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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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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罪

楚逸軒雙目微闔,仰躺在太師椅上,指骨點著那椅子的把手,聽符津不緊不慢的回覆。他倒也沒刻意誇大事實,將殷氏家眷所言一五一十的說了。

“不過就是婦人喜歡亂嚼舌頭,哥哥沒必要為了這個自跌了身價,我找人讓她長些記性便也罷了。”

“嗯,我不跟婦人計較,”那雙一直架在紫檀木案牘上的腿終於規矩的放了下來,他拿手支著額頭,隨口問:“我記得咱們的人昨晚夜襲青|樓,逮住了不少官員貴族子弟宿柳眠花,有她們殷家的人嗎?”

符津給自己灌了杯溫水,稍稍解了渴:“殷宗正的兩個兒子是在這裏面,可頂多算一個品行不端,這事可大可小,我原是想讓他們交了罰金放人便罷了,哥哥有別的打算?”

楚逸軒皮笑肉不笑:“先扣著,都進了我按察司的大門了,咱們總得講究待客之道吧。”

另一邊,那殷氏小女也匆匆回了府,殷家老夫人瞧她滿臉淚痕,疑心出了什麽大事:“不是去赴惠妃娘娘茶宴嗎?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她扯著帕子只一味的哭:“娘,快別問了,丟死人了。”

“到底怎麽回事?”殷夫人眼見瞧她嘴裏是問不出什麽了,可心裏又焦急,只得將火氣發在隨她同去的兒媳竇氏身上:“你來說!”

竇氏也心虛,這事說來說去不都怪自己這一張嘴嗎?自己剛嫁進他們殷家的時候,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眼瞧著這兩年殷家得勢步步高升,自己這位婆母對自己愈發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她真是打心眼裏怕她,這要是說了緣由,免不了又是一頓訓斥。

可殷夫人還在等她回話,她又不能不說,只得含混道:“也沒甚要緊的,今日宴會上世家貴女佼佼者眾多,咱們小妹沒能入得了惠妃娘娘眼罷了。”

“根本就不是這樣的,”殷家小女抹著鼻涕道:“惠妃娘娘說咱們家家風清正,襄王殿下是萬萬消受不起的,丟人都丟到宮裏去了,娘,我以後怎麽嫁人啊?”

“她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麽?”殷夫人雖然氣極了卻也是個通透人,若是沒有前因,惠妃怕是不會這麽不由分說的下自己家的面子,難道是在宴席上有不周之處見罪了她?自己的女兒自己是清楚的,性子溫順的緊,見了人恨不能話都不多說一句,想來不會開罪了她,那問題就出在自己這位兒媳身上了。

她將哭的梨花帶雨的殷家小妹攬在懷裏,對著竇氏疾言厲色道:“惠妃緣何這般不留情面?你可有言語失當開罪了她?”

竇氏哪裏敢說實情,自己只圖嘴上快活,也是過後才想起來,惠妃曾是長卿長公主身前的一品女官,長公主又是蘇念卿的生母,自己一時痛快對著蘇念卿一貶再貶,也難怪惠妃看不過眼要下殷家的顏面。

自己上次管不住嘴可是被這位婆母罰跪了七日祠堂呢,那麽多的丫鬟婆子來來往往都看著,簡直丟夠了人。這要是讓自己婆母知道又是嘴上失言壞了她女兒的姻緣讓殷家裏子面子丟了個幹凈,還不知道要怎麽磋磨自己呢?她耷拉著腦袋,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

還好門外的婆子恰到好處的進來通傳,將自個兒婆母的註意力引了過去,那婆子不知說了些什麽,殷夫人嚴肅道:“夜宿青|樓怎麽了?不過就是罰金了事,他楚逸軒怎麽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將人扣下,我要告他濫用職權胡作非為!”

“說是按察司的人在咱們公子身上搜出了春風醉,這可是禁物,上面正嚴查呢。”

這回竇氏可聽清了,她正理虧著不知如何是好呢,猜想又是自己那位多情的夫君拈花惹草惹出了禍事,得理不饒人的往地上一坐道:“天爺呀!這日子沒法過了,這滿院的通房妾室他還在外面臥柳眠花,我的命怎生的這麽苦啊!”

“閉嘴!”殷夫人厲色道:“你男人還沒出事呢大白天的你在這嚎喪吶!”

自己兩個兒子被人這麽不由分說的扣下了,殷夫人也沒心情計較這些有的沒的:“老爺呢?還不快請回來拿個主意,去看看那姓楚的打的什麽主意,趕緊的將人撈出來。”

那婆子道:“老爺已經帶了人往按察司去了,未免夫人憂心,讓奴婢過來先跟夫人說一聲,不是什麽大事,夫人且放寬心。”

殷宗正確實以為這不是什麽大事,可是直到他在按察司門外等了將近兩個時辰還沒見到正主,才發現這事不對味。

因著年關將至,連日大雪,他縱使抱著手爐,可在這雪地裏站上兩個時辰全身還是要凍麻了,更何況他上了年紀,這把老骨頭著實消受不起,只得再次央求那門將道:“煩請這位小哥再幫忙通傳一聲,本官真的是有要緊的事要求見督主。”

他說著不忘從身後的小廝手上接過荷包,殷勤的遞了上去,豈料那門將看都沒看,擡手將荷包掃開,裏面的銀錠灑了一地。這門將哂笑道:“宗正大人,您別讓小的難辦,咱們督主辦的事就沒有不要緊的,等著吧,我家督主忙完了,宗正大人自然有請見的機會。”

他無奈只得重新退了回去,想自己一把年紀,官居四品,要被這麽一個後生刻意為難,也是無臉。

公務繁忙的楚逸軒正悠哉的雕琢自己手中的璞玉,眼皮都欠掀:“還沒走?”

“殷家就這麽兩個兒子,全在你手裏攥著呢,你看他敢走嗎?”符津撐著腦袋撥弄那爐底的炭火,閑到發慌:“都等了兩個時辰了,見他不見?”

楚逸軒嗤笑:“才兩個時辰,急什麽。”

直至暮色四合,值守的人都困的打起了哈欠,楚逸軒方舒服的伸個懶腰從臺階上邁了下來,殷宗正這會凍得全身僵硬,還是忙由小廝攙扶著含笑迎了上去:“督主,督主辛苦。”

楚逸軒故作訝然:“喲,殷老怎麽有閑心到某這按察司來了?”

“我是來替犬子交罰金的,”他說著不忘將早已準備好的銀票恭敬的遞上去,解釋道:“犬子就這麽副德性,給督主添麻煩了,好|色是真,可是私藏禁物他是萬萬不敢的,督主就念在他不懂事,寬恕他一回,我殷家上下感激不盡。”

楚逸軒已然長腿一邁登上了一輛馬車,殷宗正只能在後面追著他走,聽那人淡淡道:“宗正大人的意思,是某冤枉了令公子?”

“不敢不敢,”殷宗正追著馬車走的氣喘籲籲:“督主定然是明察秋毫,可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督主就念在他不懂事,寬恕則個。”

“宗正大人是要某包庇罪臣?這春風醉可是朝廷禁物,陛下三令五申禁止此物在京中流通,令子犯到我眼前了還想要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合適吧?”

“督主,我就這麽兩個兒子,求督主高擡貴手啊!”他急得險些給他跪下,可那馬車走得快,不得已又匆匆小跑著追上去:“督主,您開個數,只要您肯放犬子一回,您想怎麽著都成,我賬上總歸還有個幾千兩,京外還有幾個莊子收成都不錯,督主要是不嫌棄的話……”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實在是追不上了。符津從馬上一躍而下,吹了聲口哨好心提醒:“宗正大人,我們府上還不差這幾千兩。”

殷宗正喘了好一會兒,終於順過了氣,腮幫子脹的通紅:“大人,犬子不知哪裏開罪了督主,求大人指點迷津。”

“這怎麽敢,”符津故意賣關子,看這老頭神色焦急又無能為力,心裏別提多暢快了。等他逗弄夠了,方才大發慈悲道:“近日京中有則流言,說我家督主不過就是個一時得勢的走狗鷹犬,高攀了郡主;又說我家夫人明明是世家清流之後,卻甘心跟咱們這群走狗攪在一起,簡直是不知廉恥恨不得我家夫人撞死謝罪,這事,宗正大人知道嗎?”

殷宗正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督主和郡主的婚事乃陛下欽賜,誰敢妄言?”

符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顆牙齒都不屑露:“這流言是從宗正大人府上傳出來的,”他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打聽清楚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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