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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龍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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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龍在田

因為實在無法判斷姜綰一行人是有何意圖,但據姜綰說她的拖車上有大師兄許棲元,守門弟子上前檢查後,對大師兄被雷劈的全身發黑這件事感到大為驚駭,隨即用門派內部通音符找來了二師兄簡哲。

簡哲匆匆忙忙禦符趕來,一下地就撲通一聲跪在那推車前叩了三叩,嘴裏念經一樣低聲重覆:“師兄走好,師弟一定為你挑選一塊天塗山最好的位置作為你的墓地,為你做個三室一廳豪華大墓。”

姜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阿哲對三室一廳的執念還是這麽深,從前在鏡花村就嚷嚷著要住大屋子,可是她和陸還凜自己都住不起多好的屋子,哪還有閑錢給他墊錢買大屋子。

守門弟子看著二師兄在漫天風雪中悲痛欲絕,也忍不住開始揮袖抹淚。

頂著桓玨栩身子的許棲元感到忍無可忍,天塗山太冷,他用這副凡人的身子哆哆嗦嗦下了推車,一只手顫抖著往簡哲頭上狠狠打個了爆栗,黑著臉道:“三室一廳大墳墓留給你自己,你那天塗宗最大的弟子寢房以後我來住。”

簡哲猛的一停,擡頭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遲疑道:“師兄……?你沒死啊?”

許棲元可能意識到方才有些過分,於是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緩聲道:“如假包換你師兄。阿哲,還請帶我們去見師尊吧,情況有些覆雜,咱們換個地方再詳細說。”

簡哲盯著他看了一會,最終有些疑惑的點點頭,轉頭時卻發現原來唐家的那位七小姐也在。

看來大師兄也並非一廂情願,他和唐晚之間還是有些進展的。

一行人踩著陌上積雪來到淩霄殿時,淩霄殿內一如往常的白日點燭,雪光映照進殿門,燭火憧憧伴著冷風細雪,令淩霄殿顯得十分空寂。

“師尊,大師兄回來了。”

姜綰跟著他們來到這裏時,身邊已經只剩下許棲元,許棲元的身體和簡哲。

方才簡哲已將瓊鏵關押至鎮罪塔,由許棲元和姜綰說明情況後,先將瓊鏵鎮在塔中最下層,以待專司鎮罪塔的淩定峰弟子詳細再審。

燭火突然一陣大動,姜綰一個轉頭,季頌青就已經出現在大殿正中央。

季頌青先是向她輕輕點了點頭:“唐小姐,別來無恙。”

姜綰有些歉疚的說明了情況,季頌青的目光在許棲元黑漆漆的身體上停留片刻,隨即又看向靈魂已經轉移在桓玨栩身上的許棲元。

姜綰忍不住提到:“季宗主,棲元是為了救我才被禦靈寶鑒的天雷打傷,以至於現在還得與凡人共生於一具身子。”

“若是能有方法能將他的靈魂重新歸位,小七必定義不容辭。”

聽到姜綰這麽說,許棲元忍不住盯著她的背影陷入沈思。

她倒是和從前真的大為不同了,雖然那從前,已經久到他自己都覺得像是上輩子。

姜綰雖然有點煩許棲元,但是他救了她也是事實,總不能因為煩他就心安理得的看著他陷入如此境地。

一個元嬰期後期的修士,如今卻連下個推車都哆嗦,雖然據桓玨栩所說,其實他平時身子骨還是比較硬朗的,只是先前在襄郊遭遇如此駭人之事,身體也確實因此而變的不太利索,假以時日,應當還能養回來。

可是對於許棲元來說,從此無法再使用法力,這幾乎和斷了他的修士生涯沒什麽差別。

季頌青看著許棲元,先是伸出一只手,用一根手指指於他的眉心,又將另一手兩指橫放於自己額前,驅動符咒探查許棲元的神識,隨後微微皺起眉頭道:“棲元,你現在便隨我去後山明臺洞。”

姜綰趕緊問:“那我呢?”

“煩請唐小姐一道前去天塗宗後山。”

“那我便去鎮罪塔與淩定峰的人一同審問那瓊鏵。”簡哲知道這裏沒他什麽事了,言畢便轉身離開了淩霄殿。

簡哲走後,季頌青直接帶著姜綰和許棲元用遁地陣來到後山,姜綰在蒼茫大雪之中擡頭,見到眼前有一未經雕琢的古樸山洞,在洞旁一塊高高的石頭上,有淩厲劍氣刻出的“明臺洞”三個大字,而厚厚的積雪已經快要掩住最後的那個“洞”字。

跟著季頌青一同進入洞中時,姜綰看見一名須髯花白、仙風道骨的仙尊,他手持一柄拂塵,正在閉目盤膝打坐,整個腰背都挺的筆直。

那正是季頌青和陸還凜的師尊,元清仙尊莫含之。

姜綰和許棲元將事情始末全盤告知了莫含之,莫含之威嚴有神的眼眸看著許棲元,令許棲元和桓玨栩同時感到有一種難言的壓力。

莫含之甩開拂塵,從石榻上下來,緩緩在許棲元面前站定。

“見龍在田。”

桓玨栩一聽此話,靈魂竟顯得異常激動。

許棲元聽見他用興奮的聲音說:“我這輩子第一次被稱作見龍在田,竟然是在一座方外仙山之上,難道我桓玨栩,真的終將助明君完成千秋大業?”

姜綰卻在想,見龍在田……這桓玨栩是否會和那“六龍在禦”有關系?

面對師祖,許棲元還是有些緊張,恭恭敬敬對莫含之抱拳:“師祖,棲元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季頌青拍拍許棲元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姜綰看著莫含之那威嚴的模樣,深感當初陸還凜的少年老成可能是與莫含之,甚至他在不周山的師兄長們一脈相承的。

莫含之還未回許棲元,姜綰就弱弱舉起一只手道:“那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女子清脆的聲音在山洞中回旋,洞中的幾個人幾乎同時看向了她。

莫含之深邃的眼神落在姜綰身上,姜綰卻沒有任何退縮感,臉上仍是帶著盈盈笑意,問:“不知仙尊所說的見龍在田,指的是這凡人學士桓玨栩,還是天塗宗大弟子許棲元?”

莫含之撫須點頭,眼裏難得的褪了一絲嚴肅,多了一分笑意。

“唐姑娘,你問了個好問題。”

“這見龍在田,不是棲元,也不是桓先生。”

姜綰面露疑惑,許棲元也感到不解。

“而是棲元與桓先生。”

姜綰腦子裏突然浮現瓊鏵先前說的話,張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哦——”,隨即接著道:“我知道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對嗎?”

這唐門七小姐明明相貌平平無奇,可此時一雙嫵媚的眼眸流光溢彩,紅唇帶笑,竟顯得格外神采飛揚,令許棲元感到陣陣晃神,竟一時無心去想為何“見龍在田”是這般情況。

莫含之笑著點頭:“正是如此。”

此時姜綰感到身後有人攜風帶雪走來,她剛一轉身,就看到一身墨色的陸還凜在她身後站定。

她擡頭看著他,感覺他的身高都快貼近這山洞的頂了,一進來就令整個山洞都顯得格外逼仄。

所以每次和他接吻都覺得自己脖子都快斷了,確實也不是錯覺……還是他坐著的時候親他會對她的脖子更友好。

雖然已經三十年沒親過了。

陸還凜冷淡的目光掠過她的雙眸,對著莫含之抱拳道:“師尊,我已確認,師姑已轉生為凡間襄都的淩英姝皇後。”

“皆是命數。”莫含之閉目揮開拂塵,只是淡淡點頭。

姜綰忍不住插話:“是說那位因瓊鏵陷害,被那皇帝趙明良給打入冷宮的淩皇後嗎?”

“唐姑娘實在聰慧,正是這位淩皇後。”

季頌青肅聲道:“實不相瞞,淩皇後前生是不周山鎮守七殺劍魂與魂印的道長之一,是我宗向來德高望重的前輩。”

“她生前是所有鎮守不周山的道長中最接近得道的那一個,一心得道的執念比肩天地,如今那股執念已化作她今生的劫數,雖是一介女子,卻是極陽的六龍在禦之命。”

“此為淩英姝命中吉象,卻也是她的劫數。

天色將晚,明臺洞外風雪更甚,一陣大風吹來,將洞內所有人身上都染了一身細雪。

除了姜綰。

因為陸還凜恰好站在她身後,那些飛雪竟並未沾染到她半分。

姜綰終於找到了六龍在禦,就在離開不周山後的半載,平淡又不太平淡的一天裏。

就在她思考六龍在禦與許棲元桓玨栩見龍在田的關系時,莫含之告知許棲元,他還有任務要完成,恐怕需要待在桓玨栩身子裏一陣子。

因為這個任務,需要他與桓玨栩一同完成。

同陸還凜和許棲元一起來到鎮罪塔門前的時候,姜綰忍不住問:“陸還凜,六龍在禦聽著如此霸氣,為何說是劫?”

許棲元覺得她實在不是一般女子,面對季頌青不卑不亢,面對陸還凜更是自自然然直呼其名,不似他人總要敬稱他一聲“陸宗師”,至於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服他,也難說。

陸還凜淡聲答:“六龍在禦,終見群龍無首。六爻齊動,不斷變化,是天道之循環,為蒼生吉象。”

姜綰用手指卷著頭發想,他說的天道,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道”嗎?

陸還凜看見她用手指卷發,眼神突然變得又黑又深。

眼前的女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始終在用媚意十足的眼眸盯著他。

那眼神讓他覺得熟悉。

陸還凜才頓住不說話片刻,姜綰便開口道:“你怎麽不接著說了?蒼生吉象,如何是劫?”

陸還凜移開目光,清冽的聲音再度響起:“對於淩英姝一人而言,所謂的劫數,是她從九四躍龍跳至九五飛龍之時,會有不成功便成仁之可能。”

“如何不成功便成仁?”

“若她失敗,躍龍之時的淩英姝很可能再度跌落深淵,歸為潛龍,如同她現在的冷宮處境一樣。”

姜綰又嬌嬌舉手問:“那她若是成功了呢?”

“若是躍龍跳躍成功,她便是九五至尊。”

“她要做皇帝?”姜綰覺得很驚訝,因為淩英姝現在的處境。

一個冷宮棄後,最終逆襲成為一代女帝,這故事實為勵志。

鎮罪塔上空常年電閃雷鳴,是天塗山唯一沒有落雪的地方。

陸還凜緩緩踱至鎮罪塔門口,輕易用手拉開鎮罪塔門前的結界,語調清冷道:“然而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九五之後,她又將經歷亢龍之劫。”

姜綰想,原來六龍在禦,既是淩英姝一人的六龍在禦,也是蒼生百姓的六龍在禦。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陸還凜停下腳步,姜綰認真擡頭問:“那她要……怎麽做皇帝呢?”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季頌青光風霽月的笑聲。

季頌青跨入鎮罪塔,溫和笑道:“這就需要,唐姑娘你來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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