什麽就不能給臣一次機會呢?”

圍觀的一幹人等也聽出這二人話語間多多少少帶了些火氣,雖也為北疆戰局憂心,但不免落俗的帶了些八卦的意味。這二人自成婚始就吊足了眾人眼球,眼下這楚逸軒光明正大的站出來奪權,他們也想看看上面那位究竟如何裁量。

“要吵回家吵去,”宣隆帝倒是誰也不站,最後指著楚逸軒道:“你跟朕來。”

皇帝都走了,剩下的人自然而然的散朝,楚逸軒隨他到書房,直覺他今日情緒不太對,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只立在下首乖覺的等他發話,這人始終不發一言,楚逸軒瞥他一眼,倒是已經悠哉的閉目養神了。

他這麽立了有一刻鐘,尋常宣隆帝早命人賜坐了,可是今日明明是他讓自己過來的,又擺出一副全當沒看見的樣子,楚逸軒不免開始反省究竟是何處行差踏錯惹到上面這位了。

不等他思索出個頭緒來,小太監匆匆來報,說是符大人來了。

宣隆帝終於有了反應,掀開眼皮道:“拖下去,杖責二十。”

符津就候在門外,裏邊的動靜聽的清清楚楚,聽見皇帝開口當即就懵了,特意讓人傳自己過來就為了讓自己挨頓廷杖?他起始還未反應過來,等回過味來不免又有些憤憤不平,皇帝就可以平白無故打人了嗎?自己好好在按察司裏待著,莫名其妙叫自己過來不由分說就挨板子,他不服!

可皇帝卻不管他服不服,二十板子著人打的實實在在的。天知道自從跟著楚逸軒發跡以來,別說是挨板子,這朝廷裏哪個見了自己不是客客氣氣的,今日這頓板子真真是將裏子面子都丟了個幹凈,且這群施刑的孫子下手也太實在了點,兩杖下去他就疼的嗷嗷直叫了,楚逸軒有心開口求情,宣隆帝卻擡手打斷了他,等打完再說。

“陛下,二十杖責已畢。”

宣隆帝擺手:“讓他回去吧。”

門外的符津一口血腥堵在喉嚨裏簡直想罵娘,合著專門就為把自己叫進來挨這一頓板子?這些個人下手完全不知道收著力道,他這會只能由人架著往宮外走,宣隆帝這才不緊不慢的轉向楚逸軒:“朕聽聞你舊疾覆發?”

楚逸軒沒應聲。

“舊疾覆發不在府中將養著,還有心思往莊子上跑?”宣隆帝悠悠道:“你手底下人拿這個糊弄朕,你說這頓板子挨的冤嗎?”

楚逸軒弄清這一頓發作的緣由了,他這些時日扳倒了太子又同蘇念卿說開了心結,官場情場雙雙得意,難免上頭,想必是一時言行有失,被皇帝瞧出了端倪。

他含糊其詞道:“陛下高興就好,莫為不值當的事氣壞了身子。”

宣隆帝好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氣的摔了鎮紙。楚逸軒跟著解釋:“舊疾覆發確實是借口,陛下沒必要跟一個傳話的過不去,臣就在這,陛下要打要殺都使得,只是切莫氣壞了自己。”

“京中瑣事繁雜,你倒是悠閑,帶著郡主去莊子上玩樂,朕讓你娶她,你倒是真看上她了!”

“臣去莊子上正是為了避開京中繁雜之事,”眼瞧著宣隆帝又要動怒,他緊跟著道:“太子一事之後,朝堂要職空缺,每日來求臣在陛下面前溫言勸話的紛紛擾擾不厭其煩,臣著實招架不住,只能出京暫避了。”

宣隆帝火氣未消,顯然不信:“你不願理這些瑣事,閉府謝客也就是了,朕怎麽不知道,堂堂按察司指揮使為了躲這些人居然避到莊子上去了。”

“倘或只為避這些人自然不必躲到莊子上,臣只是怕,日後這些人舉薦的人手上來,陛下懷疑裏面會有臣的手筆,”他坦誠道:“臣依托陛下的扶持才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也只忠於陛下一人,若是讓陛下誤會臣結黨營私,臣安能走的長遠?為了同這些人劃清界限,也避免陛下誤會,只得遠遠的躲開了。”

他又想起剛剛朝堂上楚逸軒望向蘇念卿的眼神,始終沒多問,最後半信半疑的打發他先回去,另命人召了心腹入宮敘話。

他回府的時候滿院只聞符津叫屈,上個藥還不消停,他本應過去看一眼的,只是心裏裝著事著實沒什麽心情,他問:“夫人呢?”

那隨從打量著他的臉色小心道:“夫人回來後就往內院去了,只是瞧上去臉色不太好,督主要麽等會再見?”

他徑自往內院去了,知盞剛從房內出來,瞧見來人只沖屋裏喊話:“夫人,姑爺來了。”

裏面的人沒應聲,楚逸軒只得自個挑簾而入,她倚在美人榻上背對著他,顯然還在生悶氣。他默不作聲,環著那勁瘦的腰肢自後將人攬進懷裏,下巴正搭在人肩膀上,蘇念卿還在鬧別扭,偏他匝的緊,推他不動,不免氣鼓鼓道:“我從前竟不知,楚督主怎這般的沒臉沒皮?給我松開。”

她掙紮的起了一層薄汗,偏身後那人悶不做聲山巒一般推之不動,她不解道:“悶葫蘆似的這會又不說話了,我看朝堂之上你口齒挺伶俐的啊,這麽巴巴的追來是想做什麽?剛沒吵夠……嗯……”

楚逸軒將人撥過來,以唇封緘她口。

這吻不帶任何情|欲,只是聽不得她這麽喋喋不休,待她安靜下來,同她稍稍拉開些許距離,只呼吸正掃在二人臉頰,烏漆的眸子透出幾分坦誠:“我不想你去北疆。”

蘇念卿動了動薄唇,在她開口之前,楚逸軒毫無底氣的威脅道:“我繼續親?”

她調轉開視線:“好好說話。”

只二人這姿態,著實不像能正經說話的樣子。不過楚逸軒也不在意,他繼續道:“郡主曾問過我,憑我的才思能力,為何不走正經的路子在朝堂上大放異彩,偏要為皇帝操控,為世家大族所不容。我告訴郡主,因為這樣太慢。”

太慢?升遷太慢嗎?可是年紀輕輕的升遷那麽快做什麽?腳踏實地的往上走,總比這麽仰仗著皇帝上位一身榮辱皆在人一念之間的好吧?

“五年前,我看著郡主孤軍奮戰力扛山河,什麽忙都幫不上;那個時候我就想,我要爬到那最高處,哪怕能稍稍幫她遮擋階前風雨也好。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倘或我有選擇的餘地,我絕不願讓郡主去歷經那刀寒風霜。”

“我知道郡主堅強、隱韌,不是任雨打飄零的嬌花。可是五年前我眼睜睜的看著郡主重孝出征是我無能,現下我若還是看著郡主遠赴北疆毫無作為,那便是我無用了。郡主,不要去沾染那些血雨寒霜,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可我也只是單純的想把你護在羽翼下啊。

蘇念卿被這番言語燒的臉熱,從前以為自己嫁的是根木頭,這不挺會說情話的嘛。

這麽一番言語當頭而下,她就是想置氣也置不起來,小聲的發牢騷:“有聽說過替父從軍的,沒聽說過替妻出征的。”

“且不說皇帝是如何裁量的,就算你真去了北疆,也未必馴服的了北疆諸將,白跑一趟徒增煩擾罷了,那是我父親的親軍,我當年剛去的時候也沒一個賣我面子的,吃了好一番苦頭才讓諸將俯首。”

自來女子入軍營便是大忌,說是離經叛道也不為過。在由男人主導的戰場,她一個姑娘家憑空而降,哪怕她是鎮北王和長公主嫡女;哪怕她有著兩家最尊貴的血脈;哪怕這些人都是她父親的舊部。根深蒂固的觀念已入人心,她想在北境立穩腳跟怎能不吃一番苦頭?是以只能用一場一場的戰役和勝利向眾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女子並不遜於男子,在這個由男子主導的戰局上當有女子一席之地。

楚逸軒聽她言語卻有些恍惚:“當年,很苦吧?”

蘇念卿鼻頭一酸眼眶一熱,但是出口也只是釋然的一句:“都過去了。”

“你呢?皇帝特意把你留下是要交代什麽?我怎麽聽說符津挨了打。”

“許是覺得我同郡主走的太近,怕我為情所惑不受控制罷了,”他道:“這樁婚事陛下打的什麽主意你我心知肚明,之前帶著郡主去莊子上瀟灑度日,皇帝起疑了。”

“那你現下的處境……”蘇念卿不免有些憂心。

楚逸軒倒是渾不在意:“他敲打也敲打過了,提個醒而已,無礙。”

豈會是他說的那般輕松,不過蘇念卿也沒多問,二人鼻息相貼,她微一昂首便貼上那溫潤尚沾著口脂的唇瓣,楚逸軒覆將人壓了回去,撬開貝齒抵著那軟舌吸吮,不論朝堂之上如何,總賴還能得這片刻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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