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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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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這日午後,安思敏慌慌張張的進了宮,將蘇念卿回京遇刺和在護城河中撈出京畿大營數十人屍體的事全說了。

“據郡主身邊近衛所言,那批刺客穿著京畿大營的甲胄,郡主就命人將那些屍首、甲胄、腰牌全帶了回來,這些人雖長著一張漢人的臉,可是經人辨認,同京畿大營毫不相幹,從護城河中撈出的屍首,雖已經被泡發的不成樣子,經親友辨認,確是京畿大營的人無疑。”

安思敏也是個聰明人,楚逸軒把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他,可這案子要不要繼續往下查,怎麽查,還得看皇帝的意思,所以他就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過來請示了。

“眼下正是和談的時候,您看這……”

他話只說一半,宣隆帝翻看他呈上來的奏疏,挑在離金陵城這麽近的地方動手,身上還穿著京畿大營的甲胄,得虧蘇念卿沒上套,又恰巧在護城河中撈出了京畿大營那些人的屍首,不然怎麽看都是自己嫌疑最大,這招挑撥離間用的屬實不怎麽高明。

“陛下,楚督主來了。”

那小太監在屏風後請示宣隆帝的意思,他把奏疏丟在一旁,撐著腦袋道:“快請進來。”

“你們今日這一個個的都掐著這時間點來,”宣隆帝玩笑道:“你最好是有要事,不然攪了朕好夢,把你們都打發了。”

不想楚逸軒直接掀衣下跪,表情生硬道:“臣有罪。”

“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自打自己把他提拔到這個位置以來,他倒是鮮少有對自己行這麽大禮的時候,他突然把姿態擺的這麽恭敬,倒是把宣隆帝給整迷糊了:“說說到底是什麽事。”

“日前那離林使臣給臣府上送了些珍寶,陛下知道的,臣這人愛財,稀裏糊塗便收了禮,可是後來臣竟從那箱珍寶中發現了黃玉,這東西乃是禦用之物,臣這才知無心犯下大錯,特來向陛下請罪。”他說著命人將那幾箱珍寶盡數擡了上來:“東西都在這了,臣萬不敢留用。”

宣隆帝邁下臺階,顛起那黃玉瞧了瞧,又丟了回去:“朕自然信得過愛卿,不過他送你這麽多東西,所求為何啊?”

“陛下英明。”

“別在這溜須拍馬的,起來說話。”

楚逸軒這才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憚去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離林使臣有意將郡主回京稍晚一事向臨陣抗命目無君主上面引,想讓臣幫忙說幾句話。”

宣隆帝嗔怪:“你倒是真敢收。”

“究竟是臨陣抗命還是真被什麽人絆住了手腳,哪裏能說的清,幾句話就能落這麽些好處,臣一時被迷了心竅了。”

若說宣隆帝之前對蘇念卿臨陣抗命還存有疑惑的話,這會兒倒是真要確信自己之前冤枉了她。蘇念卿是不是被這些人絆住了手腳都不知道,居然都能給誇大到目無君主;還有這孩子回京遇刺一事,宣隆帝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一塊,無論是哪一件,好似都是專門為了挑撥他們君臣的關系,過來求和還這麽不消停,當真其心可誅。

不過眼下這安穩來之不易,比起離林,宣隆帝顯然更為忌憚蘇氏,就當留著離林這匹喪家犬牽制蘇家了。

“把那些辨不出名姓的屍首送給離林來使,郡主已然回京,若他離林安安分分的,朕保證北境戰事不會再起,使臣在京耽擱日久,遣他早些回去吧。”這話是說給安思敏聽的,這明擺著是要蘇念卿白吃個啞巴虧還不忘震懾離林人,我知道你搞的小動作,念在你求和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你要知情識趣的話早些打點行裝回去覆命吧。

安思敏得了授意,領命便下去辦了。宣隆帝則指著楚逸軒調笑道:“你啊,什麽便宜都敢占,這些人要往郡主身上潑臟水你也敢幫腔。”

楚逸軒不好意思的笑:“臣也不認得郡主,幾句話就能白撿這麽些便宜,險些走岔了路。”

貪婪、愛財,心中沒有是非曲直,永遠的利益至上,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惜一切代價的達成,這樣的人宣隆帝用著才放心。他打發人道:“為這麽點事擾朕午睡,帶著你的東西回去,再為這麽些事煩朕非得賞你兩棒槌。”

他推脫道:“這些東西,還是不了吧。”

“朕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宣隆帝揮手道:“賞你了。”

他出了角門,符津立時便迎了上來,他臉色不變,淡淡的吩咐:“離林使臣回去應當就在這兩日了,之前那事可以交代隨舟去辦了。”

***

風平浪靜之下暗藏詭譎雲湧,金陵城好像從不曾消停。直到這年的十月十九,眾人暫且壓下心中的盤算,悉心迎候太後壽辰。

因著是整壽,宣隆帝提前數日便吩咐眾人大加操辦,其實自打五年前長卿長公主薨逝,太後就沒有出過西佛堂,對這些俗事便更是不上心了,眼下鋪張這麽大的排場,也不過做給眾人看博一個孝順的美名罷了。

自然,宣隆帝也有自己的主意,之前太子被卷進賣官鬻爵的案子裏,命他閉門思過那麽久,剛好也可以借著這個由頭將人放出來給太後賀壽;再者,等年關一過,李塬的婚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惠妃之前費心篩選了那麽些人家的姑娘,也剛好可以趁著這次機會掌掌眼。

十九這日,檀氏親手為蘇念卿煮了碗長壽面,也是湊巧,她的生辰竟與太後趕在同一日,白日裏要在壽宴上陪著眾人應酬,自在的過自個兒的生日反倒成了奢望。

白面清湯佐以火腿絲,些微淋上些辣子再加個雞蛋,便是碗簡單的長壽面。檀氏將玉箸遞給她:“先簡單用些,待會兒還要進宮,等宮中的宴席散了,咱們關起門來再預備一桌席面給你慶賀生辰。”

“讓嫂嫂操勞了,”其實過不過生辰的,她倒是無所謂,鎮北王夫婦在世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慶賀生辰熱熱鬧鬧,現如今人丁寥落,自己在北境這些年將生辰忘了都是常事,對這些事根本不上心,難為還有人記得這一日費心替自己操持,她紅著眼眶將那碗面都吃了個幹凈:“謝謝嫂嫂。”

“快別說這些客氣話了,待會隨我去禁中,惠妃屬意好幾家門戶的姑娘,說是趁著太後壽宴一起見見,讓咱們也跟著參詳參詳。”

說是參詳,其實不外乎跟著熱鬧活絡氣氛罷了,提起這一茬,檀氏又想到蘇念卿:“我瞧皇帝的意思,恐怕是要多留你些時日,這樣也好,你一個人在北境,我日日懸著心,如今在我跟前我也放心,今日那些勳貴世家都在,多的是尚未婚配的青年後生,你留意著,看有沒有合眼緣的。”

郡主今年二十有二,其實這個年歲早就該成家了,譬如檀氏嫁進蘇家那年,也不過十六,要不是這些年為著大鄴山河殫精竭慮,說不定現在也是兒女繞膝,闔家美滿。

罷了,不提這個,檀氏轉而想起另一遭來:“其實要不是出了那檔子事,我聽聞陛下是有意撮合你和那位狀元郎的,是叫師銘爨吧?聽聞他現下任翰林院修撰,兼天子秘書郎,想必日後大有作為,如今狀元未娶,羅敷未嫁,你是怎麽想的呢?”

其實蘇念卿和他也不過一面之緣,當年他榮登金科榜首,皇帝在宮中設宴款待眾學子,這是個酒量淺的,三兩杯下肚便借口出來醒酒,那時的蘇念卿也是個混不吝的年紀,自在的倚在朱漆紅墻上撰飲,傾瀉出的酒水好巧不巧澆濕了狀元郎赤紅的交領瀾袍,兩廂對望,一個被月下美人驚得呼吸凝滯,做壞事的反而坦坦蕩蕩,甚至頗有閑心的沖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繼而面不紅心不跳的踩著青瓦跳下了紅墻。

歷來的新科榜首都是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同嬌俏佳人扯在一塊便更添了幾分朦朧難懂的意味,一時間傳什麽的都有,甚至還有人專門為這兩人寫了話本,什麽俏郡主醉戲狀元郎雲雲,直到這話本被傳到皇帝手裏。

當年鎮北王夫婦還在,皇帝看罷話本也只是淡淡一笑,打趣鎮北王道:“諾諾大了,莫不如朕出面替她張羅門好親?朕看銘爨就很好。”

最後還是鎮北王笑著婉拒,這事就被擱置下來,如今舊事重提,蘇念卿對他著實沒什麽情意,至於那酒,也不過是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灑他身上的,結果被人編排出這麽多來,也是煩惱的緊。

架不住檀氏催促:“咱們本就是武將世家,若再配個武將,上面不免要忌憚,文臣清流就很好,你是怎麽想的呢?”

可現在的問題是,無論找個什麽樣的,都架不住上面猜忌啊!

排兵布陣她在行,這事可著實難為住她了,依著她自己的想法,等到家國安定,自個兒就將兵權交上去,尋處僻靜的宅子一個人養老就挺好,與其操心這事,不如盤算盤算失地當如何收覆,是以面對檀氏的發問,她只岔開了話題:“嫂嫂快別為這事憂心了,太後壽宴要緊,快換身衣裳我隨你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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