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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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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楚逸軒換了身便衣,只帶著符津去往京郊的一處老宅,這是處二進二出的院子,不算太大,好在幹凈敞亮,也沒個丫鬟小廝輪班看守什麽的,二人暢通無阻的便進了內院,廊下一個約摸三四歲的孩童正抱著撥浪鼓玩的開心,不妨被人抱了起來,剛要哭,觸及那人冷厲的眉眼,很有眼力見的將哭聲憋了回去。

“小寶,別跑太遠,”那婦人說著話提裙邁過門檻,手裏還端著一簸箕帶殼的黃豆,不妨和門外的人打了個照面,她將簸箕隨手放在一邊,在裙裾上擦了擦手便要來抱孩子,楚逸軒堂而皇之的抱著孩子在室內坐定,一點也沒有要將孩子還給人家的意思。

婦人不認識他,雖著急可也不敢直接上手來搶,只得試探性道:“二位是來找我們當家的嗎?他出了趟遠差還沒回來呢,要不二位留下名帖,等我們當家的回來了,我讓他去拜會二位。”

“不著急,我們等。”

這左等右等,茶都上了三遭了,終於將人給等了回來,那婦人見他回來忙掉著眼淚訴說情由:“你快瞧瞧是找你的不是,我瞧著也不像好惹的,抱著咱家小寶,我想抱回來都插不上手。”

“我剛回來你就一臉哭哭啼啼的,能不能別這麽晦氣,”丁晃罵罵咧咧的進了門,瞧清了來人不受控的雙腿一軟,陪著笑弓腰迎了上去:“咱家就說一早瞧見喜鵲在房檐上喳喳叫的喜慶,卻原來是督主大駕光臨,真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他推搡那婦人:“沒點眼色,怎麽能讓督主抱孩子呢?還不把孩子抱下去。”

“不急,我瞧著這孩子投緣,抱來玩一玩,”他這麽說,那婦人只得又訕訕退了回去。符津打量著人咋舌道:“丁總管這嬌妻幼子的,真是惹人艷羨啊。”

他一個太監,對著他說這話真不知是誇他還是損他呢,他尷尬笑道:“婆娘是花了十兩銀子買的,孩子是抱養的,人嘛,上了年紀總想有個伴,讓督主見笑了。”

他說罷喝了口茶,斥道:“茶都涼了,敢端來給督主喝,還不去換新茶。”

等人走遠了,丁晃方笑瞇瞇道:“督主有話不妨明言。”

楚逸軒悠閑的撥弄著孩子的撥浪鼓,閑聊般道:“我聽說丁總管去北疆走了趟遠差?”

“嗐,皇上讓咱家去北疆宣郡主回京,咱家這人微言輕的,連下了十三道金令人家都不當回事,這不,折騰到這時候才回來,讓督主久等了。”

“十三道金令呢?”楚逸軒皮笑肉不笑道:“郡主也不像是不知輕重的人,可是被什麽給絆住了腳?還請丁總管細細說來。”

他給了臺階了,可惜丁晃沒聽出來,想起自己在北疆受的氣,反大大咧咧道:“能有什麽緣由,左不過什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一群囂張跋扈的玩意兒,敢挑在兩方和談的時候交兵,督主且瞧著吧,等郡主回來,夠她喝一壺的!她抗命一次,咱家就在往京中的奏報上參她一次,算是給陛下上足了眼藥,不把咱們閹人放在眼裏,她且等著瞧吧!”

一聲脆響,那撥浪鼓不知怎得斷成了兩截,楚逸軒隨手將那破爛玩意丟開,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丁晃。

這人也是個腦袋轉的快的,自個兒和楚逸軒素無交集,他紆尊降貴走這一遭還提起北疆的事,想來是另有吩咐,他忙轉了話頭道:“您瞧我這,年紀大了腦袋也不靈光,督主有吩咐不若直言?”

“我沒什麽吩咐啊,順路來看看丁總管。”

呵,順路都順到京郊來了,這路順的可真夠遠的,丁晃想了想道:“要說絆住了腳呢,也確實有一樁事,郡主曾率兵偷襲離林大營,想來是因著這個,方才抗旨不歸京的?”

符津提點道:“郡主偷襲離林大營?丁總管還是想好了再回話。”

丁晃琢磨著這人的用意,楚逸軒則伸手逗弄那孩子的下巴,那孩子感知到威脅似的,不住的哭喊,丁晃被這聲音吵的心煩意亂,頓地叩首道:“督主,督主手下留情啊!”

“本督逗逗這孩子罷了,瞧把丁總管嚇的,孩子不懂事,丁總管也不懂事嗎?”楚逸軒語勢一轉,話鋒突然淩厲:“依著我朝律法,太監是不能娶妻成家的,丁總管妻兒俱全,沒被人發現還好,若是一朝被人揭發……不過丁總管放心,本督自然是願意為了您守口如瓶的。”

“是離林人,離林人奇襲我軍,郡主不得已率眾反擊,這才耽擱了時間,我依著督主的意思回話便是了!”

楚逸軒將孩子還給他,乜他一眼道:“什麽叫依著我的意思?我有說我是什麽意思?”

丁晃接了孩子什麽也顧不得了,連忙附和道:“老奴剛才所言,句句肺腑,沒有任何人授意,只是據實所述。”

“十三道金令呢?一道兩道說郡主被離林人絆住了手腳也不為過,丁總管可是連參了郡主十三次抗旨不尊,以致陛下接連十三次催促郡主歸京,丁總管打算如何自圓其說呢?”楚逸軒拿手指逗弄那孩子下巴,乍一看是個親密的姿勢,可是只有丁晃清楚,那手指只要稍稍一動,捏死這孩子簡直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他一身冷汗,好在腦子還算清醒,轉的飛快:“郡主是一直被離林人絆住了手腳來的,因著奴才是個閹人,初到北疆大營受了人不少冷眼,這才懷恨在心,刻意誇大事實,與京中往來密信頻繁,這才有了十三道金令的誤會,都是誤會,誤會啊!”

楚逸軒將那指骨拿開些許:“丁總管既對郡主懷恨在心,眼下你得償所願看她被陛下問責,本該高興才是,怎麽又好心站出來替她辯解?”

“因為離林人蓄意顛倒是非黑白,以致郡主受累,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奴才對郡主雖頗有不忿,可也不忍看她這麽被離林人栽贓陷害,家國大義面前,奴才還是分得清孰是孰非的。”他咽了口唾沫,竭力拿手按住微微發抖的腿骨。

“本督之前倒沒瞧出來,丁總管如此大義?”

他不理會他話中的譏諷,只是將姿態擺的更加恭敬,眼神不住的往那孩子身上瞄。

楚逸軒見他還算上道,讓符津將孩子抱還給他,剛一接手,便將孩子牢牢的鎖在懷裏,符津見狀只是發笑:“瞧把丁總管嚇得,若是陛下問起來,丁總管不會翻供吧?”

丁晃嚇得就差給他叩頭了,抱著孩子就往地下磕,符津微擡腳尖抵住人的肩膀將他推了起來:“別介,我可受不起丁總管這麽大的禮。”

楚逸軒催促他走,二人行至門畔,那婦人端了新茶上來,看到孩子好好的也稍稍收了心:“二位大人,不喝了茶再走嗎?”

“喝什麽茶,抱你的孩子去,”丁晃話音剛落,只見人頓住了腳步轉身瞧他,忙歇了音,賠笑道:“督主好走。”

有些人真是天生勞碌命,就比如姓楚的,千裏往返,先被皇帝叫到了宮中吐了遭苦水,從宮中出來片刻都不敢歇,擺平了丁晃,原以為回了府能好好的歇個神,豈料還未進府呢,就見府中管事匆匆迎了出來:“離林使臣前來拜會督主,老奴拿不了主意,就將人請到偏殿了,督主您看,見還是不見?”

楚逸軒同符津對視一眼,一時沒弄明白這離林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兩人一道進了院子,小柏則蹦蹦跳跳的迎了上來,攤開掌心露出裏面的牛乳糖:“我剛買的,督主要來一顆嗎?”

“就知道吃,”符津將人轟開:“我問你,那離林人來做什麽的?”

“這我怎麽知道,人是來找督主的又不是來找我的,”他再次將糖遞了過去:“真不嘗嘗嘛?可甜了。”

“別擋道,督主會吃這膩掉牙的玩意嗎?等他來日娶了新夫人,你拿給你嫂嫂吃還差不多。”

“督主要娶夫人了嗎?哪家的姑娘啊?”他說著將糖悉數裝了起來:“我留給嫂嫂過門吃。”

“你就非得逗他,”楚逸軒丟給他一個荷包:“別聽他胡說八道,拿去買糖吃。”

小柏得了實惠,歡歡喜喜的跑了,符津卻是看不下去了:“督主,她還沒回京呢,你就幫她擺平這麽大一麻煩,收點報酬不過分吧?有這麽平白無故出手幫人的嗎?”

“這些年你明裏暗裏幫她這麽多,哪有這麽不求回報的,等她回來我就告訴她,我倒要看看這麽些人情她打算怎麽還?”

“你敢!”楚逸軒出聲警告:“你敢在她面前多提一個字試試!”

“我還真頭一次見這麽對人大公無私還不求回報的,”符津不住的牢騷:“我跟督主可不一樣,她要是我嫂嫂,我對她掏心掏肺都沒問題,她要不是我嫂嫂,生死禍福與我何幹!我嘴上可沒個把門的,等什麽時候憋不住了全給捅出來,我倒要聽聽她怎麽說。”

“把你的嘴閉嚴實了,別去擾她清凈,不然我沒你這麽個兄弟。”

“你……”

楚逸軒卻已越過他徑自進了偏殿,那離林使臣看人回來忙迎了上來,賣笑道:“督主可讓咱們好等。”

楚逸軒瞧著那多出的幾口大箱子和那幾個貓眼:“這是什麽意思?”

“前些時日在朝堂上沖撞了督主,咱們實在過意不去,一點小小的心意,還望督主笑納,”他說著命人將箱子掀開,各式琳瑯珍寶當真是看的人目不暇接,楚逸軒撚了塊黃玉在手心掂量了番又扔了回去:“有事說事,沒時間聽你繞彎子。”

那使臣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這些東西和這幾個美人可還合督主心意?”

楚逸軒已然有些不耐煩了:“你得說是什麽事,我才知道合不合心意。”

使臣聽他不耐,也沒了拐彎抹角的耐性,直言道:“想必督主也聽說了,郡主在和談期間不顧皇命貿然對我部用兵,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我部損失是小,可她又將皇帝的威嚴置於何地?”

“看不出來,使臣倒是費心替我皇著想,”楚逸軒出言譏諷:“你們在戰場上吃了虧,就想在別的地討回來,她出兵突襲離林大營,一個蓄意破壞和談的罪名可輕可重,可若是不尊皇命,這裏面可大有文章可做了。”

使臣尬笑道:“那這個忙,不知道督主願不願意幫呢?”

“東西留下,人你帶走,”楚逸軒直截了當道:“符津,送客。”

收了東西哪有不辦事的,他應當懂這個規矩,那使臣自認為他肯幫這個忙,也不用人送,自個兒便起身告退了,符津送人回來,瞧著箱子裏的東西道:“這些東西雖然稀罕,可咱們府裏也不缺,真幫他這個忙啊?”

“想什麽呢,東西收好,過兩日便有好戲看了,”他轉身,眉目間難得的帶上了些柔和,不等他開口,符津主動匯報:“依著腳程,嫂嫂再有個三五日應當就到京城了。”

“誰問你了?還有,你再亂叫一個試試!”

“對對對,你沒問,心裏也沒想,是我自己想交代的行了吧,”不等他擡腳踢人,符津果斷跑了出去:“小柏,那糖還有嗎?分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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