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與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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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與香灰
立秋時節，天地由陽盛漸化為陰盛，卻仍舊熱在三伏。
臨了黃昏，蜷在瓊花宮屋檐上睡覺的吞心猙才感到涼快了一些，感應到姜綰並不在瓊花宮內，它搖搖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甚至忍不住對著夕陽打了個哈欠。
姜綰又去找陸還凜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
原先她還能忍住只在晚上消失不見，如今卻連大白天都要去見他，吞心猙確實沒想到，姜綰這個魔宮魔女竟然真的在認真的喜歡著陸還凜這個正道心機男。
甚至如今，陸還凜這個人還是不是正道都已經是一件存疑的事了。
它想，只能姑且算是吧，畢竟最終是陸還凜在襄巍山皇陵的地上廡殿中找到了石頭的女兒。
這個名叫石雙鈴的小女孩被萊登關在廡殿深處的碑林裏，平日裏吞心猙就是化作石雙鈴的臉來威逼利誘石頭替萊登做事的。
然而石雙鈴被陸還凜救出來後，看見它非但不怕，還頻頻用手摸它的腦袋，直到它跟著姜綰離開了襄巍山才得以逃過被迫禿嚕毛的風險。
想到這裏，它心中忍不住罵罵咧咧。
凡人果然險惡，哪怕是看上去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也是如此！
這個小姑娘甚至還和姜綰一樣說它是狗！
要不是它已經從了良，它是真的很想咬她幾口解解氣。
吞心猙原本的好心情被烏雲陣陣的回憶遮住，它不太愉快的坐了起來，蹲在屋檐上“嘁”了一聲，朝著晚霞不是很爽的嘀嘀咕咕：“你們怎麽就看不明白？明明陸還凜才是狗。”
*
三兩片銀杏葉離開了參天古樹的枝椏，它們循著大地而去，在晚霞的映照中泛著金黃色的光華。
銀杏葉落入地面燦金色的海裏，令姜綰再也尋不見它們，卻又很快隨著更多葉子翻飛起來。
“錚——”
身著墨色衣袍的青年劍修迅速撩劍，劈劍，斬劍，劍鋒猛然劃開空氣，讓所有落葉都不得不屈服於陣陣劍風之中。
由於他的速度和力度都太兇猛，姜綰甚至在聽到音爆響聲的時候捂了捂耳朵。
陸還凜並沒有要在這練劍的意思，只是隨意試了一下手中的雙手劍，隨即淩厲收勢，用手指指背彈了一下劍脊，淡淡點頭道：“重心離劍格兩寸，可以。”
姜綰忍不住撇撇嘴：“就只是可以？”
這可是她認真尋了好多家店，等了好久才等來的劍。
陸還凜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沈默片刻，不知在思索什麽。
“那就，很好。”半響，他再度開口道：“多謝。”
這把劍，四尺二的劍身，一尺二的劍柄，在凡間已經是極端長度的雙手劍。
與此同時，這把劍劍身硬度很高，劍格小，劍條開槽也非常漂亮。
他想，確實當得起一句很好。
無論是凡間還是修真之境，總有很多劍器在被打造的伊始就走錯了路——重心太靠前。
重心太靠前的劍，能用，但不好用，他可以用，但不會給天塗宗的弟子用。
“那它和你的斬虛重劍比起來如何？我可是按照它的樣子來挑選的劍，花了我好多心思呢。”
姜綰想起被陸還凜丟在天塗山的斬虛劍。
那把劍很重，長度也格外的長，她曾經用斬虛重劍比對過她的身高——它甚至只比她矮了十公分左右，竟然足足有四尺五之長。
僅僅從外貌上來看，它就已經有如神威加身了。
陸還凜眼神不帶情緒，如實回答道：“差了一點。”
同為雙手劍，此劍比之斬虛重劍來說還是差了很多，但是在凡間的能力範圍內，這把劍已經做到了極致，重心也在恰當的位置。
“要得你一句誇獎可真難啊，劍修哥哥。”
姜綰不知何時褪去了左湘影妖冶的面具，在落葉中露出一張甜美帶笑的臉。
她從空氣裏抓住一片還未來得及落下的葉子，舉著它放在眼前，“呼”的輕輕吹了一下，笑道：“今年銀杏提前落葉了，它們原本還盼著早點落地生根，如今卻叫你攪的顛沛流離。”
“是你單方面要帶我來這裏。”
陸還凜冷淡的提醒，讓理直氣壯的姜綰馬上又慫回了悻悻然的模樣。
她只是在探尋簪花女神廟的秘密時，偶然在附近發現了這兩棵千年古銀杏樹，其實原本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今日見到他，又深覺落葉太美，很想讓他看看。
見陸還凜閑閑支劍站著，姜綰踏過滿地松軟，牽著他的手往她布下的結界外走，那正是夕陽的方向。
她輕輕搖晃著他的手，一邊走一邊道：“怎麽樣，凡間的景色四時不同，很美吧？”
修真之境以冬季和夏季為長，春季和秋季總是格外短暫。
而凡間的春秋時節則比修真之境要長的多，景色也確實會更多變些。
陸還凜看著姜綰的背影，她發絲搖曳松散，衣著雖然紅艷，卻並沒有左湘影的艷麗感，有的只是甜美如糖的笑眼和紅潤飽滿的唇。
姜綰耳中沒有等來他讚美的回答，隨即不怎麽高興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卻一不小心撞入陸還凜熟悉的懷抱之中。
她以為他會將她推開，可是他卻將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蝴蝶骨上，並開始輕輕摩挲。
他的手撫著她的肩背，從右邊游移到左邊，隨即在她背部靠近心臟的位置停下，清冷的聲音中落入微不可見的隱忍暗啞：“你的魔骨，在這裏。”
哦，原來左蝴蝶骨就是她的魔骨。
姜綰眉心輕皺，躲在他懷裏，有些埋怨的擡頭看他：“你當初都已經捏我的身子了，為何還要保留魔骨不剔除呢？我好不容易才能有唐門以外的朋友，如今雪蓉也不再理我了。”
她一雙美目中透著些不太專心的惘然，嘆氣道：“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你把她的劍都用壞了，讓人家還怎麽好好斬妖除魔。”
他捏一下她的左蝴蝶骨，她終於回過神來，朝著他眨眨眼，又擡手拉開了結界。
陸還凜低聲道：“紫氣宗以練氣聞名天下，劍只是她的附屬。”
他並沒有因為她終於開始專心而停止捏她的蝴蝶骨，反而越捏越重，姜綰只能輕輕避開，輕怒道：“停下，不許再捏了，不然我會生氣。”
陸還凜的手終於停下，安靜的落在她的腰間。
面容甜美的女子這才彎眼笑道：“也許是看你用劍看久了，我一直以為劍是天下第一兵器呢，如何會做附屬？”
“劍並非天下第一兵器。”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頓了一頓，難得有些出神的道：“棍……才是百兵之祖。”
“會用棍的人，必定也會用劍。”
劍本凡鐵，是人給了它樣貌和靈魂，在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兵器之中，它本也不是最特別的。
姜綰看著他利落的下顎線，有些忍不住的咯咯嬌笑：“陸還凜，你真的好愛兵器，不只是劍。”
陸還凜垂眸看著她的笑，眼底爬上一絲茫然。
他感到心中又泛起了絲絲縷縷的崩塌之感，他的心臟甚至在隨著她的笑聲顫動，一下又一下。
她是真的在喜歡他嗎？
除了他敬重的師長，沒有人會關註到他喜歡雙手劍的事，她甚至對比斬虛的樣子，認真的替他選擇了長度和重量都盡量接近斬虛的劍。
然而她是一個騙術高明的魔族女子，他說過他討厭她。
可是，討厭她，會像他現在這樣對她嗎？
陸還凜看到自己將手中的劍交給她，然後抱起她，扣著她的肩膀一起坐在了落葉紛飛的銀杏樹下。
“陸還凜。”她無時無刻不在甜笑，“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了。”
他盯著她彎彎的眼睛，神識裏只有一片混沌的迷茫。
如果討厭一個人，應當不會對她如此渴望，即使是每一次對她的拒絕後，他都希望她能像現在這樣和他如此親密，最好她說完喜歡他後，就能永遠在他身邊不要走。
但她只是想要魂印而已，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隨時都會走。
魔宮女子從入宮開始就會立下血誓，永生永世都會為玄鳳思效勞，又或許，她其實和玄鳳思一樣，都想要得到七殺劍魂來壓制整個玄州，到時候，不是比追在他身後永遠期期艾艾要快活的多嗎？
他心中在質疑自己，也在質疑她，嘴上卻說出了不一樣的話。
“有些喜歡。”
他想，也許只要把她牢牢鎖在身邊，讓她永遠拿不到魂印就好了。
陸還凜思緒淩亂，循著本能又去尋她的唇，卻驀的感到唇上一片冰涼。
姜綰用劍隔開了她和他之間即將過於危險的距離，她臉上帶著神秘莫測的笑，輕聲道：“你承認喜歡就好，哪怕只是一點也行。”
“原來你還記得劍冢那晚啊。我還以為你喝醉酒，都忘了呢。”她眨眨眼，語氣單純，
看著陸還凜的眼神逐漸變得不解和委屈，她終於從自己眼前拿開了劍，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
他的手不斷撫摸著她背上的魔骨，有些難以克制的問她：“我可以嗎？”
陸還凜嘴上問著可以嗎，可是頭卻已經低的離她很近，她輕笑道：“不可以哦，這裏不是劍冢。”
要看清他的底色，擊潰他的所有心防，當然要用點手段，就像他曾經對她說的——輕易得到，她不會珍惜。
他當然也一樣。
“我們只能在劍冢裏那樣嗎？也許也可以在這裏試試。”
陸還凜感到女子柔軟的發絲離開了他的脖頸，一擡頭，她整個人都已經柔柔的退離他，抱著劍站了起來。
“你陪我去一個地方，我就答應你在這裏試試。”
青年劍修跟著她起了身，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他點頭道：“好，要盡量快些。”
姜綰滿意的甜笑一下，隨即拉著他穿過燦金色的銀杏樹林，路過微瀾輕動的襄南撫心湖，在他的眼前逐漸變的繁花似錦時，她拉著他一起踏上了一道長長的臺階。
眼前是一座香火氣息濃重的廟宇。
姜綰伸手打開古樸的廟門，和他一起跨進廟裏，木制的大門關上，斜陽被重重關在他們身後。
光線昏黃，水榭環繞，神像威嚴。
廟裏有三兩襄都平民在虔誠叩拜巨大的無臉女神像，其中一名女童天真的擡頭問父親：“爹，為什麽簪花女神沒有臉？”
陸還凜從進入廟宇開始，神色就恢覆了冷淡。
他平靜擡頭，沈默不語的同微微垂首的女神像對視。
如果她有臉的話，那她似乎應該是用慈悲的眼神撫照每一個人。
是這樣嗎？
陸還凜轉頭看著姜綰，她有些不自在道：“你看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座廟裏有秘密，我找不到法門，所以想讓你來替我一起尋一尋。”
他點點頭，隨即向著她的頭頂伸出手來，撿下一片沒有掉落的銀杏葉，並捏著它走向神像面前的香火臺前。
姜綰透過沈沈的暮霭，看到幹燥的銀杏葉被陰燃的香火點燃，陸還凜將它舉在眼前，冷眼看著它在空氣中逐漸燃盡。
“女兒，你問對人了，你爹是誰啊？你爹可是襄都百曉生，這世上就沒有什麽奇聞異事是爹不知道的。”
留著胡須的中年男子斜眼瞄了一眼盯著銀杏葉的陸還凜，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在她崇拜的目光下，他的語氣甚至有些難以抑制的自豪。
半響，他雙手攏進袖子裏，閉目深吸了一口香火氣，又重重的呼了出來，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既然如此，今天爹就給你講講，簪花女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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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時節，天地由陽盛漸化為陰盛，卻仍舊熱在三伏。
臨了黃昏，蜷在瓊花宮屋檐上睡覺的吞心猙才感到涼快了一些，感應到姜綰並不在瓊花宮內，它搖搖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甚至忍不住對著夕陽打了個哈欠。
姜綰又去找陸還凜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
原先她還能忍住只在晚上消失不見，如今卻連大白天都要去見他，吞心猙確實沒想到，姜綰這個魔宮魔女竟然真的在認真的喜歡著陸還凜這個正道心機男。
甚至如今，陸還凜這個人還是不是正道都已經是一件存疑的事了。
它想，只能姑且算是吧，畢竟最終是陸還凜在襄巍山皇陵的地上廡殿中找到了石頭的女兒。
這個名叫石雙鈴的小女孩被萊登關在廡殿深處的碑林裏，平日裏吞心猙就是化作石雙鈴的臉來威逼利誘石頭替萊登做事的。
然而石雙鈴被陸還凜救出來後，看見它非但不怕，還頻頻用手摸它的腦袋，直到它跟著姜綰離開了襄巍山才得以逃過被迫禿嚕毛的風險。
想到這裏，它心中忍不住罵罵咧咧。
凡人果然險惡，哪怕是看上去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也是如此！
這個小姑娘甚至還和姜綰一樣說它是狗！
要不是它已經從了良，它是真的很想咬她幾口解解氣。
吞心猙原本的好心情被烏雲陣陣的回憶遮住，它不太愉快的坐了起來，蹲在屋檐上“嘁”了一聲，朝著晚霞不是很爽的嘀嘀咕咕：“你們怎麽就看不明白？明明陸還凜才是狗。”
*
三兩片銀杏葉離開了參天古樹的枝椏，它們循著大地而去，在晚霞的映照中泛著金黃色的光華。
銀杏葉落入地面燦金色的海裏，令姜綰再也尋不見它們，卻又很快隨著更多葉子翻飛起來。
“錚——”
身著墨色衣袍的青年劍修迅速撩劍，劈劍，斬劍，劍鋒猛然劃開空氣，讓所有落葉都不得不屈服於陣陣劍風之中。
由於他的速度和力度都太兇猛，姜綰甚至在聽到音爆響聲的時候捂了捂耳朵。
陸還凜並沒有要在這練劍的意思，只是隨意試了一下手中的雙手劍，隨即淩厲收勢，用手指指背彈了一下劍脊，淡淡點頭道：“重心離劍格兩寸，可以。”
姜綰忍不住撇撇嘴：“就只是可以？”
這可是她認真尋了好多家店，等了好久才等來的劍。
陸還凜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沈默片刻，不知在思索什麽。
“那就，很好。”半響，他再度開口道：“多謝。”
這把劍，四尺二的劍身，一尺二的劍柄，在凡間已經是極端長度的雙手劍。
與此同時，這把劍劍身硬度很高，劍格小，劍條開槽也非常漂亮。
他想，確實當得起一句很好。
無論是凡間還是修真之境，總有很多劍器在被打造的伊始就走錯了路——重心太靠前。
重心太靠前的劍，能用，但不好用，他可以用，但不會給天塗宗的弟子用。
“那它和你的斬虛重劍比起來如何？我可是按照它的樣子來挑選的劍，花了我好多心思呢。”
姜綰想起被陸還凜丟在天塗山的斬虛劍。
那把劍很重，長度也格外的長，她曾經用斬虛重劍比對過她的身高——它甚至只比她矮了十公分左右，竟然足足有四尺五之長。
僅僅從外貌上來看，它就已經有如神威加身了。
陸還凜眼神不帶情緒，如實回答道：“差了一點。”
同為雙手劍，此劍比之斬虛重劍來說還是差了很多，但是在凡間的能力範圍內，這把劍已經做到了極致，重心也在恰當的位置。
“要得你一句誇獎可真難啊，劍修哥哥。”
姜綰不知何時褪去了左湘影妖冶的面具，在落葉中露出一張甜美帶笑的臉。
她從空氣裏抓住一片還未來得及落下的葉子，舉著它放在眼前，“呼”的輕輕吹了一下，笑道：“今年銀杏提前落葉了，它們原本還盼著早點落地生根，如今卻叫你攪的顛沛流離。”
“是你單方面要帶我來這裏。”
陸還凜冷淡的提醒，讓理直氣壯的姜綰馬上又慫回了悻悻然的模樣。
她只是在探尋簪花女神廟的秘密時，偶然在附近發現了這兩棵千年古銀杏樹，其實原本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今日見到他，又深覺落葉太美，很想讓他看看。
見陸還凜閑閑支劍站著，姜綰踏過滿地松軟，牽著他的手往她布下的結界外走，那正是夕陽的方向。
她輕輕搖晃著他的手，一邊走一邊道：“怎麽樣，凡間的景色四時不同，很美吧？”
修真之境以冬季和夏季為長，春季和秋季總是格外短暫。
而凡間的春秋時節則比修真之境要長的多，景色也確實會更多變些。
陸還凜看著姜綰的背影，她發絲搖曳松散，衣著雖然紅艷，卻並沒有左湘影的艷麗感，有的只是甜美如糖的笑眼和紅潤飽滿的唇。
姜綰耳中沒有等來他讚美的回答，隨即不怎麽高興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卻一不小心撞入陸還凜熟悉的懷抱之中。
她以為他會將她推開，可是他卻將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蝴蝶骨上，並開始輕輕摩挲。
他的手撫著她的肩背，從右邊游移到左邊，隨即在她背部靠近心臟的位置停下，清冷的聲音中落入微不可見的隱忍暗啞：“你的魔骨，在這裏。”
哦，原來左蝴蝶骨就是她的魔骨。
姜綰眉心輕皺，躲在他懷裏，有些埋怨的擡頭看他：“你當初都已經捏我的身子了，為何還要保留魔骨不剔除呢？我好不容易才能有唐門以外的朋友，如今雪蓉也不再理我了。”
她一雙美目中透著些不太專心的惘然，嘆氣道：“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你把她的劍都用壞了，讓人家還怎麽好好斬妖除魔。”
他捏一下她的左蝴蝶骨，她終於回過神來，朝著他眨眨眼，又擡手拉開了結界。
陸還凜低聲道：“紫氣宗以練氣聞名天下，劍只是她的附屬。”
他並沒有因為她終於開始專心而停止捏她的蝴蝶骨，反而越捏越重，姜綰只能輕輕避開，輕怒道：“停下，不許再捏了，不然我會生氣。”
陸還凜的手終於停下，安靜的落在她的腰間。
面容甜美的女子這才彎眼笑道：“也許是看你用劍看久了，我一直以為劍是天下第一兵器呢，如何會做附屬？”
“劍並非天下第一兵器。”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頓了一頓，難得有些出神的道：“棍……才是百兵之祖。”
“會用棍的人，必定也會用劍。”
劍本凡鐵，是人給了它樣貌和靈魂，在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兵器之中，它本也不是最特別的。
姜綰看著他利落的下顎線，有些忍不住的咯咯嬌笑：“陸還凜，你真的好愛兵器，不只是劍。”
陸還凜垂眸看著她的笑，眼底爬上一絲茫然。
他感到心中又泛起了絲絲縷縷的崩塌之感，他的心臟甚至在隨著她的笑聲顫動，一下又一下。
她是真的在喜歡他嗎？
除了他敬重的師長，沒有人會關註到他喜歡雙手劍的事，她甚至對比斬虛的樣子，認真的替他選擇了長度和重量都盡量接近斬虛的劍。
然而她是一個騙術高明的魔族女子，他說過他討厭她。
可是，討厭她，會像他現在這樣對她嗎？
陸還凜看到自己將手中的劍交給她，然後抱起她，扣著她的肩膀一起坐在了落葉紛飛的銀杏樹下。
“陸還凜。”她無時無刻不在甜笑，“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了。”
他盯著她彎彎的眼睛，神識裏只有一片混沌的迷茫。
如果討厭一個人，應當不會對她如此渴望，即使是每一次對她的拒絕後，他都希望她能像現在這樣和他如此親密，最好她說完喜歡他後，就能永遠在他身邊不要走。
但她只是想要魂印而已，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隨時都會走。
魔宮女子從入宮開始就會立下血誓，永生永世都會為玄鳳思效勞，又或許，她其實和玄鳳思一樣，都想要得到七殺劍魂來壓制整個玄州，到時候，不是比追在他身後永遠期期艾艾要快活的多嗎？
他心中在質疑自己，也在質疑她，嘴上卻說出了不一樣的話。
“有些喜歡。”
他想，也許只要把她牢牢鎖在身邊，讓她永遠拿不到魂印就好了。
陸還凜思緒淩亂，循著本能又去尋她的唇，卻驀的感到唇上一片冰涼。
姜綰用劍隔開了她和他之間即將過於危險的距離，她臉上帶著神秘莫測的笑，輕聲道：“你承認喜歡就好，哪怕只是一點也行。”
“原來你還記得劍冢那晚啊。我還以為你喝醉酒，都忘了呢。”她眨眨眼，語氣單純，
看著陸還凜的眼神逐漸變得不解和委屈，她終於從自己眼前拿開了劍，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
他的手不斷撫摸著她背上的魔骨，有些難以克制的問她：“我可以嗎？”
陸還凜嘴上問著可以嗎，可是頭卻已經低的離她很近，她輕笑道：“不可以哦，這裏不是劍冢。”
要看清他的底色，擊潰他的所有心防，當然要用點手段，就像他曾經對她說的——輕易得到，她不會珍惜。
他當然也一樣。
“我們只能在劍冢裏那樣嗎？也許也可以在這裏試試。”
陸還凜感到女子柔軟的發絲離開了他的脖頸，一擡頭，她整個人都已經柔柔的退離他，抱著劍站了起來。
“你陪我去一個地方，我就答應你在這裏試試。”
青年劍修跟著她起了身，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他點頭道：“好，要盡量快些。”
姜綰滿意的甜笑一下，隨即拉著他穿過燦金色的銀杏樹林，路過微瀾輕動的襄南撫心湖，在他的眼前逐漸變的繁花似錦時，她拉著他一起踏上了一道長長的臺階。
眼前是一座香火氣息濃重的廟宇。
姜綰伸手打開古樸的廟門，和他一起跨進廟裏，木制的大門關上，斜陽被重重關在他們身後。
光線昏黃，水榭環繞，神像威嚴。
廟裏有三兩襄都平民在虔誠叩拜巨大的無臉女神像，其中一名女童天真的擡頭問父親：“爹，為什麽簪花女神沒有臉？”
陸還凜從進入廟宇開始，神色就恢覆了冷淡。
他平靜擡頭，沈默不語的同微微垂首的女神像對視。
如果她有臉的話，那她似乎應該是用慈悲的眼神撫照每一個人。
是這樣嗎？
陸還凜轉頭看著姜綰，她有些不自在道：“你看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座廟裏有秘密，我找不到法門，所以想讓你來替我一起尋一尋。”
他點點頭，隨即向著她的頭頂伸出手來，撿下一片沒有掉落的銀杏葉，並捏著它走向神像面前的香火臺前。
姜綰透過沈沈的暮霭，看到幹燥的銀杏葉被陰燃的香火點燃，陸還凜將它舉在眼前，冷眼看著它在空氣中逐漸燃盡。
“女兒，你問對人了，你爹是誰啊？你爹可是襄都百曉生，這世上就沒有什麽奇聞異事是爹不知道的。”
留著胡須的中年男子斜眼瞄了一眼盯著銀杏葉的陸還凜，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在她崇拜的目光下，他的語氣甚至有些難以抑制的自豪。
半響，他雙手攏進袖子裏，閉目深吸了一口香火氣，又重重的呼了出來，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既然如此，今天爹就給你講講，簪花女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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