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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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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

蘇念卿替他告了假,他索性悠哉悠哉的在府中養起了傷,隔日她抱著幾支梨花來看他,瞧見他同符津竊竊私語,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麽壞點子,她幹咳一聲,符津忙從腳踏上站起來給她騰出位置:“嫂嫂來了,我這還有些事,你們聊。”

他走的飛快,蘇念卿則找了個凈瓶將花插進去,擺放在窗檐上:“開花了,看你院裏種了那麽些理應是喜歡的,折些給你解悶。”

“有勞郡主了。”

蘇念卿坐在榻邊順勢扯他衣襟:“換藥了嗎?”

“換過了。”

他傷口其實已然結痂了,下地正常行走不是問題,只蘇念卿有意讓他多養幾日,不讓他亂動罷了。

她便不再過問這個,另起了話頭道:“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楚逸軒看她神色認真也不免端正了姿態,她誠懇道:“之前帶著你的人出城搬救兵,遇到兩撥人手攔截,剛讓他們報了戰損上來,死七人,重傷九人,隨舟亦是重傷。”

怪不得這兩日沒瞧見他在眼前晃悠,卻原來傷的不輕。她繼續道:“重傷的我已命人全力醫治,我去看過了,性命應當是無礙,身殞的七人,我原打算讓人送他們骨灰回鄉安葬,只你的人嘴巴嚴,我問不出他們出身何處,等你好些了看著料理吧,別忘了多給些撫恤金。”

“讓人找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便是,他們本就是死士,無家無口了無牽掛,”看她眼含歉意,他頓了頓又道:“郡主不必內疚,我給他們的指令就是保護郡主,之所以戰殞也是我低估了對手。”

這些人不說是萬裏挑一,也是以一當百的好手,一下子折損這麽多,楚逸軒不可謂不心疼,隨舟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能將他傷成這樣,想必對方也是下了死手。李斂手下那幫飯桶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怕是沒這能耐,他抓住她話中重點:“郡主說遇到了兩撥人馬攔截?”

她點頭:“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了,一撥無疑是太子的人,為的就是斷掉京中與外部聯絡;另一撥我事後讓人探查,在屍體上發現了太陽紋。”

“蠻人?”他問。

恐怕不是蠻人也是奸細。他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梅妃的孩子沒的不明不白,當時宣隆帝正在氣頭上無疑把這筆帳一起記到了李斂頭上,也加快了他謀反的腳步,自己的人卻查明這事跟桑妲那邊有些關聯,當時自己只道她多餘,可是這會兒想來卻不寒而栗。

他設計李斂逼得他造反圖的就是他性命以告北疆忠魂,在逼反李斂這件事上,桑妲的目標和自己無疑是一致的,但她圖的卻是趁亂取蘇念卿性命!

他可不覺得這蠻女一次失利便會鎩羽而歸,像這樣的人手京中還有多少?像她這樣順水推舟乍然出手簡直防不勝防,本以為是個無甚特別的花瓶,不承想是個蟄伏在暗處的毒蠍。

“督主,夫人,北疆來客人了。”

忽來的傳話打斷了二人思緒,蘇念卿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就行,你歇著。”

她讓管事的將人請到偏殿,見到來人不免一驚:“你怎麽親自來了?”

左朷沖她微一抱拳:“發往京中數封信件皆不見郡主回覆,不放心總得到京中瞧一眼,郡主無礙便好。”

數封信件?她分明只收到一封且當即便回覆了,誰這麽堂而皇之的要斬斷她同北疆聯系?來不及細想,她眉頭緊皺:“近來北疆都有何事?你給我一一報來。”

他見她神色冷厲,忙放下茶盞如實道:“離林頻頻異動自是不必提,與咱們的人互有拉扯但是沖突不大,但是據咱們暗哨回報,離林老汗王近日在王帳接待了東海和西陵來使,不管他們打的什麽主意,郡主,咱們不能不防!”

“您看,是否要給陛下上道折子陳述其中利弊。”

折子自然是要上的,只是不是自己上。先前自己情急之下搬來丹棱軍救駕怕是已然惹得那位忌憚,現下遠在金陵都對北疆異動清清楚楚,宣隆帝只怕又要猜忌,她托著下巴:“想辦法把消息透漏給皇帝的暗線,他自己人說的話總比我上折子可信。”

左朷終於捧起那茶壺喝了個痛快:“剛進京的時候我怎麽聽他們說太子反了?眼下京中正大肆搜捕太子黨羽。”

蘇念卿簡短道:“自己作死。我讓人給你換馬,別在這耽擱,趁早返程。”

太子反了,雖然現下已經塵埃落定,但是後續事宜足以讓人頭疼。除少數亂黨依舊在追捕之外,跟著太子謀逆的馮氏被誅三族,百年大族就此覆滅也是讓人唏噓,一眾心腹被處以極刑,但是太子如何處置,尚未有論斷。宣隆帝今日召數位肱骨入宮,為的就是這檔子事。

老實說,跟著他謀逆的從犯都被處以極刑,那太子這個主謀還有什麽可說的?宣隆帝這個時候召人入宮商議,打的是什麽主意,就值得這些老油條好好推敲了。

這些個向來能言善辯的肱骨重臣一個個都成了啞巴,任憑平日裏如何的舌燦蓮花,這會兒沈默方是上上之策。按照我朝律法,謀逆必死,可這時候誰要是鼓搗著皇帝賜死太子,日後宣隆帝要是再念及父子情深,誰知道他又會不會刻意打壓報覆呢?

見他們都不開口,宣隆帝只得點名:“宋愛卿,你怎麽看。”

被叫到名字這位冷汗都要下來了,皇帝若真的想要賜死太子,又何須叫他們前來商議,斟酌了許久也只是含糊道:“陛下與太子乃親父子,血濃於水,陛下乃慈父,能夠放過太子自然是最好的。”

這話說到宣隆帝心坎裏去了,他處死了一眾亂黨,可他狠不下心一並料理了自己兒子,律法在上,他不能公然包庇,是以急需一個人幫自己開這個口,而他說的話恰好合乎宣隆帝心意又給了他臺階,宣隆帝正要下旨廢太子為庶人流放贛州,就見長門令匆匆跑進來叩首道:“陛下,太子自縊了。”

宣隆帝幾乎當即昏死過去,因是自縊而死,臉部擠壓變形,根本瞧不出原來相貌,宣隆帝不忍多看,只吩咐人早些料理後事。

***

蘇氏祠堂,搖曳的燭火照亮那一排排靈位,縱然是白天,也讓人渾身發毛,符津只覺渾身冷的厲害,片刻也不想在這多待。楚逸軒卻自如的取了香灰,虔誠敬拜,末了打開一直蠕動的麻袋,露出一張狼狽惶恐的臉來,不是早就自縊而死的李斂又是誰?

李斂瞧見那青灰色的燭火汗毛都要立起來了,又看到近前楚逸軒陰冷的眸子,不覺的便往後退,哆嗦道:“姓楚的……你想幹什麽!”

聲勢有餘,氣力不足。楚逸軒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提起,一腳踹倒在靈堂內,他的額頭撞上香案,濃稠的血液頓時染紅了衣襟,楚逸軒卻好似沒看到,按著他的脖子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直磕的李斂頭昏眼花,血跡黏的他睜不開眼,他在靈堂內摸爬,找尋一切能躲避的地方,眼前這人卻不理會他的惶恐,一步步的向他逼近,拽著他的腦袋迫使他仰頭,眼底的寒意看的人不寒而栗:“太子殿下,這五年睡的還安穩嗎?”

“這牌位上的名字殿下都熟悉吧?不急,幾萬條人命呢!”

“不是我,”他顫栗道:“我沒想讓他死的,我當時喝多了,那姓蘇的數次頂撞於我,我只是想給他個教訓,這才命人擂鼓助陣的,我沒想到離林人早有後手,我也沒想到他那麽不經打啊,我沒想讓他死的。”

“還敢狡辯!他讓你鳴金收兵你沒聽見嗎?戰場兒戲以致數萬忠魂埋骨他鄉,你敢說你無辜!”

“饒了我,”眼淚和血跡交融在一起,狼狽極了,他求饒道:“饒了我,諾諾,對,諾諾她好歹喚我一聲表哥呢?你娶了她你就是我妹夫,好妹夫,你就饒我這一次,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你居然敢提她?知道嗎?她本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本可以不用沾染這些血腥猜忌的,你害得她父兄慘死,讓她在北疆戰事中九死一生,現下卻指望我看在她的面上饒你一命?天真!”

“是諾諾讓你來報覆我嗎?”

“她什麽都不知道,”楚逸軒扯唇:“你該慶幸她什麽都不知道,倘若你敢在她傷口上撒鹽,我保證,你會比現在難受千倍萬倍!”

他從符津手中接過剔骨刀,讓他出去,繼而緩緩的向李斂逼近,每一步都讓他痛不欲生,他在他跟前半蹲:“殿下,該還債了,你是第一個!”

門外下起了綿綿細雨,符津候在廊下,整整兩個時辰,聽裏面的慘叫從撕心裂肺到細若游絲,再到現下歸於沈寂。

門扉被人推開,楚逸軒從祠堂內邁了出來,順手將剔骨刀丟進雨水中,青苔路面上沾染著猩紅的血跡,說不出的詭異,他拿了帕子擦手,卻怎麽都擦不幹凈,索性直接踱進雨幕,讓雨水洗去自己滿身血腥,符津還惦念著他的傷口不能沾水,正要去尋把傘來,卻聽他冷聲道:“祠堂內處理幹凈。”

符津只得返回料理,甫一進門便被血氣沖的睜不開眼,待看清屋內景象,奪門而出趴在廊下大口嘔吐起來。

那人或者說是屍體,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只留下一灘血水、一張肉皮和被碾碎的骨渣,紅白交加,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珠骨碌碌滾到人腳下,惡心卻又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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