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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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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聲音

“淩前輩,我要如何才能讓你想起你的前世?”姜綰不再望著天空,巨大的恐懼和未知感讓她的心逐漸麻木,她當著淩英姝的面將左湘影的易容揭下,在淩英姝驚詫的眼神中輕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襄國的凡人們,若你能恢覆前世法力,就去找到陸還凜。”

“前世……?”淩英姝有些怔楞的念著這兩個字,腦中感到一陣劇烈的抽痛。

陸還凜來找她時,曾與她說過不周山上的事,可她卻一直以為是她今生失去了關於不周山的記憶,從來沒有想過“前世”二字。

姜綰畫了一個傳送陣法,將許棲元和祁杓傳送到了城墻上來,對許棲元道:“你身子不好,待在這裏不要亂動。”

許棲元看著她,不知為何白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姜綰覺得他有異,但此時已沒有時間再去探究。

一只妖物降落在地,很快就有其他妖物跟著一起落在地上,凡人手上縱使有再好的武器,面對邪惡的妖類也只不過是早一點死和晚一點死的區別。

“祁杓,今日襄都城樓只有你我兩個有法力的修士,我們殺妖責無旁貸,一起吧?”

祁杓深深的看了一眼淩英姝,又看了一眼天邊,似乎是有什麽心事,但還是回道:“好,一起殺妖!”

姜綰拉著祁杓跳下城樓,吞心猙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在空中迅速變大,將兩人接落在自己的背上。

“阿猙,這一次,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陸還凜了,若是戰到最後沒有辦法了,你就別管我,自己逃吧,逃回瑤山也好,去天塗宗領罪也行,若還能見到他,你記得一定要保護他。”

“主人,你在說什麽呢?既然我認你作了主,當然要和你同生共死!”同生共死這種話,對於從前的吞心猙來說是笑話,可是現在,它卻真的在認真考慮這麽做。

也許凡人說的情感,對於它這種妖物來說確實是一種拖累,但對於吞心猙來說,既然有了,那也便就有了,既然已經打心眼裏想要為此付出,那就沒有必要再貪生怕死。

況且,陸還凜那種人怎麽可能需要它來保護?他打起架來明明連路過的狗都能挨兩巴掌。

姜綰摸著吞心猙的毛,在接近地面的時候拍了一下它的腦袋,輕笑道:“可以同生,但不用共死。”

兩人一獸落地,立於屍山血海之上,面前是烏壓壓正在向他們靠近的妖物,妖王萊登則不斷變幻著臉面,在空中冷冷註視著他們的動作,而那些無論是死了還是活著的凡人,卻統統立直身子轉過身來,用一種詭秘的眼神盯著他們。

然而此時,城樓上的許棲元突然感到頭痛欲裂,一時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

不周山山頂,漆黑高聳的劍冢大陵外,因為經年插滿了失去劍靈的殘劍而顯得格外暗沈荒涼,連日光的照耀都在這裏浮了一層灰蒙蒙的陰霾。

田知行站在殘劍之中環視一周,對著對面的陸還凜笑道:“真沒想到你我還能重聚在這裏,這兒的一切,看上去竟都沒什麽變化,很有種……回家的感覺。”

陸還凜手中持著姜綰送給他的劍,撫摸著劍柄,閉了閉眼睛道:“為什麽你說這些的時候,連一絲愧疚心都沒有?”

田知行突然做出一副頗有興味的享受樣子,用手攏著耳朵,哼笑道:“見錚,我好像……聽到些過去的聲音。嗯,是我在此以棍法教你劍法,正在興頭上呢,你丁合一師伯突然拎了一壺酒來,你才喝了一口,就咳的連劍都拿不穩。”

陸還凜一劍抵住他的喉嚨,聲音霜寒帶雪:“不要再提過去,妄你二人叫做知行合一,可你們卻一個人都沒做到知行合一。”

他恨一切過去,無論是不周山上的過去,還是姜綰所說的三十年前的過去,如果他能做一個沒有過去只有現在的人,他想,那也很好,因為至少現在的他是擁有姜綰的,她說她喜歡他,他很相信,如果田知行不回來,他也可以當作已經將背叛的人忘記。

“然後呢?我想想,哦,你淩師姑帶著所有人來看你笑話,我們要你喝完酒再練劍,你就真的照做了,可是你的劍法卻在混沌的意識中更上了一層樓,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說你是天才,你問我們,修道之人怎麽也能喝酒?”

“我回答你,難得糊塗也是一種修行境界,你還記得嗎?”

陸還凜額角青筋凸起,幾乎忍無可忍,他渾身泛起洶湧纏繞的魔氣,紅色的魔氣很快就充盈了整把雙手長劍,一劍兇狠劈下,“錚——”,一根千年玄鐵制成的鐵棍與劍鋒猛然相交,悍然抵擋住了他的攻擊。

陸還凜身上紅色的魔氣甚至糾纏到了鐵棍的棍身上,田知行看著發紅的棍子,笑的更開懷了。

“靈根盡毀,就用魔氣,見錚還是這麽聰明。”

陸還凜冷笑一下:“別跟我油嘴滑舌,我太了解你。”

陸還凜眼角通紅,唇線緊繃,看上去仿佛像是山間青松燃了火一般熾熱。他手中再次擡劍,出手便是疾速左右橫劈斬,又順勢點劍刺劍,卻都被田知行用玄鐵棍一一化解,兩三輪對戰後,田知行終於化守為攻,一步一棍緊逼著陸還凜的劍,陸還凜橫劍回防,因雙手劍受身法限制,幹脆換成單手進攻,二人攻防速度快似風影閃電,劍與棍的對撞之聲錚錚然響徹於不周山山頂。武器對戰,左不過就是一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劍風棍風風雲攪動,不周山山頂塵土飛揚,插在地裏的殘劍如同落葉一般被卷起又落下,冷兵器砸落的聲音不斷拍打著地面。

大約戰了一盞茶的時間,田知行一棍豎劈下來,陸還凜用雙手劍順著棍體前後迅速抹動,三兩下就突破了田知行的防禦,劍尖頂在田知行頸間,“哐啷”一聲,田知行被繳械,玄鐵棍落地又彈起,彈起落下三兩下後,終於徹底躺在地上不動了。

“棍劍對戰,劍其實不占上風,但是你贏了。見錚確實是我都不得不承認的不世之才。”田知行笑笑,也並不惱,只是隨意的將棍子一踢,就踢到了自己手裏。

“在這個世上,沒人能憑借著棍法教學就學會用劍,只有你是如此。當我聽說後來你一個人靠著劍譜和參悟問鼎了劍道,你一定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欣慰。”

陸還凜深吸一口氣,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參雜了燃燒的心火:“一個人?當年若不是你替玄鳳思篡改了九地神石列陣陣法,又在生死一戰的關鍵時刻逃離了不周山,他們又怎麽會死?我又如何會是一個人?”

“曾經,你比我真正的師尊還要像我師尊,但現在我只想告訴你,背叛者沒有資格回顧過去”

田知行看著陸還凜那雙因為怒意而沾染紅艷的雙眸,將鐵棍猛地往地上一沖,在飛起的塵土間搖頭笑道:“人都有欲望,修道者也是如此,我順從於欲望,我認為當欲望能被填滿,人,就能得道。”

陸還凜眼中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意味,怒極反笑道:“填滿欲望,就能得道?過了一百多年,你能教給我的東西就只剩下這些渣滓。”

田知行撓撓耳朵回道:“你覺得不是?就像你也有欲望一樣,你想要尋道,可為什麽卻對那位作惡多端的魔宮女子始終放不了手?我想你一定在內心深處無數次質問過自己到底是為什麽,但最後,無論是否有答案,你都還是選擇了留住她,你甚至用九地神石制出鎖魂扣,從此放棄了你的道。”

“一切的答案都指向——因為她是你的欲望。”

“她沒有作惡多端,休要妄論她。”陸還凜將手中的劍握的極緊,甚至連手指都在發白,整個人身上都泛著冰冷的肅殺之氣。

可是,他對她,根本就不是欲望,她明明是他想要珍視的人。他是喜歡她的。

“當年你和淩師姑並無仇怨,為何如今要設下乾兌夬之局與她對立?你明明知道,若是她今天輸了,就是她真正的死期,永生永世都會再無輪回。”

田知行一棍格擋開陸還凜突然飽含怒意斬下的劍,淡然回道:“當然是因為我嫉妒她前世離得道只有一步之遙,今生她若是過了九龍在禦這一關,晚年很可能就會得道飛升,先我一步,那怎麽行?我是他們之中天賦最高的人,沒有人可以比我先得道。你看,我就是這麽坦然,有什麽事都想著告訴你。”

“田知行,除了欲望,嫉妒和背叛,你還有什麽?”陸還凜眼含譏諷,雙手緊握長劍擡起,衣袍在風中烈烈飛揚,不周山山頂上所有的殘劍瞬間如同受到指引一般升至空中,劍群在日光的照妖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彩,隨後跟著陸還凜手中的劍一起變得如血般鮮紅。

“看來,我替你留好第十一具棺木,確實是正確的選擇。今天,我就親自送你進去。”

陸還凜將劍尖點於棍上,聲音平靜道:“再來,戰到決出生死為止。”

*

“咳咳……”

姜綰被一只大妖一記重創,如同飄零的落葉一般撞在吞心猙被血浸濕的背上,吞心猙隨即又“嗚哇”一聲吐出鮮血。

她輕柔的撫摸一下吞心錚的背,踉蹌著站起來,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的,連臉上都有妖獸留下的爪痕,散落的頭發因為沾了血液而一縷一縷的黏著。

妖物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它們仿佛是在享受以多對寡的欺淩一般,就這樣慢慢的打,甚至讓被控制的凡人上前去打,因為它們發現,一但凡人來打,姜綰和祁杓就不會有任何反擊。

就在一只大妖一個尾巴橫掃過來,想要給姜綰和祁杓致命一擊的時候,一群渾身染血的人突然從天而降,為首的中年男子大聲喊道:“天塗宗修士在此,妖邪速速退散!”

他話音剛落,烏泱泱的怪物竟瞬間被這群人硬生生打退了一裏地!

姜綰擦去眼前的血,擡頭一看,竟然是先前女神廟的那位襄都百曉生,而他的身後,則跟著一群天塗宗弟子,那為首的弟子便是先前下山去拜訪各仙門的簡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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